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沈頓了一下，他記得路峰剛進顧唐利貸的時候還是一名熱情善良的普通青年，這些年下來，卻變得如此“多情”與殘酷，果然是環境改變人生。

“給她教訓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選這一種。”

路峰自然也清楚捏死邱珮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但，她心眼這麽多，就這樣讓她死了豈不可惜。

路峰真是沒有想到，他始終是低估了她，當他小心地防備著她對顧家是來者不善時，她按兵不動，讓他摸不準她到底想幹什麽；後來，她在酒吧被熊飛下了藥，他不得已碰了她，她懷上了他的孩子，他還覺得母性的光輝使她的人生變得光明了，還自我反思以前是不是把她想得太有心計，漸漸地放下了對她的偏見，可誰曾想，她就是利用自己是個孕婦的優勢，把自己偽裝成弱勢群體，讓他放松警惕，並趁著這個機會，在背後不斷地搞陰謀詭計。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那次她好巧不巧地被明小姐撞傷，恐怕就是她用來試探他們的反應的第一次行動。

其實，他當時不是沒有懷疑過他，但他認為，就算是陷害別人，也沒必要把自己也往死裏整，而且，他還調出了當時的視頻，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原來，她打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主意，也心思縝密地計劃好了每一個細節，若不是她故意讓他發現她平常就會去第一人民醫院，讓他以為他誤解了她，他又怎會重新審視她，並中了她的圈套，讓她的奸計一次又一次的得逞？

路峰一定要讓她愛上她，然後他會向她求婚，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她點頭答應嫁給他，等到他們結婚的那一天，就是她噩夢開始的時候。

當然，邱珮既然能謀劃出這麽多惡毒的事，她肯定也會防備他的，不會輕易上當，但，不是只有她會利用肚子裏的孩子，他也會，他要讓她知道，什麽叫作繭自縛！

當他聽說給夜色酒吧送煤氣的那家燃氣公司也給邱珮的出租房送過煤氣時，當阿淩發現酒吧爆炸的當天和前一天都有一輛的士車經過，而那輛的士車在他和藍筱去杭州旅游期間也出現過，並且還去過燃氣公司時，當更多的證據證明想致藍筱於死地的人不是林蕙，而是邱珮時，他就做了這個決定，堅定不移！

路峰心意已決，“反正藍筱都嫁人了，我娶誰都一樣。而且，”他一臉故弄玄虛的神色，“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夫人曾經說過，只要我娶了邱珮，她就把顧唐利貸百分之一的股份作為她的嫁妝送給我。既能替藍筱報仇，又能賺錢，一舉兩得，我何樂而不為。”

顧子問看到了他眼底的堅決，也不再勸他打消這個念頭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邱珮既然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就該做好終有一天會東窗事發的心理準備。她這兩次得手，不是她那些小動作可以瞞過顧家，只是他以前對她沒什麽防備，一旦他把她放在敵人的位置上，她不可能討到半點好！

顧子問默許了路峰所有的決定，只有一件事，他要提醒他，“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你們的孩子怎麽辦？”

路峰早已想得十分透徹了，“孩子的問題我的態度始終如一，我會盡到做父親的責任，”比如照顧他，疼愛他，教育他等等，“但責任之外的東西，”像是愛屋及烏之類的，“就不要勉強我了。雖然他是無辜的，但誰又不是無辜的呢。”

顧子問見他在對待親情和愛情這種本該很感性的問題上如此理智的樣子，不免有些感嘆，“這麽多年來，我們倆的分工一直是我扮好人，你扮壞人，委屈你了。”

路峰笑了笑，笑容裏有點小得意，“這有什麽委屈的，我就喜歡這種狐假虎威的感覺。”他還提了個建議，“你要不要試一下扮壞人是什麽樣的感受？”

顧子問斜了他一眼，“我還用得著扮嗎，在不了解我的人眼裏，我可是十惡不赦的黑道少爺。”他隨隨便便就能幹出壞事來，“等你們結婚的那天，我會告訴邱珮，她的所作所為我都知道了，但我沒有告訴你，看她要怎麽辦。”

路峰抱拳表示佩服，“顧總威武。”

顧子問覺得這句話好像有點耳熟，回想了片刻，他記起前幾天路峰也說過這話，因為他說要給他加薪。

“上次說要給你加工資，你寫加薪單了沒有？”他如果沒有亂丟東西，應該是還沒有收到。

路峰搖搖頭，“還沒，我還在考慮要加多少。”

“你慢慢考慮。”

顧子問估摸著明雪茉差不多該講完電話了，站起身來，朝客廳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看你這麽早就過來報道，肯定還沒吃早飯，一起吃吧。”

路峰婉拒了他的好意，“還是算了，眼下這種時候，我不太敢見明小姐，麻煩顧總替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顧子問拍拍他的肩膀，“對不起就不用了，下次玩雙扣，你自動自覺地給她放水吧。還有，這件事以後都不在她面前提起，我只想她盡快忘掉。”

