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師就知道她會願意的，她也很感激她願意抽幹自己的血來救顧子問，雖然無論她願不願意，她都能拿到她的血，但她心甘情願的奉獻出自己的血和他們用手段獲得，那裏面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唐老師還要提醒她，“我知道，再過一個星期，你就要訂婚了，我想說的是，抽血可能會對你的身體狀況有影響，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或者等你訂完婚我再來找你？”

這不是唐老師的真心話，她一秒鐘都不肯多耽擱，又怎麽可能願意再等一個星期？這只是她的試探，她要看看，到底顧子問和冉煦，誰在明雪茉心裏的分量更重？盡管她不能阻止明雪茉為了報冉母的救命之恩和冉煦訂婚，但結婚都不是終點，更何況訂婚？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只要活著，顧子問隨時都能再追上她，但前提是，她有沒有追回來的價值？這也是她要親自前來的一個重要原因。

果然，明雪茉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她通過了她的考驗，“不用，我不用考慮了，現在就抽吧。”

一點影響算什麽？

就算她抽血之後虛弱到不能與冉煦訂婚，她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救顧大哥，哪怕冉煦怪她臨陣脫逃，哪怕冉家人說她沒良心，她都無所謂。她早已說過，任何人與顧大哥發生沖突的時候，她都會站在顧大哥這邊，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明雪茉又一次把衣袖往上面挽，動作與神情顯得比唐老師還要急迫。

唐老師心裏有答案了，雖然顧子問因為明雪茉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幸運的是，他沒有錯愛她。真希望她的血真的能救得了他，那樣，經歷了太多磨難的他們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醫生——”唐老師動容地讓醫生給明雪茉抽血。

醫生抽了400毫升，這是人體一次可以抽取的最大劑量，但明雪茉卻嫌少，盯著醫生問：“這麽多就夠了嗎？要不要再抽一些，我可以的。”

醫生點了點頭，把她的血放進冰櫃裏儲存好。

明雪茉又轉過頭去望著唐老師，還保持著把衣袖高高挽起的動作，眼珠圓圓瞪著。直到唐老師也點頭，說：“雪茉，夠了，醫生有數的。”她的神情才放松了下來，但沒過兩秒，她又緊張地說：“如果不夠，一定要告訴我。”這可能是她唯一能為顧大哥做的事了......

唐老師嗯了一聲，“一定。”

她要馬上趕著回c市，把她的血送去化驗，沒有多餘的時間跟她說太多，但有兩句話，她一定要說：“雪茉，你是個好孩子，心地善良，是非分明，但有時候，也不能只為別人著想，要學會自私一點，如果結果不能周全，就朝著自己的心最向往的方向走。”

唐老師是在暗示她，如果她不是那麽想訂婚，就不要訂了。雖然她跟冉煦訂婚只是一個過程，不是最後的結果，但作為一個自私的母親，她仍不想看見她兒子心愛的女人為別的男人披上婚紗，她不希望她們之間有任何遺憾。

但她不能明著說讓她悔婚的話，那樣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她只能隱晦地說一些旁敲側擊的說辭，引導她自己想清楚，什麽才是她最想要的。

不過，明雪茉沒有聽出她話裏的含義，她現在哪裏會有心思去想訂婚的事情，她滿腦子都是顧子問，她還以為唐老師說的是別只顧著擔心顧子問，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她嘴上答應了，因為不想唐老師浪費口舌來勸說她，她耽擱的每一分鐘，都是顧大哥治療的關鍵時期。但她心裏的信念是堅定不移的，只要顧大哥需要，就算把她命給他，她也心甘情願，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我要走了，你照顧好自己。”唐老師幫明雪茉把袖子拉了下來，像個細心溫柔的母親，她知道她怕冷，“對了，這件事，先不要讓子問知道，你懂的。”

她擔心，結果還是不理想，與其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失望，還不如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嗯，我明白，阿姨再見。”明雪茉的話裏又沾染上了鼻音，“不管結果如何，一定要告訴我。”

“好，大概十天後會有結論，到時我給你電話，回去吧。”

明雪茉走下了直升機，阿烈上去了。

唐老師揮別了她，直升機就刻不容緩地返回c市。

明雪茉站在原地，望著直升機的輪廓一點點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雲層裏，仍沒有挪動腳步。她的頭發淩亂地飛舞著，還有好幾縷貼在了臉上，那是螺旋槳刮起的風，吹亂了她的發，而那麽怕冷的她，這次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相反，這是這幾年來，她最熱血湧動的瞬間，她向著蒼茫的天空為顧子問祈禱：“顧大哥，你一定要好起來。如果你一直被這病菌纏繞，我怎麽能安心的離開？”

唐老師也始終望著地面，直到明雪茉的身影小得看不見她才轉過頭來。

一轉身，她的表情就變了，之前是慈母的溫柔，現在是顧家夫人的威嚴，她望著阿烈，用平常很少用的凜然口氣說：“阿烈，我有兩件事要交代你。”

