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的心馬上就像春風化雨一樣，蜜汁般的甜，那已經喊了預備備、正在彈動的腳也落了地，他只用眼神神氣地瞪了阿墨和阿烈一眼，那兩個在聽了明雪茉補充的話後瞬間笑不出來的人，就像是受了嚴重的內傷一般，攙扶著彼此逃離這火光電石的現場。燈泡太亮，不走會灼傷自己。

看著他們逃之夭夭的背影，顧子問覺得這個清晨真是太美好了，只一天，便足以彌補過去三年的晦澀。但，他又怎麽會只滿足於這一天，他要以後每一天都像今天這樣，他看著她從陽光中醒來，而她一睜開眼也能看到他，而且，不管周圍有多少人，她的眼裏都只有他。

“顧老師，明老師，吃早飯了。”李大壯的媳婦兒把圍觀的吃瓜群眾都趕走了。真是的，誰沒有年輕過，看什麽看，把顧老師和明老師看得不好意思了算誰的？

顧子問應了聲好，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對明雪茉說：“走，吃飯吧，吃完飯去學校。”同時，他也讓還沒有吃飯的孩子回家吃飯，等會兒學校見。

“顧老師，明老師，我們上午有語文課，你們要來聽課嗎？”老支書的孫子問。

“好啊。”顧子問爽快地應承下來。前天和昨天孩子們去他們了，來支教的老師也不用上課，就趁著這個空檔回了趟家，今天早上才趕回村裏，李大壯去接他了，估計等會兒就到了。他們昨晚沒有見到，今天正好見見。

“顧老師，明老師，等會見。”

“等會見。”

揮別了這群天真爛漫的孩子，洗漱了一番之後，顧子問和明雪茉還有阿墨阿烈及李大壯的媳婦兒孩子六個人坐在桌子上吃起了早飯。

女人天生比男人愛八卦一些，席間，李大壯他媳婦兒就問了，“顧老師，你們在城裏是做什麽的，怎麽那麽厲害？比黃飛鴻還厲害。”

顧子問一根鹹菜咬了半截在嘴裏，這個問題，問得他有點措手不及。老師不就是教書的麽？

“李大嫂，你連黃飛鴻都知道？”他把鹹菜咽下去，顧左右而言他。

“知道。”李大壯媳婦兒黝黑的膚色裏透著一股害羞，“大壯帶我到鎮上去看過壩壩電影，那裏面功夫最高的就是黃飛鴻。”

顧子問呵呵笑了，“李大哥還挺浪漫的。”

“他就是瞎糟蹋錢。”李大壯媳婦兒雖然嘴上埋怨著李大壯，但看得出來心裏還是歡喜的，眼珠子嬌羞地轉了一圈，又把話題繞了回去，“對了，你還沒說，你們是做什麽的呢？”

顧子問又準備去夾鹹菜的手頓了一下，她還挺執著的。他要是據實以告，說他是黑社會，她會覺得他在開玩笑，還是嚇地撒腿就跑？

顧子問沒吭聲，只朝阿墨和阿烈遞了個眼色，讓他們倆來回答這個問題，這是他們支的爛攤子，他們自己收拾。

正在喝稀飯的阿墨和阿烈捧著碗互望了一眼，交換著心聲：

阿烈：“夫人有沒有立下過什麽吃飯不能說話的規矩？”

阿墨：“沒有，先生以前總說雷不打吃飯人，怎麽高興，就怎麽招呼。”

阿烈：“可我就想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這主仆三人都不開口，眼見李大壯媳婦兒的眼神從好奇慢慢變了樣兒，好似在猜測他們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明雪茉替他們回答了這個問題，“顧大哥家是開武館的。”

李大壯媳婦兒聽了，兩眼發亮，“那不就跟黃飛鴻是一樣的。”

顧子問則在心裏噗嗤笑了，這回答，算是相對貼近真實情況了。他那個聰明伶俐的丫頭，真的回來了。

“你過獎了，黃飛鴻是民族英雄，我就是個做小本買賣的生意人，不能跟他相提並論。”顧子問心情很好地說。

“誒，顧老師你不要謙虛，在我看來，你那身手比黃飛鴻還要好。明老師，你說是吧？”

明雪茉點點頭，“嗯，黃飛鴻是民族英雄，顧大哥是......”

