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哥”明雪茉拉住顧子問，微微蹙著眉宇說：“這裏的腥味好重。”

顧子問還以為是鮮活的海產品和剛宰殺好的家禽散發出來的味道勾起了她心裏那些帶著血腥的回憶，引發了不良的心理作用，便說：“那這些交給阿烈來買，我們去看看別的。”

“好。”

離開那片區域後，明雪茉那種惡心的感覺好像就沒有了，她也沒有多想，跟顧子問開開心心地轉去了飲料區。

顧子問拿了幾打啤酒，各種牌子都有，明雪茉拿了許多酸奶，但都是一個牌子的，而且全是草莓味，就是他們平常都愛喝的那種。把酸奶放進購物車的時候，她還在巧笑情兮地對他說：“你愛喝的草莓。”

顧子問張了張嘴，本想對她說點什麽，卻不想先被不遠處厲昊驚雷般的笑聲給打斷了。

顧子問和明雪茉同時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轉了過去，並交換了一個眼神，用心靈的窗戶溝通著：

明雪茉：“我們要不要過去聽聽看他們在聊什麽聊得那麽歡樂？”

顧子問：“偷聽人家談情說愛，這樣好嗎？”

明雪茉：“那我們過去買點零食好了。”

顧子問包容地笑了起來，她這想買零食的想法萌生得好隨意

推著車，假裝自然而然地走了過去，也沒靠很近，就跟他們一個在貨架的這頭，一個在貨架的那頭，以買零食之名，行偷聽之實。

袁媛和厲昊聊得熱絡得很，一點都沒有發現有人來聽墻角，還在開心地繼續聊著。

袁媛說：“其實我上小學的時候也是很苗條的，都怪我哥頑皮得很，還不管做什麽都非要帶著我，帶我跟他一起去摸魚、抓螃蟹、撿貝殼，還帶我跟他去爬樹、摘桑葚。你知道嗎，那桑葚樹上有一種蟲，長得跟一般的小蚊蟲差不多，但它是有毒的，它會分泌毒液，而且它也不往我哥哥身上爬，就喜歡我這細皮嫩肉的小臉，我那時候又小，還什麽都不懂，感覺到臉癢了就去抓，結果，臉就破皮了，後來還潰爛了，還流著那種黃黃的水，別提有多惡心了。我爸爸媽媽看了可著急了，心想這不就等於毀容了嗎，連忙帶我四處去看醫生。那些醫生開了很多藥，內服的，外用的，各種藥都有，都不見好，最後費了好多周折，才在一個老中醫那裏看好了。但你知道，很多藥都是有激素的，所以，我的臉好了之後，我的整個人也圓了。”

這是袁媛童年最大的噩夢了。

當時她臉上的潰爛治好了之後，還留下了一塊紫色的疤痕，就像胎記一樣，她那會兒還以為那疤痕以後都會是那個樣兒了，也就再也無心追求什麽外在美了。不想，隨著她慢慢長大，那疤痕也漸漸淡化了，早就看不出來了，袁媛覺得這都是她心放得寬，才會有的善果，所以，她也一直勸自己要活得樂呵一點，心寬一點，這樣就沒什麽是不能迎刃而解的。

這段往事袁媛連明雪茉都沒有說過，她本來還以為她把她這麽糗的過往告訴厲昊，他會笑瘋的，結果他的表情卻是在她面前難得一見的嚴肅，“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的樣子是激素導致的？”

他在問這話的時候，心裏同時就開始想，如果真是藥物殘留所致的，他必須要帶她再去看看醫生，看能不能讓她恢覆成正常的模樣。他不是嫌她胖，他喜歡她胖乎乎的樣子，他覺得很可愛，牽起來的感覺也很好，但他希望她的胖是健康的胖，而不是激素催生出來的胖。

袁媛不知道她只是用來說笑的事情他卻這麽認真對待，自己都不禁失笑地嗐了一聲後，說：“剛開始的幾年，我爸爸媽媽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後來時間長了，就有點自欺欺人不下去了。我媽媽第一次嫌我胖的時候，我爸爸還說，她這不是胖，只是藥物的副作用，等到藥效都過去了以後，自然就會瘦下來的。我哥哥受不了我爸爸睜眼說瞎話，毫不留情地說——‘她吃中藥還是上小學的事，現在她中學都要畢業了，藥效還沒過去呢？別慫忱Фタ蓁漲藥是吃進她肚子的，早就吸收了，分泌了，就算那藥擺在那兒三年，也過了保質期了。她這根本不是虛胖，她分明是實胖，實胖，實胖。’我爸爸媽媽聽了這話，也毫不留情地揍了我哥哥，並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他，說要不是他帶著我出去上天入地地搗蛋，我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哥哥那時候已經上大學了，是個如假包換的八尺男兒，卻活生生地被我爸爸媽媽揍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朝我拋來了一個——‘都是你的錯。’的眼神，我還立馬放聲大哭起來，說他傷了我的自尊，我爸爸媽媽連忙就放下揍他，過來安慰我，說胖一點有什麽關系，總比以前毀容的樣子好；還說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等到抽條了，自然就瘦了；又說長身體的階段營養一定要跟上，並把各種我和我哥哥都愛吃的菜全部擺在我面前，碰都不準我哥哥碰一下，因為這是他欠我的。久而久之，我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了。”

