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顧子問萌生了一個想法，既然孩子們好不容易從大山裏走了出來，就不能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他想帶他們在市區裏走一走、看一看、玩一玩，增長一些見識。

“等會兒，我們帶孩子們去游樂場玩吧。”他悄悄地對明雪茉說。

明雪茉嘴裏還包著一小口豆漿，聽他這樣說，鼓著腮幫子，意外地望著他，模樣可愛極了。

“怎麽樣？”顧子問其實也是想帶她去，明禮的身份揭開，對她心裏的沖擊必定很大，雖然她現在看起來還好，甚至可以說比之前好多了，但他並不能確定是否是因為這個特別的地方，因為有這些孩子在，她才暫時斂住愁緒，會否他們一離開，她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所以，他想多給她留下一些回憶，讓她即便不在這裏也還是能保有笑容。

明雪茉把豆漿咽下去，側目看看因為不舍得所以吃得特別慢的孩子們，輕輕點頭，說：“好啊，我們去租輛車，這樣如果想去別的地方，也方便一點。”

“你想得真周到。”顧子問明明也想到了，卻偏要誇她。他沖阿墨招了下手，吩咐他去聯系車子。然後，他掏出手機，和明雪茉一起瀏覽最近的游樂場在哪裏，除了游樂場以外，還有別的什麽值得去的地方。

當顧子問把手機掏出來那一刻，明雪茉的心咯噔的響了一聲，顧大哥的手機上套著的手機套是她三年前送給他的，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手機套已經褪色了，棱角的地方也被磨得有些花了，不知道顧子問是什麽時候開始用的。

“這是你送我的，還認得嗎？”顧子問見明雪茉的視線落在手機套上，故意問道。他怕她不記得了，雖然這只是一件小事，但關於他們倆之間的回憶，他都不想她忘記。

明雪茉沒有正面回答，只喃喃地說：“都舊了。”感覺跟他的身份不太搭了，沒有當初她買下的時候那麽符合他的氣質，這是不是說明，任何東西，都有一個保質期？

“沒有啊。”顧子問並不認為舊，他只覺得，這是一種歲月的沈澱，見證了她和他曾經走過的那些年。“不過......”他貪心地說：“你要是想送我一個新的，我也會收下的。這樣，我正好有理由買支新手機，到時候，左手一支，右手一支，嗯，就有點暴發戶的樣子了。”

明雪茉嘴角微動，為了一個手機套買一支手機，這合算嗎？還暴發戶，他何需這樣妄自菲薄，他不知道，他在她眼裏，是堪稱完美的存在......

“幹嘛這樣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特俗？”顧子問真喜歡她這樣凝視著他，這樣他就成了她眼裏的全部，以前有段時間，他招架不住她專註的目光，現在想想，他當時是不是害羞了呢？

明雪茉搖搖頭，“是超俗。”

“這個詞兒好耳熟，你以前就這樣說過我吧？”

“好像沒有吧。”明雪茉隱隱記得，是他自己說的。

“你不要否認，我有記錄的。”

顧子問打開微信，找出他和明雪茉三年前的聊天記錄，他記得他們在阿墨結婚那天晚上聊微信的時候用過這兩個字，因為她不在的這三年，他翻看了無數次他們曾經說過的話。

顧子問將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往上翻，明明他知道那條信息的時間是在2017年的光棍節那天，但他還是從最後一條逐一向前瀏覽，他不是怕她發現他對他們的聊天記錄爛熟於心到了連在哪一天哪個位置都記得的程度，而是，無論他看過多少次，他都想再多看一次......

不徐不疾地滑動著手機屏幕，顧子問如願地找到了，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卻又很快黯淡了下去，貌似很懊惱，“噢，是我說的。”

明雪茉沒有回話，顧子問的做法讓她很震撼，她一時之間有些緩不過神來，他......竟然還留著他們的聊天記錄？

為什麽？

是他忘了刪而已？

還是，有別的原因？

明雪茉不敢去深究，她怕只是自己想太多，過去的三年，她一直以為，她和他註定將成為兩條不可能交匯的平行線，在各自的軌道上完成各自的人生運行，從來不敢去想，他們會有靠近的一天。是她孤單了太久，容易被一些也許並不能說明什麽的小事觸動；還是，細節決定成敗，她曾經期待過的那一天，真的有來臨的跡象？

顧子問見她微微出神，輕喚了一聲，“丫頭......”