“是什麽？”顧子問滿心期待地看著她。

“super hero.”她想，在這個地方，他一定是大家心中的超級英雄，也唯有這個詞，可以定義他。

就算英語學得再爛，但這種簡單的單詞顧子問還是懂的，但他聽得懂不代表別人也聽得懂，別人如果不懂他怎麽炫耀？

“聽不懂。”顧子問故意佯裝幽怨地睨視著她，“請你說普通話。”

捧著碗的阿烈和阿墨，一邊喝著粥，一邊竊竊偷笑：

阿烈：“這一幕好像有點眼熟啊。”

阿墨：“當然眼熟了，少爺和明小姐認識的第一天，明小姐就用英語罵他，說他口臭。”

他們三個大男人各懷心事的表情那麽明顯，明雪茉卻好似沒有看見一般，用中文又說了一遍，“你是......超級英雄。”

“丫頭......”顧子問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裏的筷子，側目凝視著她，嘴角高高地飛揚，說：“你這樣誇我我會招架不住。”

“......”明雪茉有一秒的怔然，她是不想看阿墨和阿烈笑話他，才配合他的要求，用中文重新說的，結果，他卻笑話她？她才沒有誇他好嗎？她只是說出村民們的心聲而已，不代表她本人的觀點。

可是......於她而言，他不僅僅是超級英雄吧......她只是羞於說出口，他對她來說，是怎樣的存在而已。

嘴裏還有半口稀飯沒有咽下去的阿墨和阿烈差點雙雙對著對方的臉噴出飯來，瞥得黑臉發紅才沒有出洋相，但卻猛咳了好久。

顧子問斜著眼角掃了他們一樣，明擺著嫌棄他倆丟人現眼。他的心裏忍不住的竊喜，很好，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終於平覆了下來的阿烈眼神幽怨地瞟了一眼阿墨，“你說得果然沒錯，狗糧成為了我們的主餐。”少爺和明小姐這個隨時隨地都在發糖的樣子，還讓不讓人吃早飯了！

比阿烈還多咳了兩聲的阿墨回以他同樣的眼色，“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兩人再次交換了眼神，同時以一口幹的豪放姿態喝完了還剩下大半碗的稀飯，掄起袖子一抹嘴，放下了空碗，說：“少爺，我們吃好了。”

他們要遠離這裏。

顧子問沖他們揮了揮手，大而化之地說：“行了，自由活動吧。”然後，對似乎有點害羞的明雪茉柔聲說：“丫頭，快吃，吃完我們去學校了。”

聲調對比之強烈。

明雪茉聲如蚊吶地嗯了一聲，端著個碗，恨不得把臉藏進碗裏。

甜蜜地吃完了早餐，顧子問和明雪茉一起漫步走向他們共同的心血——明天小學。還沒有走到，他們就遠遠地看見了這座貧瘠的山村裏最顯眼的建築，也是這裏唯一的一棟高兩層長五間的建築。

除了主教學樓，明雪茉還看到了旁邊的圖書館，是用木頭搭建的，就像她當初說過的那樣。

在學校的二樓，用瓷磚砌出了明天小學四個正楷大字，白底紅瓷，鮮紅，醒目，端正。學校的上空，五星紅旗高高飄揚，教室裏傳出郎朗的讀書聲——“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顧子問和明雪茉執手站在學校的大門外，望著隨風飄揚的旗幟，有感而發地說：“我們又來了，我們的助學夢實現了。”

在認識她之前，他從來沒有動過興學的念頭，雖然他不是為富不仁的人，但他幫助別人的手段大多簡單粗暴，就像他幫助夏建那樣，他完全想不到，有一天，在這麽偏遠的地方，會有一所學校，是由他捐贈，並由他命名的。他覺得，自己的水平都提升了呢。

有人說過，兩個合適的人在一起，就會共同進步，他覺悟的提高了，是不是說明，她就是那個適合他的人？

他想，他漸漸明白了他以前為何對愛情敬而遠之，那一定是因為......他還沒有遇見她。

“嗯。”明雪茉的心裏也有許多的動容，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就是在這個地方，他對她說：“明，就是你；天，就是我；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為你撐起一片天。”

“他們還在上課，我們先沿著操場走兩圈，等他們下課再上去吧。”他上學高中那會兒特別羨慕班上那些早戀的男生，帶著自己的女朋友沿著操場的跑道走圈圈，故意顯擺給他們這些單身狗看，今天，他終於也能如願以償，不用嫉妒任何人了。

“好。”

明雪茉和顧子問十指緊扣，迎著拂面吹過的微風，漫步在鐫刻著他們的名字的校園裏。

“我想去圖書館看看。”走到圖書館門口，明雪茉說。她始終覺得木頭修建的建築別有一番鋼筋水泥不能比擬的風情，她的腦海中很早以前就向往過這樣一幅畫面，在陽光和煦的午後，在木砌的飄窗前，放上三五本書和一壺清茶，席地而坐，細細品讀.....

“那還等什麽，走吧。”顧子問沒有一樣不想滿足她。

“顧老師，明老師......”他們正準備朝著圖書館邁步，孩子就站在二樓上呼喊著他們。他們下課了，大家都跑出教室來看他們到了沒有。

顧子問和明雪茉停下腳步，面帶微笑地跟孩子們揮了揮手，他們就笑容燦爛地從二樓跑下來，奔向他們。

“圖書館晚點再去吧。”顧子問建議說，“我們今天也當一回學生，去溫故一下小學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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