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打了電話給厲昊，讓他派輛車給他。

厲昊對顧子問這個時候人在s市表示很奇怪，早上的時候，他不是還在國外嗎？

好吧，大過年的，他回國了也不奇怪。

可是，他回國不回他自己的c市，跑來s市幹什麽？

得，這也是一個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的問題，他還能為什麽而來，總不可能是為了來看他！就是因為有了顧子問這種人，才會有有了媳婦兒忘了娘這樣的說法。

厲昊二話沒說，爽快答應了，一點附加條件都沒提。雖然他想跟他喝兩杯，好好地商量一下怎麽把阿烈整得以後一聽見他的名字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躲都躲不及，再也不敢來招惹他，但顧子問回國連他的老娘都顧不上，又怎麽可能顧得上兄弟，就讓他有異性沒人性好了。

厲昊說他派來的車大概要十幾分鐘才到，在這段時間裏，顧子問和明雪茉就站在風雪裏，從面對面，變成了肩並肩。

他不想問，但又忍不住問：“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他是怎麽追到你的？”他以為，她頂多喜歡上冉煦，卻不想，他醒來後聽到的直接是他們要訂婚的消息。

明雪茉也沒有想過，她和冉煦竟會走到這一步，在她的心裏，她從未將她未來的伴侶設定為顧子問以外的第二個人。而且，她記得她好像還說過，距離她畢業就剩這麽幾個月了，她和他總不可能直接閃婚，但她現在才知道，一切皆有可能。明天和意外，誰也說不準哪個會先發生。

“他也是我們學校的，比我高很多屆；他還是我兼職的公司的主編，是我的直接領導......”明雪茉竭盡腦汁地回想著關於她和冉煦的交集，仿佛把他們的關系說得覆雜一點，她和他訂婚的事就能順理成章一點，她就能更認命一點。

但她說得越多，顧子問就越難受。

他原本一直以為，冉煦是在他生病這段期間出現的，他不想他若有個三長兩短她沒人照顧，所以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默許了冉煦的存在。

可他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在那麽早以前就認識了，在她放逐自己的三年裏，在他沒有調查清楚明禮的身份前、他只能默默地關註著她、不能陪伴在她身邊、在他缺席的日子裏，冉煦就出現了，也是他陪她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難怪他們會這麽快訂婚，冉煦和她認識的時間，其實只比他們晚大半年而已，而他陪伴她的時間，遠比他多。

所以......他們訂婚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虧他還以為是他把她讓給了他，到現在他才弄清楚，他們的感情已經發展到了那樣的程度，何需他讓？

“聽起來，是不淺的緣分。”顧子問很不是滋味地說。他漸漸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了，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原來，他從她離開c市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失去她。

明雪茉沒有談論她和冉煦的緣分，在她的眼中，她的心中，只有她和他的相識，才是命中註定的緣分，雖然，到最後只是有緣無分。

“他幫了我很多。”她只這樣說。她和冉煦走到這一步，都是源自於她想還清欠他的，只是結果卻事與願違，她怎麽也還不清。所以，和他訂婚，為冉母沖喜，是她應該做的......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去做......

“所以，你這是為了感謝他，要以身相許嗎？”顧子問越問越難過。

“算是吧。”明雪茉幽幽地說。感激冉煦是真的，但以身相許卻不是，只要冉母有所好轉，她就會離開他，她不會讓他成為第二個顧大哥，因為無論他為她付出的再多，她也不會把對顧大哥的愛分一點給他。

“真好。”顧子問點點頭，說，語氣中流露著羨慕。還有他不敢表現出來的，是嫉妒。若要論感激，誰為她的付出會比他多？她要以身相許，也該許給他不是嗎？

顧子問不敢再繼續往下問了，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超乎他的想象，讓他猝不及防，不知該如何面對。

他曾以為，時間和付出是他絕對的優勢，但他現在才知道，冉煦認識她的時間不比他晚多少，他對她的付出好像也不比他少得多，極有可能，在她的心裏，冉煦為她付出的還更多，更是她想要的，不然，為何她的選擇會是他？

顧子問感覺自己在整件事中的角色變了，他以為是他退出，但到最後他才發現，其實他根本就沒有上過場......??

悲傷的情緒席卷了他的每一寸感官，他此生的第一場愛情，也是最後一場愛情，竟然是他的......自作多情......

顧子問被這些意外的真相和嫉妒的情緒擾亂了心，完全不記得他們曾多麽親密無間地牽手過、依偎過、擁抱過、甚至親吻過......??

厲昊派的車到了。

顧子問照舊替明雪茉打開車門，他沒有因為她將要屬於別人就怠慢她，他只會覺得，正因為以後可能再沒有機會替她開車門了，才要珍惜最後的時光。

明雪茉上車的動作慢吞吞的，不是天氣太冷，她的手腳都凍僵了，而是她也認為，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享受顧大哥為她開車門的待遇，她要慢一點，再慢一點，最好就讓時光定格在這裏。

但時間靜止是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景，無論她有多麽想留住時光，該過去的還是會過去，該到來的也還是要到來。

明雪茉終究是上了車，顧子問也上了車......

