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九章??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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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聽聞爸爸媽媽的死訊後,她就想這麽做了,但她不能馬上去死,她還要給爸爸媽媽收屍,還要帶他們回家。雖然,她到最後也沒能找回他們的屍骨,她只帶回了那片埋葬了他們的海域的水和沙,但她相信,他們已經魂歸故土了。

現在,她沒有任何未了的心願,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支撐她獨活在這個世界上。她不想再面對無休無止的遺產爭奪,也不想再看見誰因為遺產遭遇意外,付出健康或者生命,這個家,現在就剩下雲姨一個人了,她不想到最後,把她也連累了。

還有顧大哥,自打遇見她以後,她就不斷地給他添麻煩,她不想他再這麽辛苦,他應該回歸到認識她之前的狀態,吊兒郎當,嬉皮笑臉,每天都過得很愜意、很開心。她最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暖暖的,有種陽光的味道,能照亮所有的黑暗,驅散所有的陰霾,可她都記不清,她有多久沒有見他笑過了。

為了爸爸媽媽,為了雲姨,為了顧大哥,她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她早就不堪重負,若不是為了安排好爸爸媽媽的身後事,她早就走了這一步了。

明雪茉把事先藏在褲兜裏的一整袋的安眠藥全部倒進嘴裏,再用雙手接了一捧洗手間裏的自來水,就著水服下。

當那一片片藥順著喉嚨滑落進她的胃裏,明雪茉有種馬上就能解脫了的感覺,她似乎還看見了爸爸媽媽的魂魄在向她招手。

明雪茉沖著鏡子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她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也許要到最後關頭,她才會明白,爸爸媽媽和顧大哥,哪個對她更重要。現在,她知道她最後的選擇是什麽了,她還是選擇了爸爸媽媽,和上次一樣。她從小就渴望親情,這是她一生都放不下的執念,也是她的奪命符。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生命在十八歲就戛然而止有什麽遺憾,與其孤零零地活著,不如到地下與爸爸媽媽為伴,也許到了另一個世界,她們一家三口能夠團圓,她能得到這一世求之不得的親情。

若真要說遺憾,那便是她可以預見她離開之後,顧大哥一定會難過,但,長痛不如短痛,他難過一陣子總比她拖累他一輩子好。

所有的不幸,都將隨著她的離開而畫上句號,只要死了,就可以眼不見為凈;只要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明雪茉扯出一張紙巾擦幹嘴角和掌心的水,把那個裝藥的袋子丟進抽水馬桶裏,用水沖走了,她再最後照了一次鏡子,確定看不出什麽異樣,才擰開門把,走了出去。

雲姨今天晚上煮的晚餐非常豐盛,有七八個菜,顧子問還從顧家帶來了粽子,雲姨加熱了幾個放在盆裏,這些粽子剛從鍋裏撈起來,還熱氣騰騰地冒著煙。

顧子問從盆裏拿出一個粽子,拎起綁著粽子的麻繩,問明雪茉:“嘗嘗?”

明雪茉點了點頭,這是她最後一頓晚餐,如果時間允許,每道菜她都會嘗一嘗。她要記住雲姨做的菜的味道,記住她在這個世間,唯一得到過的親情的味道,即便去到另一個世界,她也會保佑雲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她還要記住顧大哥帶來的粽子的味道,記住他對她的好,記住她那情深緣淺的愛情的味道,就算她去到天國,她也要在天上看著他,看著他娶妻生子,幸福一生。

“我吃不完一整個,你分我一半吧。”明雪茉怕自己時間不夠,她不知道那些安眠藥多久會起效,如果藥效發作了,她就只能喝下那碗三口就能讓她倒下的湯,掩蓋她毒發的事實。

顧子問不知道此刻的明雪茉已經服了毒,還在淺笑著說:“好。”

明雪茉提出去醫院的時候,他是懷疑過,她打發他回顧家,他心中的懷疑就更甚了,但他以為她在醫院裏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裏,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也不會出任何問題,但他忽略了一個十分重要的細節,明雪茉在醫院裏逗留的期間上過兩次廁所。而就是這兩次上廁所,她完成了自己的生死交易。

顧子問分走了半個粽子,明雪茉還是覺得多,又將自己那一半分了二分之一給雲姨,並對她說:“雲姨,你也吃。”還故作淘氣地“出賣”顧子問:“我告訴你喔,顧大哥背地裏說你的手藝不如福媽好,你以後要多去顧家走走,跟福媽偷師學藝。”

“誒,知道了。”雲姨連連點頭,道。她的老眼裏還泛著點點淚光,小姐有多久沒有用這樣輕松的語氣說過話了?只要她能從傷痛中走出來,別說讓她去顧家,讓她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而顧子問則佯裝出一幅面兒上掛不住的樣子,假裝責備道:“你怎麽可以當面拆穿我?這樣我會很難為情的。”還故意向雲姨求情,“雲姨,我知道錯了,你可不要把我趕出去。”

雲姨配合著他“裝模作樣”,“你把這一桌子菜都吃完,我就不趕你出去。”

“好。”顧子問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他還拖上明雪茉一起,“都怪你告狀,你也得吃。”

往她的盤子裏各種菜都夾了一些。

明雪茉抿嘴淡淡一笑,先吃掉顧子問剝給她的粽子,再將他夾給她的菜一點點吃掉。

吃著吃著,明雪茉突然覺得有種惡心的感覺,很想吐,她的頭也有些暈沈沈的,她知道,安眠藥開始起作用了。

趁著自己還沒有露陷,明雪茉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湯碗,準備去盛湯。

顧子問見她今晚的狀態不錯,不想讓她這麽快入睡,輕按著她的手,說:“一會兒再喝湯吧,先把菜吃完。”

明雪茉搖搖頭,苦哈哈地說:“剛剛那根青菜裏有一坨鹽,好鹹。”

顧子問聽她這麽說,也不好再攔著她了,他放開了她的手。

得到自由的明雪茉,行動卻沒有那麽利索,剛才搖那一下頭,讓她感覺頭更暈了,她真怕自己盛湯的時候會手軟、發抖。

“顧大哥,你幫我盛。”明雪茉用一種帶著點撒嬌的口吻掩蓋住她的軟乏。

顧子問頓了一下,幫她盛了半碗。

明雪茉眼神迷蒙地望著顧子問的側臉,這碗湯喝下肚,她就會永遠地閉上眼睛,長眠不醒,以後,她再也看不見他了......

