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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寶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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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臥室裏環顧了一番,把前後左右都看了,還看了天花板和地板,才終於想起來,他還沒有清理“戰場”。

可是昨晚的戰場,似乎沒有往常那樣淩亂,地上除了他們的衣服,便沒有別的東西了。

顧子問驀然失笑地想:這就叫燃燒殆盡嗎?

居然連一片紙巾都沒有。

他昨晚是投入到了怎樣的程度,才會連事後幫她擦幹凈身子都顧不上了?

難怪她今天會起不了床。

但他覺得這件事兒不能怪他,她明知道他蓄積了那麽多年的精力都要用在她身上,她還不俯身求饒,還敢來勾引他這位“威猛先生”,現在知道他的厲害了吧?

他的小嬌妻,真是各方面都能滿足他大男人的虛榮心。

顧子問心滿意足地把他們的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撿起來,放進負離子洗衣機裏,然後再重新坐在床沿邊,在明雪茉的臉蛋兒上輕吻了一下,並試圖喚醒她,“老婆,該起床吃飯了。”

事實證明,明雪茉是睡得極不踏實的,顧子問吻她的時候,她的睫毛輕輕地眨了眨,但她的眼皮好像太沈重,她的眼睛睜不開,所以,她只能閉著眼睛嚶嚀般地回答他,“想睡覺,不想吃飯。”

“吃了再睡,好嗎?”顧子問刮著她的鼻尖,要把她騷擾醒。每個周末,他都縱容了她不按時吃早餐,但午餐,不能再省了,不然,她飽一頓、餓一頓,到時候把胃折騰出毛病,他會心疼的。

明雪茉把他的魔掌薅開,軟綿綿地說:“不要”

顧子問還以為她是在跟她撒嬌,沒轍兒地說:“我端上來餵你,好嗎?”

“”明雪茉沒說話,他就當她同意了。

顧子問下樓從廚房裏拿了個托盤,將福媽送來的午餐放在托盤裏,端到樓上臥室去。

剛剛用手肘推開房門,他就看到他下樓時還困得睜不開眼的明雪茉已經起來了,歪著腦袋靠在床頭目光渙散仿佛魂魄還落在周公那裏沒帶回來似的望著門口的方向。

明雪茉是強迫自己醒過來的,她聽到顧子問在跟她講話,他說第一句的時候她就想醒過來了,她怕自己在迷迷糊糊中說漏什麽,她很想醒過來,但她就是睜不開眼睛,她似乎總聽見她的孩子在耳邊叫她,“媽媽不要走,媽媽留下來,媽媽陪我玩兒”

然後她對她的孩子說:“爸爸在叫媽媽了,媽媽要去吃飯了。”

“媽媽我也要吃飯。”她的孩子說。

“你會吃飯嗎?”她問。

“我會啊。”她的孩子一臉天真爛漫,她還向她展示了她怎麽吃飯,“我有手,我會自己拿筷子,我會自己餵到嘴裏,不會掉在衣服上”說著說著,她的語氣突然變了,“啊!我沒有手,我也沒有嘴,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是一灘血水,啊——啊——啊——”

明雪茉被嚇得驚醒了過來,後背一片冰涼。

當她剛睜開眼的那一刻,她的雙手還無意識地在眼前揮舞,似乎想把她的噩夢驅趕走,把她的孩子驅趕走。

等她的思維稍稍回籠,她的雙手才愕然地僵在了半空中,然後,如同老化了的器械,緩慢地、僵硬地垂了下來,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能說她後悔了嗎?

她對顧思的愛好像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無私,在做那個舍棄自己的親生骨肉的決定時,她是甘願的,是堅定的,毫不動搖,可一步步走到現在,切身地感受著一個鮮活的生命正一點點從她的身體裏抽離,她才發現,後媽還是後媽,她就算再想對她的繼子好,但仍渴望自己親生的孩子。

如果她沒有懷孕,她一定可以做到對顧思視如己出的,可是她現在懷孕了,她又打掉了她的孩子,她自己都不確定,她以後面對顧思,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是看到他,就會想到她的孩子,因為無法面對她的孩子,漸漸地也無法面對顧思?還是,如同她的初衷那樣,只一心一意地對顧思好,假裝她的孩子從來就沒有出現過,將她徹底遺忘在她的時空黑洞裏?

她的選擇,應該是後者,她只能選擇後者,她不能後悔,後悔也不能說

在顧子問沒有上來之前,明雪茉就這樣捂著她的小腹飽受煎熬,但開門的聲音一響起,她瞬間就收拾好所有不能被他看見的情緒,雙手也從腹部拿開,自然地垂在身側,只有眼神,故意偽裝成了還是沒有睡醒的迷蒙。她覺得生活真是欠她一座奧斯卡,而讓她獲得影後殊榮的這個角色,叫——殘忍的媽媽

“你起來了?”顧子問看著她,一臉笑意。

明雪茉從鼻腔裏溢出一聲嗯。

顧子問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稍稍有點淩亂的秀發,淡然失笑地問:“這是醒了,還是沒醒?”

明雪茉有氣無力地答:“醒了吧。”

因為她那個故意加上去的“吧”字,顧子問又當她是在撒嬌了,他把她垂下來的頭發別在耳後,說:“去洗臉吧,洗完臉我們吃飯了。”

明雪茉搖搖頭,“我不想洗。”

她覺得她沒有下床的力氣,她的全身都是軟綿綿的,尤其是她的雙腿,很虛浮,她感覺只要她一落地,她就會摔倒下去,再也爬不起來。

幸好顧子問寵她,捏著她的鼻尖愛憐地吐了句槽:“小懶貓。”然後就開始展現他的寵妻實力了,“我去拿毛巾過來給你擦臉。”

說完,就化身為妻奴屁顛屁顛地往衛生間走去了。

細心地把毛巾用熱水浸濕,她現在是生理期,不能用冷水。然後再擰開,拿去臥室,幫她擦臉,擦手,擦完了,又問她:“要刷牙嗎?要的話我把牙刷也給你拿來。”

明雪茉再次搖頭,“不刷。”怕自己這從未有過的邋遢行為引起顧子問懷疑,她又故作淘氣地補充了一句,“讓她臭。”

顧子問果然又中計了,笑著問道:“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敢吻你了嗎?”

