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每天上午明雪茉都會給孩子們上文化課，顧子問則負責下午的體育課，到了傍晚，他們會在小溪裏打一會兒水仗，然後回村裏蹭飯，晚上，並肩站在窗前看星星，打蚊子。

不知不覺，他們在村子裏住了快一個星期了，顧子問見明雪茉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好，晚上一夜比一夜睡得踏實，約摸著她差不多從那件事裏走出來了，可以帶她回去了。畢竟高考在即，她的學習任務還很重。

臨走的前一天，顧子問一如往常的比明雪茉起得早，換好衣服站在她的床邊，等她睡到自然醒。

明雪茉沒過多久也醒了，顧子問對她說：“我想明天回去了，你覺得怎麽樣？”

明雪茉坐起身來，點頭說：“好啊。”她這麽多天沒有去學校，班主任肯定要抓狂了，也不知道顧大哥是用什麽理由幫她請的假。

“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到這兒來嗎？”走之前，顧子問要好好地和她談一次。

明雪茉再次點頭，“知道。”

“為什麽？”他想聽聽看她是否真的知道了。

“反正不是為了考察。”他們這些天凈和孩子們混在一起，根本就沒去過別的地方，也沒有和村裏的大人們討論建學校的事，她都不禁擔心，村子裏的人會不會懷疑他們是專門來蹭吃蹭喝的。

顧子問凝視著她，表情十分嚴肅，“你說得對，我不是為辦學的事兒來的，這件事我已經交給了路特助全權跟進，帶你到這裏來，是為了別的事。”

他牽著她的手，讓她從床上下來，帶她走到窗戶邊，指著外面田野裏開始新一天忙碌的村民們，接著說：“我想讓你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意義，你看看這裏的每個人，他們生活得都很不容易，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動過放棄的念頭，始終在積極樂觀的過著每一天，心中充滿了希望。佛說，幾輩子的修行才能修得人身，既然我們降生在這個世上，就該珍惜這幾世的修為，即便不能活得轟轟烈烈，至少也要壽終正寢才不枉我們投胎為人。人活一世，誰都不是一帆風順的，難免會經歷風風雨雨，但等那些曲折和磨難都過去之後，你就會發現，沒有什麽砍兒是邁不過去的。”

明雪茉靜靜地聽他說完，把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裏。她望著他英俊的側臉，向他保證：“我知道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好好珍惜自己，不會再做傻事了。”

現在她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除了有一點後怕，只是覺得她該吸取這次的教訓，以後遇事不能被執拗主宰了理智，更不能行事太過偏激，要以人生安全為第一考慮要素，除此之外，已沒有別的什麽後遺癥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貧窮卻美麗的地方治好了她的夢魘，但她知道，就算不是這裏，可能也會有其它地方，而唯一不變的，是顧大哥一定會在她身邊陪著她，直到她痊愈。

“說話算話？”顧子問需要她的許諾。

明雪茉朝他伸出小手指，“我們拉鉤。”

顧子問嘴角卷笑，伸出他的小手指，勾住她，就像上次即使她提出絕交也約定會給他寫信一樣，再次許下他們的約定。

說完了最重要的事，顧子問再跟明雪茉講今天的安排，“上午你去跟孩子們告個別，告訴他們我們要走了；我呢，去老支書家裏一趟，召集大家開個會，把能落實的都給他落實下來，免得他們心裏記掛著。下午的課，我也不上了，我再帶你四處看看、走走。等明天回去以後，等著你的就是繁重的學業和沒完沒了的高考模擬試卷了。”

“好，都聽你的。”

吃完了早飯，顧子問和明雪茉就開始分頭行動了，他們在岔路口分了手，明雪茉往溪邊去完成她的最後一堂課，顧子問則向老支書家裏走去。

老支書聽說顧子問要開會，連忙把全村的村民都叫到了他家門口，等大家到齊了，顧子問就開始講話了：“我在村裏住了快一個星期，對這裏的情況已經很了解了，我一定會盡我的綿薄之力，盡量幫助到大家，這個學校，我會一力負責到底。學校的名字我都已經想好了，叫明天小學。”

村民們聽見顧子問這樣說，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報以熱烈的掌聲，感謝他的慷慨解囊。

