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顧子問已經可以斷定，對方是沖他而來的了。這張紙，就是**裸的挑釁！

只是，跟他叫板就相當於跟顧家叫板，跟c市的黑道勢力叫板，而毒販又該行蹤隱秘，孟錦晨冒著這麽大風險，來給他下戰帖，為的是什麽？

難不成還是為了給明禮和戴蔚萍報仇的？

可他們倆的死，跟他有五毛錢關系嗎？

等等......顧子問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他當年為了勸明雪茉不要把她爸爸媽媽的死歸咎到她自己身上時說過的一句話，成了真——明禮和戴蔚萍回國是他強行要求的，他們的機票也是他訂的，是不是他也要對他們的死負責？

如果照這樣來說，孟錦晨找上他也不算瘋狗亂咬人。但是，還是有不合常理的地方，毒販不都是手段兇殘，喪心病狂的嗎，為何孟錦晨卻這樣講義氣，這樣執著地要為明禮和戴蔚萍報仇，甚至不惜和顧家硬碰硬？

顧子問覺得可能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報仇只是障眼法，孟錦晨其實別有用心，另有目的；第二，孟錦晨和明禮戴蔚萍兩口子的關系不一般，可能......她不僅僅是戴蔚萍的秘書。

這是顧子問第一次懷疑孟錦晨的身份大有文章。有了這個懷疑後，他吩咐還在忙個不停的阿墨，“阿墨，你先暫停下手裏的工作，去明禮和戴蔚萍的墓地。”

阿墨微楞了半秒，他是不是怕三更半夜到墓地去，會遇到鬼，而是沒轉過彎，少爺怎麽突然想起讓他去墓地，而且是在這種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顧子問當然是有原因的，“你去看看，三年前，明禮和戴蔚萍下葬那天的監控還有沒有在。”

如果孟錦晨真的和明家兩口子關系匪淺，那麽，說不定她會出現在明禮和戴蔚萍的葬禮上。哪怕，那只是明禮和戴蔚萍的衣冠冢，棺木裏並沒有他們倆的屍體。

“是。”阿墨馬上去辦。

顧子問繼續吩咐道：“阿然，查一查孟錦晨這個名字，是否有在c市的出入境記錄？”

“是。”阿然也開始行動。

接下來就是等結果。

在阿墨還沒有從墓地回來之前，阿然這邊先有了消息，不過不是關於孟錦晨的，而是和阿墨發現的第一個可疑對象有關，司機找到了。

“帶他到審訊室見我。”

顧子問起身離開了監控室。

阿然也跟在他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司機是被一條黑布蒙著眼睛帶進來的，顧子問不太喜歡讓人看到他血腥的一面，雖然他有謙和溫煦的時候，但他並不總是那樣，仿佛當真是人畜無害，他也會......心狠手辣，殺人滅口。所以，要想長命百歲，活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為好。

“你今天從機場拉了一個客人？”顧子問的聲音，也是經過偽裝的。這個房間裏，該有的設備都有，自然也包括自動變聲裝備。

“是......”司機戰戰兢兢地答道。雖然他什麽也看不見，但他的腰間一直抵著一把刀，這就足以告訴他，對方不是什麽善類了。

“這個客人在什麽地方下的車？”顧子問繼續問。

“在......在......”司機努力地回想著，但這裏的空氣很陰森，這裏的氣氛太嚇人，他的腦子都被嚇壞了，半天都想不起來。

他這個支支吾吾，磨磨嘰嘰的樣子，看得一個急性子的保鏢從墻上取了根皮帶，抽在他的腳邊，兇神惡煞地說：“快說！”

他並沒有往司機身上抽，但光是那皮帶抽在地上的聲音和擦著他的褲管而過的疾風，就把司機嚇得臉色如同死人一般的煞白。

“在......在......在......”他又結結巴巴地說了幾個在，臉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心裏恐懼得不得了。在他全身的衣服也全部濕透後，他終於回想了起來，“在公益街。”

公益街？

顧子問回想了一下這個地方，好像是位於c市的老城區的中心位置，這些年，c市的經濟迅猛發展，有種突飛猛進的節奏，但這一片，卻遲遲沒有納入開發的範圍。

以前住在這裏的，是c市的富人；現在，不好說。不過這裏的治安，倒是不錯，沒聽說出過什麽亂子。

會否，這也是這個片區連個監控都沒有的原因之一？

算了，這個不是現在研究的重點。

顧子問把目光轉回到司機身上，“從機場到公益街最多一個小時就夠了，為什麽你卻開了兩個多小時？”

他以為是那個人故意叫司機兜圈子，誰知道，司機卻說：“我剛開出租車沒多久，我不熟悉路。”

“......”空氣中靜默了幾秒，這就是真相？

顧子問默默地搖了搖頭，真讓人失望。

剛剛嚇唬過司機的保鏢又是一皮帶抽在了他的腳下，這次，還精準地讓皮帶的末梢抽到了他的布鞋上，然後才在他一邊瘋狂地跺腳，一邊哇哇大叫的聲音中，罵道：“你他媽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導航嗎？”

“知......知道......”怕自己再挨打，司機連忙說。

“知道你還開這麽久！”

司機道出了原因，“我......我只想多賺點錢。”