他把臉湊了過去,馬上就要證明給她看,看他敢不敢。

明雪茉卻在他的俊臉湊到她嘴邊地前一秒,伸出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呢喃地問:“顧大哥,你會一直對我這樣好嗎?”

“你說呢?”顧子問不答反問。

明雪茉知道他的答案是什麽,但她還是想繼續問:“不管發生什麽,都對我這樣好嗎?”

“你的發生什麽,是指什麽?”顧子問也繼續反問。

明雪茉好希望自己能對他坦誠一切,她以為她可以一個人撐下去的,但她怎麽忘了,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沒有他,她撐不住可是,她不能說,她說了,他也許就撐不住了,到時候,她還是會隨著他倒下的。

所以,她只能胡亂地說:“我老了,我醜了”

“在你眼裏,我是這麽膚淺的人?”顧子問真想打她的小屁屁,要不是她親戚來了,他一定不會放過她。

“不是”明雪茉蹭著他的頸窩搖頭,她的鼻間,全是他陽剛的男性味道,聞著專屬於他的氣息,她的勇氣值漸漸地就充滿了,她能更好地偽裝了,“在我眼裏,在我心裏,你是全世界,全宇宙,全銀河系最有內涵,最帥氣,最高大,最富有,最溫柔,最體貼,最完美的男人,所以,你能餵我吃飯嗎?”

“哈哈哈哈哈”顧子問爆笑出聲,好好的真情告白,怎麽突然變成搞笑路線了?他必須要指正她,“最後這句話你不該說出口你只需要用眼神命令我就好了。”

明雪茉聽著他開懷的笑聲,覺得自己經受的苦痛都是值得的,她乖乖地點頭,輕聲應道:“喔,知道了,下次我會註意的。”

“來吧,吃飯了。”全銀河系最完美的男人要餵他親親的老婆吃飯了。

顧子問放開明雪茉,將毛巾拿回衛生間掛好,然後拿了個折疊桌架在床上,將飯菜端過去,餵她一口,餵自己一口,兩個人用同一雙筷子、同一個勺子、同一個飯碗吃著飯。

吃完了飯,顧子問問明雪茉下午想幹什麽,明雪茉說想窩在家裏看電視。醫生的診斷和網友的建議都是說,她這樣的情況要盡量平躺,好讓胎盤順利地流出來。所以,她要選擇可以平躺的活動,並且只能是不會讓顧子問起疑心的平躺活動,思來想去,也就只有看電視了。

但她都這樣思慮周全了,還是百密一疏,差點露餡。

因為她說的看電視,是就在臥室裏看電視,她沒有辦法走到樓下客廳去,她覺得,她只要在他面前挪動一步,她馬上就會現行的。

但顧子問卻覺得:“用下面那套家庭影院看,效果不是更好嗎?”

“”明雪茉啞然了零點零一秒,迅速從腦庫裏搜羅出合理的說辭,“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因為不管電視的畫質有多清晰,音響的聲音有多立體,都不如”

顧子問果然一次又一次被她成功地轉移了重點,還在臭美地補全她故意說一半留一半的後半句話,“都不如我清晰和立體是嗎?”

明雪茉沒有回答他,只用他教她的辦法,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去體會。

顧子問開心地咧開嘴角,“你今天這小嘴怎麽這麽甜?”

明雪茉看起來一臉淘氣,“因為我沒刷牙。”

顧子問又一次被她逗得樂不可支,哈哈地笑著把他們沒吃完的飯菜再用托盤裝好,端到樓下去了,順便再切點水果端上來。

當他還沒有走出臥室的時候,明雪茉也陪他笑著,但當她聽見他的笑聲漸行漸遠,看見門緩緩關上,她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了。

她的手再次情不自禁地覆上她的小腹,內心剎那間就一片哀鴻寶寶,對不起,你正在死亡邊緣掙紮著,但媽媽卻在笑著你一定要記住我是一個多麽狠心的媽媽,如果你還要投胎轉世,千萬不要再做我的孩子

明雪茉掀開空調被,打起精神起床去了一趟衛生間,她要趁著顧子問不在,去看看“她的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老天爺一定是在折磨她,衛生棉上一點東西都沒有,當明雪茉脫下底褲,看到上面幹幹凈凈的時候,她覺得這一定不是正常的反應,這是老天爺對她的懲罰,他要這個過程無限慢的來臨,他要讓她這個殘忍的媽媽受盡身體上和心靈上的雙重摧殘,就算這樣,也不足以抵消萬分之一她犯下的罪孽。

明雪茉的唇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她該怎麽辦?

拖的時間越久,顧大哥發現的可能性越大,她覺得他已經察覺到她有些行為不合常理了,她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順利地瓦解掉他的疑慮的,這樣下去,她能找的理由都要用光了,她的精力也要耗盡了。

明雪茉內心充滿了無助,她現在的每一步都是在走鋼絲,隨時都會掉下去,但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好的辦法,可以讓她順利地、平穩地度過這個危險時刻,她只能覆著她的腹部,蠕動著嘴唇,無聲的求她的孩子,“寶寶,你走吧,媽媽求求你,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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