顧子問壓壓手，示意他們先停下來，然後他接著說：“建學需要拿到教育局的審批文件，我明天回去後，會安排下面的人著手去辦，等文件批下來，這邊就即刻動工。錢方面，你們不用擔心，不管花多少，我都出得起，但是有一點我也要先說明，我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分都必須用在正途上，如果在學校修建的過程中，有人想趁著這個機會想撈幾個，趁早死了那份兒心。老支書，你是老幹部了，財務這一塊，我就交給你了。”

老支書重重地誒了一聲，“顧老師放心，我一定不負使命，上學是孩子們的夢想，這所學校是孩子們的希望，孩子們的明天，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在中間和稀泥的！”

村民們也跟著紛紛表態，“顧老師你放心，我們也會看著這學校建起來，不能讓一個人鉆空子，壞了孩子們的求學夢。”

“如此，我就踏實了。”顧子問站起身來，問：“我現在要下趟山，你們誰能送我一趟。”

這個地方連信號也沒有，和外界的聯絡幾乎處於隔絕的狀態，他要到有信號的地方去給家裏發個信兒，讓他們明早來接他和那丫頭。雖然，他也想過要帶她坐火車回去，讓她體驗一下坐火車是什麽感受，但她現在時間緊迫，還是等她高考結束後，他再帶她一一領略吧。

“我送你。”舉手的是李大壯，“我有拖拉機。”

沒有人跟他爭，因為他是村兒裏唯一一個有車的人。

“好，那我們走。”

顧子問跟著李大壯下山了。

和阿墨取得聯系後再回到山上，已經是中午了，明雪茉吃過午飯，被孩子們纏著不放，大家聽說她要走了，都很舍不得，稀裏嘩啦地全哭了，看得明雪茉心裏觸動很深。

顧子問反正下了山，就順便買了點東西，來的時候太倉促，沒有顧得上準備禮物，走的時候總要留下點什麽，不然，他會覺得不好意思。他給孩子們準備的禮物是鉛筆和各種作業本，這和明雪茉的想法不謀而合，這也是孩子們最需要的東西。

除了這些，他還讓李大壯去買了些肉，豬肉、雞肉、鴨肉都有，就是沒有魚，因為那丫頭“吃魚過敏”。村裏的大人和孩子應該都很長時間沒有吃過肉了，今晚他請客，給他們自己踐行，也算是感謝他們這幾天的招待。

李大壯去買肉的時候，賣豬肉的屠夫問他：“李大壯，你發財了，買半邊豬回去？”

李大壯嘿嘿地笑了兩聲，只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給他看，其它的一個字也沒有說。

買好所有的東西後回到村子裏，顧子問拿了個土豆餅，邊走邊吃著，就去找明雪茉了。他以為她在溪邊，但村民卻告訴他，她和孩子去“學校”了。

顧子問又往那塊將會修建學校的空地走去，遠遠地，他就聽見明雪茉在教孩子們唱歌，唱的是義勇軍進行曲。

他又有那種感覺了，如果她以後從事教育事業，一定會做得非常好。每個孩子都該學會自己的國歌，無論生活多麽清貧，但精神一定要是豐富的。

顧子問循著歌聲走近他們，等他們唱完後，說：“同學們，我給你們帶了鉛筆和作業本回來，放在老支書家，有誰想要寫字的，就去老支書家領。”

說完，他感覺自己是在用賄賂換取他和那丫頭在這個地方最後的獨處機會，但只要是為了她，他什麽都可以做，賄賂又算得了什麽？

孩子們聽見顧子問這樣說，先是捂住嘴，不可思議地驚呼起來，然後才猛然回過神來，給顧子問行了個禮，齊聲說道：“謝謝顧老師。”

一溜煙兒跑了。

跑了一半，又回過頭來，集體沖著明雪茉鞠躬，“也謝謝明老師。”

明雪茉淡然失笑地沖他們揮了揮手，等他們跑得不見人影了，才轉過頭來，笑意涔涔地望著顧子問，說：“我聽說你給學校取了個名字，叫明天小學。”

顧子問點了點頭，“嗯。”

“為什麽叫這麽名字？”明雪茉想知道明天裏的那個明指的是她明雪茉嗎？

是的，她的猜測沒有錯，但她的理解還夠不全面，顧子問告訴她，明天的完整釋義是——“明，就是你；天，就是我；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為你撐起一片天。”

明雪茉的眼珠緩緩地瞪大了，那是震撼，是感動，她以為明天的另一層含義是指這所學校承載著孩子們的明天，卻不知，原來，那片天......是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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