明雪茉回過神來，吶吶地說：“快看看我們一會兒要去哪兒吧。”

她不敢再繼續停留在他們曾說過什麽這個話題上，有一首歌唱得很好——往事不要再提，雖然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對她好像一點都沒變，但，他們分離了三年，又才重逢了三天，也許有些事只是時間的落差折射出來的曲影，並不是真實的存在。

顧子問心裏有幾分淡淡的失落，他故作較真兒地把他們過往的聊天記錄翻出來，是想讓她看到，她在他心中有著怎麽樣的分量，他是如何珍視與她經歷過的一切，但她的反應，卻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

不過，顧子問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他不能心急，最難熬的三年他都忍過去了，以後，總不會比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她更難過。

“好。”他帶著寵溺的笑容，把微信退出去，將手機伸到她面前，“我們一起看。”

顧子問用的是美團，他在裏面找了周邊游，他還記得，她第一次請他吃東西，點的就是美團外賣。

最後，顧子問和明雪茉選擇了距離火車站三十幾公裏遠的一個主題公園。他們剛確定好地方，在美團上購買了門票，阿墨就過來覆命，已經聯系了一輛準載人數為三十人的客車，現在租賃公司正開車過來接他們，預計十五分鐘後到。

一切都準備好了，顧子問站起身來，對還沒有吃完的孩子們說：“大家吃快點，吃完了顧老師和明老師帶你們去好玩的地方。”

聽說要去玩，孩子們的眼神變得奇亮，他們心裏也很清楚，這次出山給家裏增加了不小的負擔，下次到市區來，可能就要等到他們有了本領，憑自己的本事走出貧窮的山溝溝，而那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昨天在車上，他們看著車窗外寬闊平坦的大馬路，川流不息的車輛，高樓林立的大廈，就好想去看看，但他們還是更想見到他們最想念的顧老師和明老師，所以，即便明知道火車沒那麽快到，還是早早的等在了出站口外，就為了他們一出來就能看見他們。今天，聽顧子問這樣說，他們心裏那被強摁下去的渴望便怎麽也掩蓋不住了。

“顧老師，明老師，我們該回去了，老支書還在村兒裏等我們呢。”在孩子們興奮得快歡呼起來的時候，李大壯掃興地說。他怕他們破費，他知道他們都是有錢人，但來到這裏，他們就是客人，哪有讓客人花錢的道理，可他這個主人吧，又確實寒酸。丟人！

顧子問知道他在顧忌什麽，他拍拍李大壯厚實的肩膀，說著善意的謊言：“我和明老師本來就計劃好在市區停留半天，中午才出發去村裏的，放心吧，晚上一定趕回去。”

顧子問這麽說，讓李大壯答應也不是，反對也不是，為難了半天，一直到客車來了，他心裏還是沒個主意。他覺得自己特別無能，凈讓他們花錢，自己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車來了，走吧。”顧子問讓明雪茉先帶孩子們上車，然後對還在拘泥的李大壯說：“交給你個任務，一會兒你和阿墨，阿烈各帶一隊孩子，註意好他們的安全。”他今天可能不能陪孩子們玩，他現在只想陪他的丫頭......

“......誒。”李大壯又尋思了半天，想著這車都來了，他就算這會兒說不坐，人家肯定也不能依他，還是要掏錢的，再加上顧子問給他分派了任務，讓他覺得總算有點他能做的了，才硬著頭皮答應了。

顧子問攬著他寬厚結實的肩膀，說：“走。”

李大壯見他這麽有錢的人，卻一點架子也沒有，對待他這樣的粗人像自家兄弟一樣親切，心裏的別扭頓時少了許多，說：“走。”

到了游樂場，李大壯本來想跟著顧子問一起去買票，雖然他身上的錢不多，但多多少少都是個心意，他一定要出一份兒。

結果，當他看著顧子問一分錢沒掏，只把手機遞給賣票的人看了一眼，並說了句你好，他們就把門票點給他了，而且張數與人數剛好一致。

李大壯覺得神奇極了，買票竟然不要錢？而且，賣票的人都沒問他們有多少人，就知道該給他們多少張票？他稀奇地歪著頭偷看了一眼顧子問的手機，想看看上面有什麽門道，結果只在上面看到一團黑麻麻的線，下面還有一排數字，他怎麽也理解不了這票是怎麽買的，還在懷疑地想，是不是大城市裏都不興用錢？他真是開眼界了......