顧子問把盛好湯的碗遞到她手邊,卷著淺淺的笑,問道:“幹嘛這樣看著我?”

她已經許久沒有用這樣專註的眼光看過他了,而他,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她這樣一瞬不瞬的目光,並喜歡上了這種她的眼裏只有他的感覺。

明雪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碗,一邊拿起調羹舀滿一勺湯往嘴裏送,一邊繼續盯著顧子問看。所謂的看一眼少一眼,就是這種感覺吧。在她臨死之際,有顧大哥陪在她身邊,此生無憾。她最愛的顧大哥,她唯一愛過的顧大哥,再見......

明雪茉終於喝完了三勺湯,她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是保持著側對顧子問的姿勢倒下的,直到她閉眼的那一刻,她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她聽說每一個死了的人都要喝一碗孟婆的湯,忘了活著的時候經歷過的事和遇見過的人,她想把這輩子所有的事都忘掉,可她不想忘記顧大哥......

顧子問一如既往地在她的腦袋垂到餐桌上前伸出手,托住她的小腦袋,可今天,他覺得她的腦袋似乎比以往沈,還有她剛剛喝湯時的模樣,也讓他覺得很怪異。

顧子問感覺心裏有些不踏實,卻又不知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他打橫抱起明雪茉,對雲姨說:“雲姨,我先送雪茉回房,你把這裏收拾一下,然後上來幫她換睡衣。”

雲姨應了聲好,開始收拾碗筷。

顧子問抱著明雪茉上樓,他替她脫了鞋,把她放在床上。

就著床頭的燈,顧子問細細地打量著睡夢中明雪茉,她和之前的每一晚一樣,睡得很沈,呼吸規律。

顧子問輕撫著她的秀發,呢喃地說:“丫頭,你要快點好起來,雖然你爸爸媽媽不在了,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顧子問知道明雪茉聽不見他說的話,三方帝國調制出來的藥,讓你生則生,讓你死則死,讓你睡則睡,出現意外的幾率不會超過百萬分之一。

然而今晚,明雪茉似乎卻成了那微乎其微的幾率,顧子問感覺他說完這番話後,明雪茉的眉宇微微動了一下,她的呼吸也要比往日裏沈重一些。

顧子問不禁在想,難道是連服了近半個月的藥,這丫頭產生了抗藥性?

可他此刻為什麽這麽不安呢,比那次在大街上與載著她到醫院去急救的救護車擦肩而過還不安?

同一時間,在廚房裏洗碗的雲姨也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好像是一時沒拿穩,手裏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雲姨對著一地的碎片怔楞了半晌,她從來沒有手滑過,今天這是怎麽了?而且,被她摔碎的那個碗,她認出來了,是小姐喝湯的碗,因為她知道顧少爺在湯裏下了藥,這段時間的湯,除了小姐,顧少爺和她都沒有喝,自然,也只有小姐用過湯碗。

雲姨的感覺很不好,這會不會是什麽預示?她也顧不上收拾滿地的瓦礫,匆匆沖掉手上的洗潔精就叮叮咚咚地往樓上跑。

當雲姨的手碰到明雪茉臥室的門把時,顧子問一陣驟然的心痛,這種感覺跟上次很像,但也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上次的痛只持續了極短的一會兒,但這次,卻有種越來越痛、沒完沒了的趨勢。

尤其是雲姨推門而入那一剎那,顧子問幾乎痛得想栽倒在床上,他一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心臟的位置,一手撐在床邊,側眸看著雲姨也很不好的臉色,問:“雲姨,你這麽快就忙完了?”

雲姨也看見了顧子問的神色比她還不對勁,“顧少爺,你哪裏不舒服嗎?”

顧子問搖搖頭,“我沒事,我就是感覺心慌得厲害,還有心跳,也越來越急促,總之,我覺得心裏很難受。”

雲姨聽他這麽說,心中的不安在驟然間迅速擴散,她難以置信地把目光移到明雪茉身上,不想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但又忍不住胡思亂想。如果只有她一個人有不適的感覺,那有可能是她疑神疑鬼,自己嚇自己,可顧少爺也有這樣的癥狀,那該如何解釋?

“......我剛剛打碎了小姐喝湯的碗。”她蠕動著嘴唇說,怔然地在明雪茉和顧子問之間流轉眼波。

一直在強忍著不要多想,拼命地告訴自己沒有什麽地方出問題的顧子問,在聽見雲姨這樣說之後,同樣瞪著驚悚的眼睛,把目光轉向了明雪茉臉上,她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睡得安詳,沈穩,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每多看她一眼,心中的不安就會增大一分。

顧子問無法再控制住心中的慌張,他要馬上送她去醫院,不管她有沒有問題。

一把掀開被子,顧子問抱起明雪茉就往樓下沖,放聲大喊道:“阿墨,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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