阿烈聽到這語氣差點雙腳跪地，就算不用下跪，他的頭也是垂得低低的，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夫人請講。”

“第一，我們今天來s市找雪茉的事，你不準在少爺面前提半個字。”

“明白！”阿烈鏗鏘地回答道。他不是會亂講的人，關鍵是，他要講，也要有機會才行。

“第二，回去之後，我希望你自己向少爺請命，來s市保護雪茉的安全。”她剛才本想直接把阿烈留下的，但又擔心顧子問發現他不見了，會察覺到什麽，覺得不妥，這才改變了主意。雪茉一個人在這邊，沒有人暗中看著點怎麽行？就像現在，她抽了血之後，身體會不會有什麽不適，就需要有人盯著。不然，她要真有個好歹，就算顧子問救了回來，估計也能再次要了他的命。

“......”這次，阿烈的反應就不如剛才那樣快了。他想不明白，唐老師為什麽要讓他來保護明雪茉。

是她知道他其實也想回來，只是礙於情面拉不下臉，所以給他一個臺階下？

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她突然來找明雪茉，還不準他告訴少爺，這裏面肯定是有什麽內情的。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唐老師又開口了，“怎麽，你想抗命？”

“不敢！”這次，阿烈的速度又回來了，唐老師不是問他願不願意，這就表示，這件事沒有他置喙的餘地。雖然他猜不到唐老師到底為何做了這樣的安排，但他也不敢違背她的命令，而且，在他心底，他是願意執行這道命令的。還是那句話，雖然明小姐無情，但他不能無義。

唐老師還撂了一句警告給他，“不敢最好。我可不像少爺，你亂跑了就只是把你罰去守庫房，要是我下的命令，你敢擅離職守，我會打斷你的腿。你聽清楚了嗎？”

唐老師有時候真的是很想暴打阿烈一頓，他這個榆木腦袋，有他守在s市，還能惹點事，搞個破壞，讓冉煦沒那麽容易接近明雪茉，他倒好，一走了之，白白便宜了別人。

“聽清楚了！”

唐老師點點頭，聲音開始變得溫柔了，“知道怎麽跟少爺說嗎？”

“知道，是我自己想去保護明小姐的。”這本來也是他想的......

“很好。”

******

明雪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她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冉煦打來的。

冉煦在撥給她之前接到一個電話，是路峰打給他的。而路峰打電話給他的原因，當然只可能是因為一件事，就是訂婚儀式上的花藝。

當顧子問把這個任務交給路峰的時候，路峰真不想接，他也是見過冉煦的，對冉煦的憎恨和對明雪茉的埋怨不會比阿烈少，他能心甘情願地幫他們布置訂婚場地，那就是見鬼了。

路峰一個勁兒地勸顧子問把明雪茉搶回來，哪怕是搶回來後再拋棄她，也不能便宜了冉煦。

顧子問開始由著路峰說，他也想，或許在他們的游說下，他會一時腦袋發熱，不顧一切的阻止她訂婚，可聽到路峰後面說那些先搶回來再拋棄的話，他剎那間變了臉，怒視著路峰，黑著臉訓斥道：“你說的什麽混賬話？”

那沖天的怒氣，嚇得路峰這個總以顧唐利貸二把手自居的人也不敢造次。但他和顧子問是兄弟，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深陷感情的泥潭不能自拔，於是，他去找了唐老師。

唐老師把她知道的都告訴了路峰，當路峰聽說明雪茉是為了給冉母沖喜才和冉煦訂婚的後，他對明雪茉的怨恨瞬間沒有了，他一直就覺得明雪茉和冉煦之間有什麽難言之隱，就像當初藍筱和馮錚閃婚，是中了邱珮的計，果然，被他猜中了。

他現在只剩下惋惜和難過，比當初藍筱嫁給馮錚還難過。

他愛藍筱，但盡管他的愛不會遜色於任何人，可那畢竟只是他一個人的付出；可顧子問對明雪茉的愛不同，不但他深愛她，他還搭上了整個顧家去愛她，如果這樣到最後還是要失去她，真的是連他都看不下去。

唐老師自然也用了那些“訂婚而已”的話來勸他，路峰認同她話裏的道理，冷靜了下來，也不急著勸顧子問把明雪茉搶回來了，他了解顧子問，知道他不肯有所行動的原因裏肯定有對自己的病的顧慮。

但他一定要做些什麽，不能像阿烈那個蠢貨一樣，聽到明雪茉要跟別人訂婚，就覺得完了，撂挑子走人了。所以說（他又要自誇了），顧總為什麽選他當特助而不是別人，還是有道理的。

路峰的打算是，他要盡心竭力的、就像布置自己的婚禮一樣用心地去布置冉煦和明雪茉的訂婚，他要讓冉煦看到他和他們顧總之間的差距，他要讓他自愧不如，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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