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煦單膝跪在座椅上，向後探出身子，緊緊地擁抱著明雪茉。

他沒有想過，他們的第一次擁抱會是在這種場景下，基於這樣的故事情節，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對她說一聲：“謝謝。”

謝謝她來到他的身邊，並允許他靠近她。

明雪茉沒有回應他的擁抱，她沒有抗拒他的擁抱，對她來說，就是超乎她想象的限度了。她喃喃地說：“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我原本還想昧著良心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訂婚，我利用了你，也幫了你媽媽沖喜，我不欠你的。可你的善良，讓我的自私、邪惡無所遁形。學長，我必須如實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但你是個好人，我很高興認識你。”

她很感激他用同盟來定位他們現在的關系，也很感激他提出了假訂婚這個說法，這樣一來，對她來說，不管最終檢驗出來的結果是什麽，她都可以瀟灑地全身而退，沒有一絲顧忌，沒有一點壓力，但對他來說，卻太狠心，太殘忍。這件事的全部後果就擺在那裏，她一點都不承擔，他就要全部承擔。

無論她在哪個時候喊停，對他造成的傷害都是不可避免的，除非，她永遠不喊停。但她只會在兩種情況下不喊停，要麽，她痛得喊不出來；要麽，她徹底忘了顧大哥......

她知道，第二種情況一定不會發生，所以，她還該對他說聲對不起，但是，她說不出口，她羞愧難當。

冉煦揚起了一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笑容，這是“訂婚”，他們卻要你謝我，我謝你，感覺像是在生意場上達成合作的意向一樣，這種感覺可不太好，怎能不重來一次？

不過，她說很高興認識他，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了，他不貪心，更沒有想一蹴而就，就像現在這樣，她能看到他的好，能願意接納他，就夠了。

但自私、邪惡，這種指控就太嚴重了，他不允許她這樣說自己。

“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你不要以為把自己說成一個壞女孩，我對你的喜歡就會少一點，在我眼裏，你是一個天使，上天最好的安排，就是讓我認識了你。”

冉煦覺得這是他二十幾年生活中最棒的一個夜晚，沒有哪一刻，能比現在讓他覺得更幸福，他感覺全世界都在他的懷中。

“吱吱——吱吱吱——”

外面突然響起了異響。

過了沒一會兒，路燈滅了。

這從表面看起來，像是路燈出現了故障，熄滅了。但實際上，是阿烈的傑作。雖然他站在樓道裏，聽不清冉煦和明雪茉說了些什麽，但明雪茉下車，冉煦卻拉著她不讓她走，她也就這樣再次上車了，他們倆還擁抱在了一起，這些阿烈都看得見，他怎麽可能不做點什麽？難道要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冉煦跟明雪茉做出這種親昵的行為？

他沒有沖上來敲車窗，就是忍了又忍，給他們留了情面了！

明雪茉在第一時間裏就意識到了這是阿烈的作為，他對冉煦的討厭，又不是今天才有，若不是因為冉母還昏迷不醒，恐怕她和冉煦天天見面，他都會攔著。

輕輕地推開了冉煦，明雪茉低著頭說：“已經很晚了，早點回去吧，我也上去了。”

冉煦其實很舍不得她，想和她多呆一會兒。雖然他說了這是假訂婚，但能打著假訂婚的幌子真正地靠近她，也是一種方式。不過這時間，確實不早了，她該休息了，他再不回去，冉父也要擔心了。

冉煦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她，說：“好，我送你。”

準備替她開車門。

明雪茉叫住了他，“這裏是我家門口，還送什麽送？你別下車了，本來就還感冒著呢。”

冉煦暖心的一笑，盡管帶著口罩，但仍能感覺到他那嘴角飛揚的弧度。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那好吧，我看你上了樓就走。”

明雪茉還是不答應，“不，我看你走了再上去。”

她約摸著，就算她上樓了，冉煦也不會走，可能他還想等到她房間的燈關了再離開，但今晚，也許她家的燈要通宵達旦的亮著，因為她一旦下車，阿烈勢必馬上會問她，剛才是怎麽回事？這必定會是一個不寧靜的夜晚，他想等她關燈，恐怕是等不到的。所以，她必須先把他支走。

“非要這樣嗎，給個看背影的機會都不行？”冉煦佯裝很無奈。

“嗯。”明雪茉淡定地說。

冉煦本來還想耍耍賴的，他總覺得被看著離開的那個人，會比看著她離開的那個人更幸福，而他，想讓她成為更幸福的那個。可明雪茉接下來說了一句話，他馬上就服帖了，她說：“你要學會讓著我。”

冉煦不禁眉宇飛揚，她這是在跟他立規矩嗎？可他怎麽又覺得更像撒嬌呢？

嗯，他知道了，這叫霸氣式撒嬌。

“好吧，我拗不過你。”冉煦投降了，“快上去吧，明天給你電話。”

“嗯，學長再見。”