保鏢真想往他身上抽，原來是他為了貪小便宜搞的鬼！害得他們還以為這是什麽有用的線索。

顧子問出手制止了他，就算行車時間這一點的疑慮解除了，但這裏面還是有地方不對勁，那個乘客是傻的嗎，就這樣被當成冤大頭宰？

現在的交通這麽方便，他叫輛滴滴打車，第三方服務機構自動就會為他計算車程和路費，他一分冤枉錢都不會花。

就算他不用滴滴打車，也可以先看看地圖，自己心裏先有個數，這樣被宰了多一倍多的車費，他是錢多嗎？還是，他是第一次來c市，他才是不認識路的那個？而且，他連中國這些便捷支付都不會用？

但是，他先前就說過了，公益街是c市的老城區，倘若那個人真是是初來c市，又怎會直奔那個有歷史淵源的而去？

這裏面絕對有問題！

“那個乘客在車上說過什麽，或者做過什麽嗎？”

“......沒有，他上車後就開始睡覺了，到了還是我叫他的。”

“下車的時候，他有沒有問你要發票？”

“......也沒有，我們談的是一口價，不打表。”

顧子問無奈地抿了下唇，這個司機是沒用了，就知道貪這些蠅頭小利。“放他走吧，先檢查一下，他的車上有沒有落下什麽可疑的物品。”

“是。”

顧子問離開了審訊室，保鏢在檢查了出租車，沒什麽發現之後，將司機扔回了他的車裏，並警告他道：“開車還是老實點好，不然夜路走多了，小心遇到鬼！”

接下來的事，進行得不太順利。阿墨派下面的人走訪了在公益街擺夜市的攤主，沒有人看到那名可疑的乘客下車後去了哪裏，仿佛他當真是從c市憑空消失了一樣。路峰這邊也查實了，他登機用的是假身份。

至此，除了確定他有問題外，這條線，他們暫時沒有別的收獲。

好在，阿墨那邊傳來了好消息，墓地三年前的監控還在。阿墨將磁帶帶了回來，顧子問和他一起在放映室觀看。

他們是從明雪茉出現在鏡頭裏這個畫面開始看的，看著她臉上那種哀傷到心死的表情，顧子問再次後悔當初怎麽會疏忽大意，讓她走上了自殺的道路。他明明是那樣清楚她的性子，又怎會覺得所有的傷痛終將過去？就算他低估了她的倔強，看著她這樣生無可戀的神情，他也該有心理準備，好好看好她......

過去的錯已經鑄成，他再後悔也沒有用，現在他要做的，就是保護好她，絕不讓她再受一丁點傷害，更不能讓她重蹈覆轍！

顧子問專註地看著監控，在他和明雪茉以及雲姨進入了墓園之後，戴父戴母帶著家人來了，他們剛到，曹卿榕也帶著明家人來了。

現在回過頭來看，其實明禮和戴蔚萍走得也不算孤單，竟有這麽多人來為他們送行。可是，這些人中，哪些是真心送他們最後一程的，哪些是另有圖謀的，一目了然。雖然大家都是一身素衣，帶著孝，戴著墨鏡，但，表情上還是看得出不同的。沈默不一定代表哀傷，但哀傷一定不會被沈默掩蓋。

顧子問在明家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中發現了一張與眾不同的面孔。她紮著簡單的馬尾，穿著與其他人相比，也一般無二，並不起眼，不會引人註目。然而，盡管她弱化了自己的存在，但她身上流淌出的那股悲慟，卻顯而易見。

顧子問再仔細地看了看她，無論從身高，還是從身形，抑或是走路的姿勢來看，這個女子都與機場大廳拍下的視頻畫面中孟錦晨很像。而且，她就安安靜靜地走在明家人與戴家人之間，這樣，明家人以為她是戴家人，戴家人又以為她是明家人，這種隱藏自己的方式也是一種暴露。

顧子問敢肯定，這一定是孟錦晨。

他那種念頭就更強烈了，孟錦晨一定和明禮、戴蔚萍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系。

這時，阿然那邊也有消息傳來，他並沒有查到孟錦晨的出入境記錄，但格徳*瑞恩這個人，曾在三年多以前，兩次進入c市。後面的一次，她入境的時間是明禮和戴蔚萍下葬前的前兩天，離境的時間是他們下葬後的第三天早晨；而前一次，入境的時間是在2017年1月22日，離境的時間是25日。

顧子問直覺認為1月22日一定不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但具體有什麽意義，他還需要再想一想。不過，有一個問題，他倒是想通了，那就是當年明雪茉自殺，通知明家的人，一定是她！

她這麽做的目的，應該有兩個，第一，是讓明家往他的槍口上撞，借他的手收拾明家那些人，省去了她親自動手的麻煩；第二，她在誘使他懷疑雲姨。這和她設計讓曹卿榕不慎染上毒癮後，曹卿榕連明廉都懷疑，是一樣的路數。

也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認為他也該為明禮和戴蔚萍的死付出代價，只是她為何到了現在才動手，這是顧子問需要思考的問題。

顧子問打算等明天明雪茉起床後，讓她弄一張孟錦晨的照片出來，他們現在手裏拿著的，只是“照騙”，他需要她真實的照片。知己知彼，方可克敵制勝，他不能連敵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另外，讓他好好回憶回憶，1月22日到底是個什麽日子呢？

顧子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打開電腦上的日歷，翻到三年前。2017年1月22日，星期天，農歷臘月二十五，單從電腦上顯示的信息來看，並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若真要硬掰點與眾不同的東西出來，那便是那年的農歷新年來得特別早。

......等一下，農歷新年？

顧子問腦中如一道電光閃過，“路特助，公司17年的尾牙，是在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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