上車後，明雪茉把手機遞給了司機，讓他照著定位開。

車子駛出去了很長的一段路後，顧子問才問：“訂婚宴在什麽時候？”

這是他們上車後，他說的第一句話。他其實並不想問這個問題，但不問又如何，不問她就不會訂婚嗎？並不會......

“還沒定。”明雪茉一路低垂著頭，左右兩手的手指緊緊的交纏著，那是她內心激烈交戰的體征。一方面，她知道訂婚勢在必行，她也必須離開顧大哥，但另一方面，她的心底始終有一道聲音在叫囂，她不想跟顧大哥分開，如果這條路就是他們人生中最後的交匯，她想請司機把車開去天荒地老。

“這樣啊。”顧子問恍惚松了口氣，似乎她和冉煦還沒有定日子，他就還有機會。盡管他現在的心被消極和悲觀占領了，覺得就算日子還沒定下來又如何，他這場病生了這麽長時間了，有可能趕在他們的訂婚宴之前好起來嗎？就算他的病好了又如何，他還能把她搶回來嗎？她和冉煦又不是因為一時沖動才要訂婚的，而是因為感情發展到了這個程度，他搶得走嗎？

顧子問那口沒有得到紓解的氣又堵在了胸口，黯然神傷地說：“我這趟出國，暫時還不能確定什麽時候回來，所以，你的訂婚宴，我就不來參加了。但你定好日子後，還是要記得告訴我，我會給你準備禮物的。”

“謝謝顧大哥。”明雪茉的心裏流著淚。

她好想說：“我不要禮物，我只要你。”可她不能說......

簡短的幾句對話後，車裏又陷入了沈默。他們倆都太難過，難過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零上15c到了，司機把車停在了門口。

雖然這司機不是顧子問身邊的人，但厲昊調教出來的手下也不會差，他也知道顧子問的規矩。車停穩後，他下車替顧子問打開了車門，而明雪茉的車門只能由顧子問來開，就跟他們以前一樣。

但今時又怎會同於往日，盡管顧子問和厲昊都想將一切都保留為原來的樣子，還是阻止不了變化的發生。

一直站在門口等著他們的冉煦透過擋風玻璃看到明雪茉坐在車裏，車一停穩就連忙走了過來，因此，當司機替顧子問打開車門，顧子問下了車，準備繞過車頭，走過去給明雪茉開車門的時候，冉煦的手已經碰到了明雪茉那邊的車把。

顧子問的腳步僵在了原地，心裏非常不是滋味兒，他連替她開車門的資格都失去了......

明雪茉也是，當她從車上下來，看見替她打開車門的人是冉煦而不是顧子問，她的失落流淌在了眼底。現實與夢想相悖而馳的生活，從這一刻開始，就正式拉開序幕了，而她卻連難過都不能表現出來。

明雪茉一秒收斂住真實的情緒，微微苦澀地抿了下嘴角，輕輕地叫了一聲，“學長——”

冉煦沒有察覺到她竟有過失望的表情，她要帶他見親友，這讓他開心得有點忘乎所以了，觀察力也沒那麽細致入微了。

“路上沒堵車吧？”他輕快地問。

只是一句尋常的問候，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顧子問就覺得，他是在嫌他們來得太慢了。

還慢嗎，他覺得他們就是坐火箭來的......??

明雪茉搖搖頭，說：“沒有。”然後望了顧子問一眼，對冉煦說：“我介紹我大哥給你認識。”帶著他一起朝顧子問那邊走了去。

冉煦眉開眼笑地應了聲：“好。”

跟明雪茉並肩走向顧子問。

看著她們走近，顧子問感覺仿佛有人拿著刀在一刀一刀用力地捅著他，他的心被捅成了千瘡百孔的窟窿，鮮血順著每一道傷口往外湧，他馬上就要因失血過多而氣絕身亡。

但他卻不能允許自己倒下，他還要保持著長兄如父的莊重表情，以岳父看女婿的挑剔眼光來看冉煦，幫他最疼愛的丫頭把關。

從外型上來看，冉煦是及格的，他的長相屬於陽光派，看著能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跟他的名字很搭，那丫頭這麽怕冷，他的外形剛好符合她的喜好；他的身材也很頎長，不似大多數的北方人，給人一種壯漢的粗獷感覺，而是文質彬彬的，很斯文，看起來更像他們南方人。這丫頭從小就是學霸，冉煦又是從事文化事業的，這一點，也很搭......

但無論冉煦有多麽好，顧子問都不會承認他足以匹配明雪茉，每一個養女兒的父母不都是那樣覺得的嗎，不管他們的女兒交了一個什麽樣的男朋友，他們都會認為不過關，無論那個男生優秀與否。因為他們的女兒是最好的，所以值得更好的。

顧子問對冉煦的評價也是如此，可能他還不錯，但他配不上他的丫頭。

在他心裏，唯一能與她匹配的人，只有他。可在她的心裏，裝著的人，卻不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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