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二十九章 入土為安

關燈
雲姨著急的表情裏快速地閃過了一絲不自然,“我我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

雖然她很快就把那抹異樣的情緒抹去了,但顧子問還是捕捉到了,她果然有問題!

“你自己心裏清楚!”雲姨在顧子問這裏的嫌疑大大地增加了,“我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條,你主動交代;另一條,你被動交代。”

“姑爺,你讓我交代什麽,這事兒我真的不知情。”

顧子問冷哼了一聲,“看來你是選擇了第二條。”

雲姨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顧子問懷疑她,她知道是為什麽了,這她無從解釋,但是,為什麽小姐都不替她辯解呢?

難道,小姐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已經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地步了?

“姑爺”雲姨祈求地看著顧子問,“你讓我見見小姐,等我見到她,一切就會真相大白的。”

顧子問掀起眼皮兇狠地瞅著她,“你還想見她?我告訴,別做夢了,除非你老實交代,否則,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她!”

給阿墨使了個眼色,讓他把雲姨帶下去,他不想再跟她廢話了。她不說是嗎?他會有辦法讓她開口的。這個世界上,除了明雪茉讓他無可奈何以外,沒有誰,是他搞不定的!

雲姨被阿墨帶走了後,顧子問在客廳裏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從上午坐到中午,再從中午坐到晚上。

這麽大的事情,唐老師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中午福媽過來送飯的時候,唐老師和顧思就一起過來了,但顧子問讓阿墨閉門,他不想見任何人。

唐老師知道他不想讓她們看見他這麽難過,這麽沮喪的一面,怕她們擔心他,也就沒有非要進屋,只從門外面看了看他的狀況,就走了。

然後,唐老師去了醫院,雖然明雪茉是小產,但調理不好,同樣會落下月子病,顧子問現在傷心,不肯陪著她,她不能跟著不管,不然,她還以為她的婆家人是要把她當成生產的機器,孩子沒了,大人也不要了。

但是,唐老師也沒有見著明雪茉。這次不是明雪茉不見她,而是依然是顧子問的意思。他在重新挑選人手看護她的時候就明言要求過了,要只聽命於他的人,所以,即便唐老師是顧家主母,明雪茉是顧家少奶奶,但這十個保鏢仍不會聽從她們的話,不管是明雪茉想出來,還是唐老師想進去,沒有顧子問的同意,他們都不會放行!

這在外人看來,好像是顧子問要掐斷明雪茉跟所有人的聯系,讓她好好反省,但生他養他的唐老師知道,他這個安排,是怕她們——她,顧子言或者顧子語,進去對明雪茉說什麽。他怕她們責問她為什麽要狠心地把孩子打掉,怕她們給她難堪,更怕她們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

即便他怒火攻心,但他還是要為她著想。對她好,似乎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

他這種想法也不是多餘的,唐老師的確想過要問問明雪茉是怎麽想的,她自認為他們顧家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顧子問更是對她比對任何人都好,她怎麽卻連給他生個孩子都不肯?就算她有苦衷,她不方便跟顧子問說,她也可以跟她說,跟她的姐姐們說,為什麽要自作主張?

她不是不講道理的婆婆,如果明雪茉有正當合理的理由,她不願意生孩子也沒關系,但她要好好跟她們說。在聽聞整個事情的那一刻,她真的有一種明雪茉沒有把他們當成一家人的感覺,如果她把自己看作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她做什麽事,就該有商有量,而不是一意孤行。

不過看到顧子問的安排,唐老師就什麽都不說了,他在盛怒之下,還會為明雪茉考慮周到,就說明,即便她犯下了這樣不可挽回的錯誤,她還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唐老師只希望,明雪茉能對得起她兒子的一片深情。

兜了一圈後,唐老師回了顧家大宅。晚飯,她也沒讓福媽送了,這個時候,送過去了,顧子問也不會有胃口吃。

顧子問不止沒有吃飯,也沒有喝水,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神色悲戚,眼神哀傷。

他的腦海中閃現過很多畫面,很多他們在一起有多麽不容易的畫面,他一直不斷地勸著自己,他們經歷了那麽多曲折坎坷才走到一起,無論她做錯了什麽,他都可以原諒她。可他勸著勸著,他的想法就偏了方向既然他們在一起這麽不容易,為什麽她還要親手毀了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如果她是意外流產的,他必定萬分痛心,擔心她身體上受不受得了,擔心她心理上受不受得了;可現在,她流產不是意外,他還是萬分痛心,他還是擔心她身體上受不受得了,卻不知道,該不該擔心她心理上受不受得了?

她在他心中一直是美麗、聰明、善良等一切美好詞匯的代名詞,但是如今,她還配得上這些形容詞嗎?尤其是善良,她配得上嗎?