“晚安。”

明雪茉下了車，站在樓道口，“監督”著冉煦離開後，才跟阿烈一起上樓。

如明雪茉所料，一進門，阿烈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了剛才的事，“明小姐，冉煦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

他的臉色很不好，口氣也不怎麽好。他原本還想直接質問明雪茉為什麽要讓冉煦抱她的，她這種行為對得起他家少爺嗎，但終究還是忍住了。他就先聽聽冉煦來是幹什麽的，再來追究後面的事。

另外兩名值守的兄弟本來是坐在地鋪上的，大半夜的被窩和人體的磁場最為接近，一沾在一起就難舍難分，但他們見阿烈的神情不對，立刻爬了起來，機警地預見到今晚會有事情發生。

明雪茉先把羽絨服脫掉，抱在手裏，走到書桌前坐下，幽幽地說：“我和學長，準備訂婚了。”

“......”房間裏靜寂了足足一分鐘，阿烈和另外兩名兄弟的眼珠子都瞪得像鈴鐺那麽大。

“明小姐，你在說什麽？”最後，還是阿烈先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問。

明雪茉知道他聽清楚了，他只是接受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現實，她又輕緩而清晰地說了一遍，“訂婚。”

阿烈確認了不是自己耳鳴，急性子馬上就發作了，“你們為什麽會訂婚？你們又不是男女朋友，又沒有感情基礎，訂什麽婚？”

“給他媽媽沖喜。”明雪茉只道出了其中一部分原因。別的，她說不出口。她怎麽能告訴阿烈，她是想利用冉煦對她的愛，最後努力一次，看能不能證明顧大哥愛她？這種卑劣的行徑，她自己都唾棄，又怎麽開得了口告訴全世界？

“沖喜是個什麽鬼？”阿烈急得跺起了腳來，還想扯自己的頭發，“冉煦不是知識分子嗎，怎麽可以做出叫你去給他媽媽沖喜這種迂腐的事？他這分明是打著封建迷信的幌子，欲對你圖謀不軌！”

明雪茉感到對冉煦很抱歉，她利用了他，還要害他被誤解，被謾罵......他實在是太沒有眼光，竟然喜歡上這樣卑劣的她。

其實，這也是她答應訂婚的另外的一個目的，她覺得不起眼的目的，那就是，當冉煦看清她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他就不會再錯愛她了。他是個好人，心地好，又有才華，家世也不錯，長得也很帥，堪稱完美，他值得更好的女孩。

她也必須為冉煦說一句公道話，“沖喜不是冉煦提出來的，訂婚也是我自己要答應的。他們沒有那麽多心眼，只想冉母快點好起來。而我，不管他們是出於什麽目的，只是為了冉母也好，不只是為了冉母也好，我都必須答應，因為這是我欠冉母的。”明雪茉強調說，“如果沒有她，也許躺在醫院裏的人，就是我。”

“......”阿烈吞了一口口水，脖子上和額頭上的青筋暴突，足見他現在在多麽用力地克制自己，“你是在責備我沒有保護好你嗎？”

但他的克制似乎沒有太大的效果，明雪茉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阿烈又亟不可待地說：“那我給冉家負荊請罪，成嗎？這件事的所有後果，都由我一個人承擔，哪怕冉家要我一命抵一命，我也毫無怨言，成嗎？！”

阿烈本來就是個粗人，又性急，說著說著，嗓門就大了，明明是想勸說明雪茉別動跟冉煦訂婚的念頭，但聽起來卻像是在怪她一樣。

其實，他是在怪自己，如果他沒有疏忽大意，就不會出車禍，如果那場車禍沒有發生，又怎麽會有今天這回事？

阿烈想想就覺得很自責，還很窩火，“媽的，這都是什麽事，撞人的不是他冉煦的助理嗎？這是冉煦自己招來的禍事，憑什麽要把你牽連進去？我還沒找他算無辜連累你的賬，他竟然倒打一耙，要你給他媽媽沖喜！”

“阿烈......”明雪茉還從來沒有對阿烈說過，“你不知道，其實冉母不是救了我，蔣沁是沖我來的，冉母純粹是因為我才落到這個可能癱瘓甚至可能成植物人的地步的。”

“她為什麽要沖著你來？”阿烈這句話只是脫口而出的反駁，他說的時候還沒有深究裏面的原因。在他看來，明雪茉是在為冉煦開脫，幫他說話，他就是要跟她唱反調。

“......”明雪茉沈默了片刻。她該說是因為她監聽了蔣沁的手機，還是該說是因為冉煦？後者聽起來是蔣沁因愛生恨，而前者，聽起來像是她因為冉煦招惹到了蔣沁......

“我明白了。”明雪茉還沒有想好要怎麽回答阿烈，阿烈自己開口了。她的沈默，讓他冷靜地直戳到了事情的真相，“她喜歡冉煦，而冉煦喜歡你，那你呢，你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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