“明白了。”路峰跟在他身後一起出去，走著走著卻覺得有個問題他不是那麽明白，“明小姐技術那麽好，我怎麽給她放水？”

要知道，在他的認知裏，若沒有全力以赴，那就是對對手的侮辱。他是奔著道歉去的，要是到時候被明小姐發現了，豈不是很尷尬，他這歉也沒法兒道了。

顧子問側過頭來賞了他一個白眼，“這都要我教你，你牌差的時候就好好打，你牌好的時候就掉線。”

“”路峰沈默了，這是職業玩家啊。

從書房出去，明雪茉還沒有下來，顧子問讓路峰先在客廳裏坐一會兒，他上去看看她。

推開門，進了房間，明雪茉已經講完電話了，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微微發楞。顧子問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問：“怎麽不下去？”

明雪茉習慣性地心裏一顫，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陽光俊朗的臉上，幽幽地說：“感覺今天的天空跟平常不太一樣，所以多看了兩眼。”

她的話聽得顧子問的心裏悶悶的，今天的天空為何不一樣，是因為假如他再晚到一步，她就見不到今天的太陽了，所以才覺得這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握緊了她的手，似乎他不夠用力，她就會飛走一樣。

“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去花園裏走走吧。”

明雪茉搖了搖頭，“我不想去。”她本就算不上是外向的人，經歷了昨天的事，更不願往人多的地方去，她甚至想跟學校申請，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她就在家接受函授教育。

顧子問知道她在畏懼什麽，他無法勉強她，但也不能看她就這樣把自己孤立起來，這件事不能成為她一輩子的陰影，不然，他也會內疚一輩子的。

還是視情況再說吧，“先吃飯，好嗎？”

明雪茉有些遲疑，輕輕了咬了下唇，幽幽地說：“我想洗個澡。”

昨晚，她身心俱疲，主要是覺得怕，然後腦子裏想得更多的是她終於又能和顧大哥在一起了，然而現在，她卻覺得自己好臟，尤其是當她準備換衣服的那一刻，她想起了那個壞蛋對她做過的事，她覺得全身上下都像是有那種會咬人的蟲子在爬來爬去，讓她坐立難安，這也是她為什麽答應了顧子問講完電話就下去但卻不敢下樓的原因。

她知道她應該盡快地放下，這樣顧大哥也才能安心，才不必對她那樣愧疚，但她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戰勝自己。

顧子問明白她為什麽想洗澡，必然是因為熊飛那個雜碎，這一刻，他覺得只割了他的鼻子，剜了他的眼睛，卸了他的胳膊，閹了他，讓他一槍斃命實在是太便宜他了，他就該被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好，我帶我你去。”他心裏很難受，“你想去浴室洗，還是游泳池？”

“浴室。”浴室的水是流動的，而游泳池的水是靜止的，沖不走她身上的汙穢。

顧子問都依她，牽起她的手，跟她一起走進浴室。從浴室的儲物櫃裏給她拿了新的毛巾和洗浴用品，所有的東西都一應俱全，只是少了浴帽。

“我幫你把頭發紮起來。”顧子問把東西放在盥洗臺上，走到她身後以手為梳，捋著她柔軟的發絲。

明雪茉半倚在他的胸前，喃喃低語，“不用紮了，我順便把頭發一起洗了。”

這次顧子問沒有依著她，“不行，飽不洗澡，空不洗頭。你要是想洗頭，等吃完早餐再上來洗。”

明雪茉不明白這是什麽道理，但還是聽了他的話，只問他：“你這裏有發圈嗎？”

顧子問像變魔術似的變一出一個明雪茉有點眼熟的發圈，在她眼前晃了晃，說：“你上次留下的。”

“你還留著？”明雪茉十分訝異，離阿墨結婚已經半年了，他怎麽還留著？她的發圈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根了。

“嗯，”顧子問一點也不害臊地自誇，“我是個不亂扔東西的好少年。”

明雪茉心裏暖暖的，有很多很多的情愫在發酵，嘴角也終於溢出了自事發後的第一絲淺笑，“好節儉的少年。”

顧子問也淡淡的笑了，經歷了這番磨難，他的喜怒哀樂更容易受她影響了。

“好了。”他細心的將她的頭發綁成了一個高高的丸子頭，還讓她照照鏡子，看看他的手藝怎麽樣。

明雪茉沒有朝鏡子裏看，她現在還不太敢照鏡子，她怕看見自己被欺負後的模樣，也怕看見這樣的自己站在那麽好的顧大哥身邊，顯得十分不配。

她拿手摸了摸，只要不會掉下來，就可以了。

“你先出去吧。”

顧子問點點頭，“好，我在外面等你。”但是他要跟她交代幾句，“先說好，可不許洗半天，你剛剛也說了，我是個節儉的少年，要是你用太多水，我會心疼水費的，我給你三十分鐘，要是超過時間你還沒出來，我就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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