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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前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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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茉提上底褲,蓋上馬桶蓋,踉踉蹌蹌地走到盥洗臺邊,打開水龍頭洗手。這時候,她才看到她的指尖帶著一點點血跡,看著那刺目的鮮紅,她整個人像觸電一般,她想馬上把手伸到水龍頭底下,把血沖掉,沖掉自己殘忍弒殺親生骨肉的罪行;但她又不想把血沖掉,她想永遠留著它,作為她們母子一場的見證。

她糾結了好久,掙紮了好久,最終的最終,她還是把手伸到了水龍頭下。

當水流穿過她的指縫,那種觸電的感覺就更強烈了,因為水是導體,她被電得心慌意亂,魂飛魄散

這個洗手的過程,明雪茉覺得漫長像一生一樣,這確實也是她孩子的一生,短暫而淒慘的一生。

洗完了手,她扯了條毛巾把手擦幹,也把臉上的淚痕擦幹,等眼眶平覆下來,不太看得出來哭過的痕跡後,她才緩慢地挪動著步伐,盡量保持平穩地朝門邊走去。

門一打開,她就換上了迷人的小懶貓面孔,撒著嬌說:“我想做公主,請你把我抱回床上去。”

她不敢在他面前走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她僅存的那點體力全部用來偽裝了,她走不動了。

顧子問沒有看到她的臉色很不好,他們起來的時候都沒有開臥室裏的燈,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也順帶手(有心)的把裏面的燈關了,現在,整個房間是黑漆漆的一片。

再加上,明雪茉那像兩條水蛇般攀附在顧子問脖子上的手,和她軟軟貼過來的身子,分散了他絕大部分註意力,他再一次被她瞞天過海,還在笑著問她:“這是要我公主抱嗎?”

明雪茉靠著他的胸膛緩緩點頭,“嗯”

“那就如你所願。”顧子問打橫抱起她,把她溫柔地放在了床上。

明雪茉扯過空調被將自己從脖子到腳蓋得嚴嚴實實的,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牙齒在打架,骨骼在打架,五臟六腑都在打架。

雖然臥室裏一片漆黑,顧子問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肢體語言,比表情更直觀,更容易被發現。未免她隨時會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先發制人地說:“顧大哥,你把空調的度數調高一點好嗎?”

“你覺得冷?”正準備翻到她的身旁去躺下的顧子問,動作暫停在了那裏。

“嗯,有點。”

顧子問擔心她感冒,雖然現在是三伏天,但空調病是比感冒更難受的,她本來身子就弱,而且她現在正來生理期,抵抗力比平常還要弱,他還是要小心照料。

伸過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你的臉怎麽這麽涼?”

他說他要把燈打開,看看她的情況。

“”明雪茉心中一驚,嚇得反而忘記發抖了,只顧著連忙阻止他,“別開,刺眼。”然後給自己不尋常的冰涼搜羅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剛剛洗了臉。”

顧子問似乎察覺了更多,繼續問:“上完廁所還要洗臉,這是個什麽梗?”

明雪茉忍著無邊的心虛,努力地組織著語言,“這不是梗,是講衛生。”

顧子問輕笑著取笑她:“也不知道早上起床不刷牙的是誰。”

明雪茉不知道這次的危機算是有了轉機,還是情況變得更遭了?他只是在笑話她,還是發現了她自相矛盾?

不管是哪種情況,她都不能再說了,說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圓,而且,言多必失。

“那肯定不是我。”她以一種驕縱的語氣結束他們的“夜談”,“我困了,睡了。”

顧子問看起來是被她瞞過去了,“睡吧,我去調空調。”

把空調的溫度調到了二十七度。

其實顧子問覺得有點熱了,但明雪茉覺得剛好,那就沒問題了。

然而,即便室內的溫度適宜,明雪茉也不可能睡一個好覺。

經過一天一夜的發酵,墮胎藥開始持續發揮它的藥性,明雪茉剛躺下沒一會兒,就感覺她的下半身濕漉漉的,她知道自己一定流了很多血,雖然她一動都不想動,但她必須起來,去換掉濕透的衛生棉,不然,若她們的床變成一片腥紅,不只是她沒有辦法再在上面睡覺,恐怕顧大哥,也不能睡了。這是她們的婚床,上面有她們最珍貴、最美好的回憶,她不能玷汙了它。

而且,如果床上染上了血,顧大哥一定能感覺到,到時候,她那麽千辛萬苦想要瞞住的一切,就瞞不住了

撐著好像整個下半身都要脫落下來的難受,明雪茉咬著牙關往衛生間走。

躺著的時候,那不知道該不該算是她孩子的血的血就來勢洶洶,當她站起來,走動著,那血就流得更加洶湧澎湃了,仿佛是那個可憐的孩子,在向她宣洩被剝奪了生命、無辜慘死的憤怒!