厲昊這回笑了，只要她是健康的，不管胖瘦都沒關系。更重要的是，她不僅身體健康，而且心態也很健康。

袁媛還在繼續失笑地說：“一直到今天，她們都還習慣性地把所有好吃的都給我，我哥哥象征性地抗議了兩次無果後，也加入了我爸爸媽媽的隊伍，只要是我喜歡吃的東西，他一律不會碰一下。開始的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他是在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是居心不良，他竟然對我說——‘多吃點，等你以後胖得嫁不出去，爸爸媽媽就不會把火力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了。’”

袁媛說起這件事就一副想把袁凱撕來吃了的樣子，厲昊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哈哈笑著說：“那你大可告訴你哥哥，他的算盤打錯了。”

她不會嫁不出去的，而且，她會嫁得很好。

袁媛搖搖頭，小爪子都收了起來，換成了小棉襖的貼心神情，“不行，那樣我哥哥會覺得生無可戀的。”

“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哦？”厲昊看她每次提起她的家人，總是笑得像朵花兒一樣。他忽然想回憶出四年前找到她的時候她是什麽模樣了，他對她的記憶，都是自那次在電梯裏偶遇之後留下的，四年前的過往，他不記得了，但他覺得，這樣一張笑臉，他不該忘記的。

袁媛非常肯定地嗯了一聲，並笑意涔涔地說：“有時候，我自己都在想，要是我有個像我這樣的妹妹，我非得掐死她。”

“哈哈哈”厲昊又爆發出了和她相交了以後才後的招牌笑聲。

明雪茉和顧子問推著車假裝只是經過，顧子問故意誇張地把明雪茉的耳朵蒙起來，說：“我們去別的地方吧，在這裏容易失聰。”

明雪茉嗯了一聲，配合地加快了速度，並落井下石地說：“還容易失明。”

“餵——你們好不好意思？”厲昊搭著顧子問的肩膀，阻擋住他們假意前行的步伐，“叫我們去吃火鍋，結果購物車約等於是空的。”

要偷聽也先買好東西再來偷聽嘛。

“我們買東西很快的。”顧子問的言外之意是——“不像你們，說是來買東西，結果光顧著聊天。”

厲昊聽出他的意思了，不甘示弱地說：“我們也很快啊。”

於是，購物模式就這樣發生了變化，兩對人仿佛是在拼速度一樣，看誰能先把購物車裝滿，引得周遭的人都在懷疑，超市裏是在舉行限時免費拿的活動嗎，哪裏可以報名，他們也要參加

完成了采購任務後，四人回到了明雪茉的小公寓。

再回到這裏，明雪茉心裏還挺感觸的，她記得她上次從這裏離開是她和冉煦假訂婚的那天，後來她回來跟他把話說清楚的那次也沒有再回這裏來，所以，可以說她當時是用一種很沈重的心情離開這裏的，她那時怎麽敢想象，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顧子問看著明雪茉那流轉的眼波，也知道她想起了以前的事。這也是他為什麽並不是很想在這裏停留的原因，雖然這裏有他們的回憶，但也有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回憶。她對冉煦，終究還是覺得虧欠，她就是太善良。所以，他就來做那個惡人吧，他會讓冉煦盡快忘了她，就像那次他買下零上15c一樣，他要逼他開始新的人生，這樣，她才能放下心裏的負罪感。

牽著她的手跟她一起進屋，裏面的一切都收拾得妥妥當當的了，這是她上午說要在這裏住一晚後，阿墨和阿烈馬上就找人來打整理過的。他們什麽別的也不需要做，可以直接動手準備他們的火鍋盛宴。

本來明雪茉和顧子問作為主人，應該讓身為客人的厲昊和袁媛歇著，她們端出好酒好菜來招呼大家的，明雪茉也很開心跟顧子問再重溫當時的幸福時光，她到現在還始終以為，她的初吻是那個時候獻給他的。

但是，這一次，顧子問剛把裝蝦的袋子一打開，把還活蹦亂跳的麻蝦倒進水盆裏，明雪茉就感到那種想吐的感覺又冒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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