明雪茉知道自己現在在所有人心中,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女人,她自己也是這麽覺得的,所以,她理應受到懲罰。顧大哥把她丟到醫院後,就對她不聞不問了,只有醫生和護士在她周圍打轉,除此之外,沒有一個來看過她。

她想,他一定在四處追查她狠心殺害她們孩子的原因,還有她整個弒子的過程,企圖把喪子之痛連本帶利地加諸在那些罪魁禍首身上;但她卻不敢想,當他查完所有,最後才發現,沒有別的什麽人要加害她們的孩子,這只是她一個人的主意,她就是唯一的罪人,他會不會比現在更難過,更痛苦?

他肯定會的,因為他不會把她怎麽樣,他只能折磨他自己

明雪茉想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就止不住流淚,不斷地流淚,醫生和護士每次進來,都看到她在流淚,他們也都勸她,“小產跟生孩子是一樣的,都要坐月子,現在不能哭,不然以後老了,視力會退化得很快。”

她想聽他們的話。準確的說,是聽顧大哥的話,他跟她說過不準傷害自己的身體,前幾天她沒有聽,但她現在想聽,可是,她卻做不到,她沒有辦法不流淚,她狠狠傷害了這個世上跟她最親最近的兩個人,一死一傷,她怎麽忍得住不哭?

醫生和護士勸明雪茉多次無效,把這情況匯報給了譚院長,這位是超級vip病人,出了一丁點問題,他們都擔待不起。

譚院長知道了後,也進去勸了明雪茉兩次,同樣沒有效果。無論她們怎麽勸,她都跟在家裏的時候一樣,不言不語不動,只默默地流著淚,宛如一具只設置了流淚這一道程序的機器人娃娃。

明雪茉的固執在顧子問的朋友圈裏都是出了名的,譚院長努力了兩次無果之後,知道他再怎麽勸下去也只是徒勞無功,只好給顧子問了打電話。

顧子問接到電話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沒有說讓譚院長再勸勸她,也沒有說讓她哭,更沒有說他會過去看她之類什麽的。

因為他不會去看她,他只會在兩種情況下會去醫院,第一,雲姨交代了,他去找她證實雲姨的話是真是假;第二,她自己想通了,要告訴他整件事是怎麽回事。除此之外,他是不會去醫院的。

他也不會說勸不勸她,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她不是肯聽人勸的人。那就讓她這個樣子好了,她本來也該哭,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她說不要就不要了,她掉點眼淚不是應該的麽?

至於她的眼睛可能會因此落下什麽毛病,他不管了,她自己都不愛惜自己,他又何必著急上火?大不了,她以後瞎了,他來做她的眼睛,那樣,他也倒好管教她了

掛完電話後,僵坐了一天的顧子問終於動了,他站起身來,往樓上的臥室走去。

阿墨和阿烈想要跟他一起上去,顧子問出生制止了,“你們就呆在下面。阿墨,你去備車,半個小時後,我要出門。”

阿墨以為他還是扛不過自己的內心,要去醫院,恭敬地應道:“是。”

但其實,顧子問不是要去醫院,他是言出必行的人,說不去就不去!

他是要去做一件很沈重,很痛心的事。

緩緩地推開臥室的門,顧子問覺得他一來到這裏,就陷入了魔怔,他一會兒聽見了孩子的笑聲,一會兒,又聽見了孩子的哭聲當孩子哭的時候,他還在拼命地呼喊:“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顧子問的雙手都深深地插進了頭發裏,狠狠地揪扯著自己,他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她的不對勁?要是她說要勾引他的時候他就有所察覺,她會不會就沒有機會吃下墮胎藥,他們的孩子會不會就不會夭折?

他覺得自己是有責任的,雖然他也是被傷害的那個。

顧子問在門口像靈魂出竅般地痛苦掙紮了好久,才僵硬地邁開腳步,往裏面走。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做完了之後,他再繼續難過

他找出了那個裝滿了過去三年他每次偷偷摸摸地去看她的往返機票的那個盒子。揭開盒蓋,看著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機票,顧子問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他那麽愛她,她怎麽卻忍心傷害他,而且還是用這麽殘忍的方式?

他雖然手上也沾了不少鮮血,但至少,他的手上沒有他至親之人的血,不像她,她原本是清清白白的,但一沾血,沾的就是自己親生骨肉的血

她怎麽下得了手?

她就不怕他們的孩子和他日日夜夜向她索債嗎?

顧子問的眼眶裏爬滿了能沁出血來的紅血絲,他一只手端著盒子,一只手抓起裏面盛放的他愛她的見證,拋向了空中。

既然她全然不在乎他的愛,留著這些,又用何用?

顧子問把裏面的機票全部拋灑了出來,機票散落一地,灑得到處都是,床上有,地上有,桌上也有。然後,他就踩著地上的機票,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向衛生間。

他要做的事,就是把他們的孩子好好埋葬,就算他只是一灘血,他也要讓他入土為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