等明雪茉費了像是浴火重生的力量走到衛生間,鎖上門,打開燈,她看到嫣紅的鮮血已經開始順著她的腿際往下流。而她墊在底褲上的超長夜用衛生棉,早已浸濕得沒有一點幹爽的地方,她甚至看不出它原來是白色的。她的底褲上也浸上了血,那是從衛生棉裏滲漏出來的,而她腿際的血,也是衛生棉百分之百飽和後,再也吸收不了一滴血,所以只能順著她的腿往下流。

明雪茉好害怕,好害怕,她記得她以前在電視裏看過別人流產的畫面,就是這樣血流不止,流得滿地都是的。她好擔心自己也會跟電視裏那些人一樣,最後倒在血泊之中,但和她們不同的是,那些人流產是意外,是突發狀況,而她流產,是預謀,是處心積慮,她現在經歷的一切,完全可以說是她自作自受。

明雪茉好想哭,但十分詭異的,這次她竟然沒有掉下淚來,因為她很清楚,她現在沒有時間流淚,她必須趕快把自己收拾妥當,不然,顧大哥再次等她等太久,再次來看她,難道她要說自己拉肚子了嗎?

可是,她的底褲在衣帽間裏,她還要去拿幹凈的底褲換上,她覺得這個過程好艱難,她覺得她多走一步就會引發血崩,她又要怎麽走到衣帽間,再返回來,再走到臥室?

明雪茉很埋怨很埋怨自己,眼下的情況,是她早就知道會發生的,為什麽她卻沒有早做好應對的準備,放一些幹凈的底褲在衛生間裏?

現在,別說讓她走去衣帽間,就是想象一下這個過程,她就覺得瑟瑟發抖。她好怕,怕自己一動,血就會流個不停,而且還是那種大坨大坨的血塊。她更怕自己就這樣死了,她曾經可以那樣風輕雲淡地服毒自殺,仿佛自己的命如草芥一般,一點也不值錢,可以隨便舍棄;但現在,她怕死了,她不想死了,因為她有了眷戀,有了不舍,她想和她最愛的老公白頭到老,恩恩愛愛走完一生,她才結婚三個月,她的幸福日子還沒有過夠,她不要死

明雪茉害怕得額頭上都流下了汗來,有那麽一刻,她差點就要喊出來,“顧大哥,幫幫我,救救我”

但最終,她還是忍住了。因為她在咬緊牙關,忍著恐懼,準備先在帶血的底褲上墊上幹凈的衛生棉,然後再想辦法去衣帽間,拿幹凈的底褲的時候,發現放衛生棉的抽屜裏,放著一疊嶄新的底褲,那是顧子問在聽她說親戚來了之後,就幫她放進去的,只是她前面一次從抽屜裏拿衛生棉的時候,沒有發現,那個時候,她的註意力都放在防著顧子問突然進來上。

當明雪茉看著那摞疊得工工整整的底褲,那一刻,她有種他又一次救了她一命的感覺,劫後餘生的眼淚,也終於流了下來。

明雪茉伸手抓出最上面的一條,真想把它捂著胸口,放聲痛哭一場。

但她還是不能這麽做,她的淚,只可以流下臉上那兩行,剩下的,只能讓它在心裏流!

明雪茉脫下沾了血的底褲,把腿際的血也擦幹凈,然後換上新的底褲,幹凈的衛生棉。

做這一切的時候,她的汗一直沒有停,一方面,她擔心顧子問隨時會醒過來,會再來看她怎麽在衛生間裏呆了這麽久,另一方面,那殷紅的血刺激著她的每一條神經。

這些血,可能都是她孩子的細胞,但她卻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只想著,怎麽把她處理幹凈,越快越好,越不留痕跡越好,她哪裏配稱之為一個媽媽,她簡直就是一個魔鬼!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明雪茉終於把自己收拾妥當了,她恨不能能飛回臥室去,躺到床上,她太累了,她只想躺著,一動不動地躺著,躺在顧大哥的身邊,不讓他知道她起來過;但她又不敢馬上回臥室,她怕她一動,血又流出來了,可能她還沒有走到床邊,衛生棉又濕透了,那樣的話,她還有力氣再走進衛生間嗎?

她覺得她沒有,她覺得,她會暈倒在半路上。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被卡在了一個灰色地帶,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見前路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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