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八章 罪有應得

關燈
吃完午飯,休息了一個小時後,明雪茉和顧子問登上了開往雲南的列車。伴隨著火車與鐵軌碰撞出來的哐當哐當的聲音,s市漸漸被拋在了身後。

這節臥鋪車廂裏,就只有顧子問和明雪茉兩個人,阿墨和阿烈在另外一節車廂裏。

這依然是明雪茉第一次坐火車,距離那一次顧子問說要帶她坐火車,中間已間隔了三年。

三年,對於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來說,可以發生太多事,但時光對她似乎還是仁慈的,有些事,有些人,仿佛還在原點,等著她......

“累不累?”顧子問看著望著窗外微微發楞的明雪茉,關心地問,“要是累了,就先睡會兒。”

明雪茉輕輕搖頭,“不累。”

她只是沒想到,她會離開s市,她一直以為,她剩下的人生會在這座給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冷的城市裏度過,哪兒也不去。

旅途漫長,阿烈拿著兩幅撲克過來,“少爺,玩兩把?”

“有沒有興趣?”顧子問想拉明雪茉一起。

看著阿烈手裏撲克,明雪茉就想起了當年在病房裏,她和顧大哥一起對戰路特助的情形,只是,很多事都回不到當初了。

顧子問還沒有給她透露一絲關於那件非常重要的事的信息,明雪茉的心裏總是覺得很不安,這種慌張,跟那年爸爸媽媽發生空難前是一樣的感覺。

“我不玩了,你們玩吧。”明雪茉搖頭拒絕了。

“既然明小姐不參與,少爺,那我們來鬥地主吧。”阿烈已經蠢蠢欲動地開始洗牌了,並把洗好的牌伸到顧子問面前,示意他翻一張地主牌。

顧子問把阿烈的手推開,“你還是和阿墨玩小貓釣魚好了。”

阿烈臉上的興奮一秒碎掉,小貓釣魚?讓他們兩個年紀加起來快三位數的人玩這種小朋友都嫌棄的幼稚玩法,合適嗎?可是......坐火車不打牌,這兩夜一天要怎麽過?

阿墨把石化了的阿烈拽回了他倆的車廂,有沒有點眼力勁兒,少爺和明小姐好不容易能見面,誰有心情跟他打牌?

“在想什麽?”阿烈消失了以後,顧子問凝視著又把目光轉向了窗外,盯著外面飛快掠過的景物的明雪茉,問。

明雪茉緩緩地回過頭,回望著顧子問,說:“顧大哥,我們現在已經在去往雲南的火車上了,你要對我說的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因為未知最是折磨。

顧子問本來準備到了雲南之後再告訴她的,他覺得那個地方能給她勇氣,但現在告訴她也未嘗不可,他希望飛馳的列車能將這些不好的事隨風逝去,說過了,就過了......

“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不是什麽好事。”他先給她打了劑預防針。

“我預料到了。”如果是好事,顧大哥就不會是那樣凝重的表情。

顧子問點點頭,坐在她對面,先旁敲側擊地問了她幾個問題。這關乎她最在乎的人,他不能單刀直入,必須先做一些鋪墊。

“你還記得忠叔出車禍後,在重癥監護室裏觀察,還不知道能不能度過危險期的時候,卻被查出他吸過毒,你當時說了什麽嗎?”

明雪茉不太記得原話了,但她知道她表達出來的意思,因為就算放到今天,她還是同樣的期許,她希望忠叔少受點罪。有時候,活著並不比死了幸福。就像她現在一樣。

可......這和顧大哥要說的事有什麽關系?

難道忠叔他,已經承蒙天主召喚了?

明雪茉的心咚的一聲往下沈,如果真是這樣,她是該難過,這個七零八散的家又少了一個人;還是該替忠叔高興,他終於解脫了?

顧子問知道明雪茉沒有忘,她的記性那麽好,什麽痛苦的記憶在她心裏都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褪色,她又怎麽會忘記在明家的遺產爭奪戰裏成為了犧牲品的忠叔?

她記得就好,他需要她保持當初的態度——如果費勁活下來,等待他的卻是牢獄之災,還不如讓他就這樣走了。

顧子問頓了頓,接著往下說:“如果我告訴你,曹卿榕也染上了毒癮,你會怎麽想?”

明雪茉被未知的恐懼占領的臉龐添上了許多驚詫,她總是灰蒙蒙的雙眼裏也多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什麽,曹卿榕也吸毒?這怎麽可能?忠叔不是在他們的設計下才會染上毒癮的嗎,為什麽她最後也落到了同樣的下場?

顧子問看著她並不是無動於衷的反應,問:“你會覺得她是罪有應得,還是會跟舍不得忠叔受罪一樣,希望她得到解脫?”

明雪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有那麽一秒,她的確覺得這是報應,但那一秒過後,她又覺得,曹卿榕固然可恨,卻不一定要是這樣的結局才能讓她心裏不再埋怨她。她......還是更趨於後者的。

“她為什麽會吸毒?”明雪茉想不通,她是明家的老夫人,不愁吃不愁穿,就算在在爭爺爺的遺產時沒有大獲全勝,但半個明家還在她手裏,她怎麽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當然不是她自己願意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脅迫她?”明雪茉的驚愕更甚了,明家在c市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就算發生了一些變故,但也不會淪落到任人欺壓的地步。更何況,她當初離開的時候把明家交給了顧大哥,她也相信顧大哥一定會幫她打理好明家的一切,誰這麽大膽,竟然連顧家也不放在眼裏?“是誰?”

