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在冰箱裏只找到了啤酒和牛奶，除此之外，就只有廚房的角落裏還放著兩箱方便面，是阿烈和其他兄弟值夜時的夜宵。

這些東西，不但沒有辦法滿足明雪茉想吃飯的願望，就連他原本想煮的稀飯，也煮不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他在廚藝這方面，比白癡好不了多少。所以，顧子問只能掏出手機，準備在美團上點外賣。

點的都是明雪茉愛吃的。

下好單之後，顧子問才推門走進臥室，想告訴明雪茉，家裏沒有食材，他沒法兒下了廚，於是叫了外賣。

一推開門，顧子問就看見明雪茉正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

“你怎麽起來了，不是想睡覺嗎？”

明雪茉微微搖頭，始終目光下垂，不去看顧子問的臉，和他的眼，“我該去上課了。”

顧子問擡起手腕，看看時間，還不到一點半，他知道她下午有課，但也不用這麽早去教室。

“還沒吃飯呢，吃完了再去也來得及。”他朝她走過去。

明雪茉卻轉身走進了衛生間，落寞地說：“我不想吃了。”

顧子問被她關在了門外，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她這一陣一陣的，到底是刮的什麽風？以前，她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使過小性子。

難道......

“丫頭......”顧子問有點難以啟齒，但想到他們將來會成為最親密的伴侶，而且這事兒跟他讓她洗內褲的羞恥程度差不多，反正已經有先例了，他就再厚臉皮一次。

“你是不是來生理期了？”他試探地問。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理由了。

衛生間裏的明雪茉，聽到顧子問的問話，內心更加哀鴻遍野，他竟然問她這麽私密的問題，這算什麽，父愛無疆嗎？

誰稀罕他的父愛了！

雖然她渴望親情，但她不需要他給她親情！

“不是。”明雪茉有氣無力地拉開門，徑直往客廳走。

顧子問拉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十萬個不放心地說：“那你究竟是怎麽了，你告訴我，別讓我瞎猜。”

愛情，本來就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出現，他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涉獵這個東西。所以，請原諒他的笨拙，請原諒他不懂她在別捏什麽，雖然他一直認為他挺懂她的，可是，此時此刻，他卻真的猜不透她的心裏在想什麽。

明雪茉不想說，她急著去教室，就是想換個沒有他存在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來她要怎麽面對他。

她不願意接受他把她當成女兒這個現實，可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她卻又開始退而求其次地想，就算他只把她當女兒，就算她只能以女兒的身份陪在她身邊，只要能看著他，哪怕是看著他和別人幸福，也是好的。

明雪茉被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嚇了一大跳，她怎麽會這樣想，喜歡一個人，到底能讓人變得有多卑微？

她曾經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她不想退而求其次，她不想做他的女兒，她要做他的女友，女人。可......兩廂情願的事，她一個人說了算麽？

她想靜靜，在沒有他的地方靜靜，因為也許以後，她必須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可明雪茉無法掙脫開顧子問的桎梏，她如果不把話說清楚，他是不可能放她這樣離開的。她這副仿佛被人抽走了靈魂的樣子，他怎麽能放心她。

明雪茉努力了幾次無果，終於擡起了眼眸，心碎地望著他，“非要說嗎？”

顧子問發現她的眼睛又變得晦澀了，沒有一絲神采，他最害怕的就是她這副模樣，好似覺得人生了無生趣一般，他一定要知道她為何突然又變成了這種模樣，這樣，他才能找回那個元氣滿滿的丫頭。

他還以為，經歷了這麽多波折後，這次可以順順利利地接她回去，他們總算可以翻開大團圓的篇章，看來，是他高興得太早了。

愛恨嗔癡，哪一件不是折磨人的事。

但，只要有她在，他寧願飽受折磨。

顧子問堅定地、重重地嗯了一聲。

可他的語氣越是鏗鏘，明雪茉越是難過......她不敢問，是怕她承擔不了問了之後的後果；而他非要她說，則表明他對後果一點也不在乎。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無欲則剛這個成語，因為她總是這樣說服自己——她對親情已經沒有**了，所以她能變成很剛強，無所畏懼，顧大哥現在的心態，也和曾經的她一樣吧，無欲，則剛......