顧子問這邊取好了票，那邊明雪茉也將孩子們分成了三組，由李大壯、阿墨、阿烈各帶領一組，檢票進園。

從s市出發之前，為了不引人註目，顧子問讓阿墨和阿烈換上了休閑的衣服，雖然他們身上那種一個眼神就能嚇死人的氣質還在，但孩子們一點也不怕他們，親切地稱呼他們為墨叔叔，烈叔叔，也很開心地跟著他們去玩。但對於這個任務，阿墨和阿烈心裏卻都表示很傻眼，他們兩個加起來年紀快上三位數的大老爺們進游樂場？明明賭場的磁場更適合他們......

但，自家少爺發了話，他們也不能不聽，他們就這樣勸自己了，就當實習好了，等將來他們有了孩子就知道該怎麽帶他們玩。

他們走了後，顧子問拿著剩下的兩張票，和明雪茉最後入園。

這個游樂場算是市區裏最大的，游樂項目也不少，而且現在時間還早，人還不多，孩子們可以盡情地挑選想要嘗試的，看他們玩得不亦樂乎，時不時一陣歡聲笑語傳來，顧子問溫柔地睨視著明雪茉，問：“有沒有什麽想玩的？”

明雪茉搖搖頭，“散散步就好了。”

她暫時還不能完全放下心結，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玩著、笑著，雖然她不必再為爸爸媽媽的死自責，但他們的身份成為了她新的精神枷鎖。

“好。”顧子問都依她。他牽起了她的手，和她一起漫步在被歡樂包圍的游樂場裏。這一次，顧子問不是輕輕地握住她的纖夷，而是和她十指緊扣。

當他細長的手指從她的指縫間穿過的時候，明雪茉側目望了他一眼，他的臉上是閑適自得的表情，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只是她的心裏卻不能像他那樣坦然，雖然三年前她們就有這樣親密的動作，但她並不確定，三年改變了些什麽，她也沒有勇氣問。

繞著游樂場走了大半圈，顧子問問明雪茉：“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明雪茉說：“坐一會兒也行。”

剛好前面有一排石椅。顧子問和明雪茉走了過去。坐下後，顧子問看到在石椅的斜對面，有一個賣棉花糖的。他想要去買一個，就如同爆米花對電影院的意義一樣，他覺得棉花糖也是游樂場的標配。而且，黎心說過的一句話，她說甜食會讓人的心情變好，他想讓她試試。

站起身來，顧子問唇角微卷地說：“你等我一下。”

買了一個草莓味的棉花糖，遞到明雪茉面前，臉上的笑容跟個情竇初開的小青年一樣，“給你。”

明雪茉望著這比她整顆頭都要大的棉花糖，先是微微怔楞了幾秒，然後才略顯羞澀地說：“謝謝。”

她並不喜歡吃棉花糖，因為之前沒有吃過，所以不知道它是什麽味道，也沒有期待，但她以前曾看過別人手裏拿著棉花糖時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她想，這一定是一種能讓人感覺到幸福的東西。

她接了過來，卻沒有吃，她想看清楚一些，幸福是什麽樣子的。

顧子問見她遲遲不肯下口，擒著淺淺的、但卻足夠耀眼的笑容，問：“怎麽不吃？”

明雪茉搖了搖頭，沒有說她就跟那些孩子第一次吃油條一樣，舍不得吃，只輕輕地咬了一口。

“好吃嗎？”顧子問開心地看著棉花糖上缺了一個小口，笑得其實挺傻的。但他不在乎，因為戀愛本來就會讓人變笨。

“嗯，好吃。”明雪茉肯定地點頭，望著顧子問好像很期待的眼神，仿佛他也從來沒有吃過，她把棉花糖遞了過去，問：“你要不要嘗嘗？”

顧子問一點也不客氣，“好......我也來一口。”

就在她咬過的不遠處，咬下了一口。原本光溜溜的棉花糖上，留下了兩個嘴巴印，就像他們兩個一樣，你陪著我，我陪著你，沒有多餘的，僅他們倆......

顧子問還因此想到了她曾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咬痕，雖然現在很淡了，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但他每次洗澡前，都會撫著那個地方，假裝那真的是吻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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