這一次,顧子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起身去了阿墨他們那節車廂。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顧子問打開用三道密碼鎖起來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個公文袋,然後把箱子放在地上,將文件袋遞給明雪茉,“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明雪茉伸手去拿。

顧子問卻沒有松開手。

“顧大哥......”明雪茉不知他是何意,不是他讓她看的嗎,為何他又不松手?

顧子問是不放心,當一個人發現自己過去的認知全是錯誤的時候,她會怎麽想,她會不會覺得生活欺騙了她?若是她這樣想,她是會像詩裏寫的那樣——“心兒永遠向著未來,一切都將會過去。”還是邁不過這個坎兒,索性放棄生活?

來之前,他滿懷信心,因為他知道這是唯一的契機,所以機會一成熟,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她飛奔而來,然而現在,他卻有種手心冒汗的感覺,明明準備了三年,但到了揭曉的這一刻,他還是擔心會不會有什麽遺漏的地方,會不會出現偏差,因為太在乎,所以太緊張......

“丫頭,記住,不管發生什麽,都有我在你身邊。”

明雪茉不解地轉動著眼珠,到底是什麽事,才會讓在她心中無所不能、無所畏懼的顧大哥是這副神情?她突然好想松手,她不想去打開那個文件袋,她覺得那就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打開就會釋放出邪惡的東西。

但她又松不開手,顧大哥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他已經說過這不是好事,那麽如果不是她必須面對的壞事,他一定不會讓她面對,所以,這一關她早晚要過。

明雪茉微微用力輕扯了一下文件袋,顧子問緩緩松開手,專註地看著她解開纏繞在盤扣上的響,抽出裏面那一摞資料。

起初,明雪茉看得不是很懂,前面的幾頁全是關於金三角區的一個販毒集團的資料,她還以為,這只是顧子問為了追查忠叔和曹卿榕的毒品來源,調查到的毒販的消息,因為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為什麽要查這個海外的販毒集團的原因。

但接著往下看,明雪茉漸漸意識到了事情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簡單,從第五頁開始,是關於這個販毒集團的首領,代號gog的資料。雖然資料裏沒有一開始就揭露這個gog是誰,但從他的人物背景,行為習慣以及活動軌跡中,明雪茉發現了一種可怕的熟悉感。

她忍著心中巨大的驚詫一字一句地往下看,越看到後面,就越心慌。由於販毒在世界各地都是重罪,很多毒販,都只是負責其中的某一個環節,或中間周轉,或終端銷售,而制毒本身也是一項極其覆雜的工藝,很少有人能掌握全部的技術,尤其是核心技藝,故而毒品的制作通常也會由不同的人完成不同的部分,既做到技術保密,又能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

然而gog領導的這個販毒集團不同,他們從種植罌粟,到提純制毒,再到販賣毒品,每一部分都參與了。他們有完整的制毒技術,也有完整的銷售網絡,既是金三角區最大的毒品生產者,也是最大的毒品經銷商。這個gog,不能用一般的毒販去形容他,他......是毒梟。

明雪茉看著看著,雙手就不自覺地捏緊了手裏的文件,這些資料只是最簡單最樸實的陳述,沒有電視畫面那樣的真實感和沖擊度,但即便這樣,她的內心還是經受著巨大的沖撞,因為這個gog的所作所為,令人發指,每一個都良知的人看了,都會憤怒。

不僅如此,他做事的方法和手段,也讓明雪茉越來越覺得倍感熟悉。每往後翻一頁,她心中的恐懼就會隨之成倍的增加,當未看的資料越來越少,她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直到最後答案揭曉,明雪茉握緊的資料在一秒內悉數掉落在地上,她那雙黯淡了三年的眼睛終於變換了神色,變成了一種晴天霹靂般的錯愕。

gog......竟然是她的爸爸,明禮?

明雪茉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她的爸爸,在她的印象中是一個帶著幾分書卷氣的男人,斯斯文文,連在明家的內部紛爭中,都占不了上風,又怎麽會是金三角區最大的毒梟?如果他真有這麽厲害,為什麽還會被明家人欺負,被爺爺放逐?如果他真有這麽厲害,為什麽還要去巴結顧大哥?如果他真有這麽厲害,明家對他而言根本就一文不值,他又何必......

自問到這裏,明雪茉驀然停住了,有一個她三年前沒有想明白的問題,這一刻,她想通了,為什麽他的爸爸媽媽聽聞爺爺將大部分的遺產留給他們之後沒有回國的打算,那就是因為......明家對他們而言,當真一文不值。

她的爸爸媽媽是真的有了另外的王國,和那座王國比起來,別說大半個明家,就算整個明家全給她們,她們也不一定看得上眼。只是那座王國,是建立屍骸和鮮血上的,是用許多人的生命甚至家庭換來的,這其中,就包括從小接送她、除了雲姨以外,就屬他和她的情分最長的忠叔和雖然從不待見她,但她還是希望她不要經受毒品之苦的曹卿榕。

原來,顧大哥問她是否還記得忠叔被查出吸毒時她說過什麽,不是因為忠叔怎麽了,而是他想告訴她,對一個吸毒的人而言,活著並不比死了幸福,對一個種毒、制毒、販毒的人而言,死了更是比活著幸福千倍、萬倍。

原來,罪有應得的人,不是曹卿榕,而是她的爸爸媽媽......

原來,飛機失事,是她爸爸媽媽的報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