“顧大哥，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明雪茉淒苦地問。

顧子問的確以為她最想要的是親情，因為她為了她的爸爸媽媽兩次棄他而去，這是鐵蹄錚錚的事實。

所以，他從來也不敢去想，在她心中，和她父母爭出個高低，一是逝者已矣，二是，他並沒有把握自己會贏。

所以，他覺得她最想要的，還是親情。

“你是不是想你爸爸媽媽了？”他反問道。

這句反問，讓明雪茉在漩渦裏越陷越深，他當真是因為她缺失了親情，才對她這樣好的嗎？

“我該走了。”明雪茉奮力推開了顧子問。

他其實抓得並沒有那麽牢，只是她希望他不要放開他，才假裝掙不開他，只是，如今話說開了，她要如何繼續假裝？

腳步匆匆地跨向客廳，拿起書包就走。

顧子問再次拉住她風風火火的身板，說：“我陪你去。”

“不用了。”明雪茉拂掉他的手，“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陪讀。”

大步流星地沖向門外，訓練有素的顧子問竟然跟不上她。但他還是一直跟在她後面，一路護送她進了校門，

看著明雪茉好似又透著一股孑然一身的味道的背影，顧子問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想她的爸爸媽媽了，她也不該是這副模樣，以前她想他們的時候，不都是靜靜的憂傷嗎？

她到底因何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子問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袁媛，“袁媛，雪茉今天在學校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顧......總......”向來說話帶風的袁媛竟然結巴了，這**oss不都是只在幕後操控的嗎，怎麽親自上線了？

“是我。”

袁媛連說了三個哦，把驚詫的思緒集中起來，認真匯報工作，“雪茉今天，還好啊。”

雖然輔導員循慣例以雞蛋裏掏骨頭的方式找雪茉的茬兒，但雪茉看起來是毫不在意的呀，不僅如此，她感覺她整個人還眉飛色舞的呢。

“是嗎，和往常沒有任何不一樣？”

袁媛聽顧子問的語氣這樣凝重，不敢輕下妄言，仔細地再三回想，才說：“對了，雪茉跟我說過，她頭暈，好像是著涼了。”

顧子問聽了袁媛的話，不確定地想，難道真的是病了？可她這病癥也太奇怪了，而且體溫明明是正常的。

算了，別猜了，等她放學，帶她去醫院看看吧。s市的氣溫太低，她的體質又弱，可能稍微不註意，就感冒了，還是檢查一下，他才能放心。

除此以外，他還要交代袁媛，“雪茉今天的狀態不對，你現在馬上去教室，問問看她還有沒有別的什麽事？”

“好，我立刻就去。”拿人錢財，替人幹活，袁媛背上書包就往店門口走。

“知道怎麽問嗎？”

“放心。”袁媛拍著胸脯給顧子問保證，“我都當臥底三年了，工作經驗很豐富的，不會問漏嘴。”

“好，我等你的消息。”

掛了與袁媛的通話，顧子問給明雪茉發了條信息，“我在家等你回來。”

渾渾噩噩地來到教室的明雪茉，聽到手機響了，木訥地拿出來看了看，顧子問的信息在第一位，她點開，看到這一行字，就能想象出他發信息時的樣子，必然是憂心的，就像面對不讓人省心的孩子一樣。

她一直以為他們心靈相通，但她現在才明白，有些事，是她自以為是。

黯然神傷地退了出來。

還有一條未讀信息。

明雪茉也心不在焉地打開了，是my發來的，內容是——“晚上一起吃個飯。”

只略略掃了一眼，明雪茉就把聊天窗口關掉了。

她看不懂這是什麽意思。雖然她還記得my是她的編輯，但她不記得她曾經發錯了信息，答應了他找個時間見一面；也忘了曾經說過，等到他再聯系的時候，她再回絕他；可她現在哪裏還顧得上他，她已自顧不暇，又怎麽顧及他？哪怕只是動動手指，回覆“沒空”兩個字的時間，她都不想撥給他。

明雪茉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雙面交疊，也放在桌面上，頭枕在上面，望著窗外。

天空的雲層變幻莫測，時而快，時而慢，時而碧空萬裏，時而烏雲密布，就像人心，捉摸不透，飄忽不定......

“雪茉，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袁媛人未至，聲先達。

明雪茉沒有轉過頭來看她，只反問，“你怎麽也這麽早？”

“......”袁媛有一瞬間的啞然，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明雪茉苦澀地輕輕動了動嘴角，這就是她不轉頭的原因，她若非要不依不饒地逼袁媛給她一個解釋，多尷尬不是。

但她顯然小瞧袁媛了，能被厲昊選中，又得到顧子問的肯定，她必須是要有兩把刷子的。微楞了兩秒，就胡謅出了答案，“這就叫心有靈犀。”

明雪茉的嘴角越發苦澀了，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心有靈犀，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

“你怎麽趴在桌子上，是不是頭還暈？”袁媛的危機解除後，就開始做任務了。但這也不光是為了完成任務，雖然她當初是和厲昊、顧子問達成了協議，故意接近明雪茉的，但三年相處下來，她也是真心拿她當朋友的，就算沒有顧子問這層關系，雪茉有事，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明雪茉軟綿無力地應了聲嗯，她不止頭暈，還心慌，氣短，渾身乏力，感覺就像快要死了一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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