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八章??雪茉自殺

關燈
安葬了明禮和戴蔚萍後,明雪茉回了明家。

回到家後,她先去了靈堂,她在裏面站了約摸半個小時,黯然神傷地吩咐雲姨把靈堂裏的其他東西撤了,只留下了她爸爸媽媽的靈牌和他們的照片。

雲姨馬上就去辦了,她不想明雪茉看到這些觸景傷情,逝者如斯,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

明雪茉望著照片靜默了許久,給她爸爸媽媽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裏,並交代雲姨,以後早晚都要給他們上三炷香。

雲姨說她知道了。

從靈堂出去後,明雪茉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然後,她說她想去看忠叔,自從忠叔度過危險期後,她都沒有去看過他,她想去看她。

顧子問和雲姨都勸她明天再去,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他們都看得出來,明禮和戴蔚萍的葬禮讓她形神俱疲。

但明雪茉拒絕了,她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顧子問能猜到明天的事指的是什麽,必然是明禮和戴蔚萍的遺產分配問題,今天的葬禮上,曹卿榕和戴父戴母都沒有滋生事端,一切還算順利,但這種相安無事的情況卻並不能維持太久,他們為了繼承遺產,可以受明雪茉“要挾”,披麻戴孝,又有什麽是不可以的呢?

那丫頭心裏肯定很明白,曹卿榕和戴父戴母一定迫不及待地不想等到後天,所以,她才急著今天就要去看忠叔,不然這遺產的官司一開打,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落下帷幕。

顧子問雖然擔心她太辛苦,但還是依了她。

明雪茉說她先上樓換件衣服,她身上這一身孝服煞氣太重,她怕折煞到始終沒有轉醒跡象的忠叔,他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性命,一定要好好活著。

這只是小事,而且合情合理,顧子問沒有察覺到異常,欣然同意了。

明雪茉拖著軟綿綿的腳步上了樓,鎖上房門,沒有直接走進衣帽間,而是先在自己的書桌前坐了下來。她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了些東西。

寫好之後,她將筆放回筆筒裏,將紙對折後再對折,疊起來裝進兜裏,然後才往衣帽間走去。

明雪茉隨意地扯了一件上衣和一條褲子,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雲姨明天早上會來拿她的臟衣服去洗,到時她就能發現她放在兜裏的那張紙了。

換好衣服下樓,剛走到樓梯口,明雪茉就看見顧子問站起身來了,她在房間裏呆的時間有點久,他不放心,想上來看看。不過,看見她開門出來了,他便停下了腳步。

明雪茉和顧子問、雲姨一起去了醫院。

車子開到半路,明雪茉幽幽地開了口,“顧大哥,等會兒到了醫院後,我和雲姨上去就行了,你先回家吧,今天是端午節,你應該和阿姨還有顧思一起過。”

“端午節每年都有,少過一次也沒關系。”他是不可能在這樣的日子裏丟下她一個人的。

“不,時光不等人,你要珍惜每一個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千萬不要像她一樣,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之後,才來後悔。

顧子問不想在家人這個沈痛的話題上和她產生分歧,怕她更難過,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那你和雲姨跟我一起回去。”

“不。”明雪茉搖搖頭,“我想和雲姨,還有忠叔一起過。”

顧子問看到她的眉宇中浮現出了執拗的神色,嘆息著說:“這樣,我中午回去吃飯,晚上過來陪你和雲姨一起吃,順便給你們帶點粽子,這是我可以接受的最大的讓步了,你不許再堅持。”

明雪茉也看見了他的執著,沈吟了一會兒,說:“......好吧。”

按照他們說好的,顧子問把明雪茉和雲姨送到醫院樓下後,沒有跟她們一起上去,但他也沒有馬上回顧家,明雪茉的話雖有她的道理,但她信不信,如果他真這時候回去了,唐老師一定會把他趕出來的,今天是明禮和戴蔚萍的葬禮,他們怎麽可能放心留她一個人。

但他還是打了個電話回去讓福媽給他準備點粽子,說好了給明雪茉和雲姨帶粽子,不能穿幫。

電話是顧思接的,“爸比,雪茉姐姐好點了嗎?我想去看看她。”

雖然每晚明雪茉“睡著”後,顧子問都會和顧思視頻通話,看看他親愛的兒子,也讓顧思看看他們,但顧思還是想見見明雪茉。

盡管他年紀還小,經歷的事也不多,不知道失去親人是一種怎樣令人絕望的痛苦,但他七歲的時候坐在車裏目睹了對面車道上竄出來一條流浪狗,被疾馳而過的車碾斷了一條腿,它趴在馬路中央嗷嗷的叫著,試著動彈它斷了的腿,想要站起來,卻半天也站不起來。

當時,顧思覺得它很可憐,特別想收養它,但奶奶和爸比都怕沒有經過馴化的小狗誤傷到他,萬一破了皮,出了血,就麻煩了,所以駁回了他的想法,只讓阿墨把它送去救治,等它好了後再把它送去專門收容流浪狗的機構。

然而,當阿墨從前面路口將車掉頭,繞回去時,顧思卻眼睜睜地看著那條好不容易掙紮著站起來、用三條腿支撐著身體,拖著那條斷腿,一跛一跛地往馬路邊走的流浪狗被另一輛駛過的車輾軋了過去,而這一次,它直接命喪當場。

目睹了整個過程的顧思心裏好難過,還因此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噩夢,他想,雪茉姐姐現在的心境跟他那時候的遭遇是差不多的吧。他好想當面勸勸她,就像當初爸比勸他的那樣,告訴她,雖然這條小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但它會去到另外一個世界,而在那個地方,它也許不再是一只狗,它會變成別的更珍稀的物種,就像眼鏡王蛇,誰也不敢招惹它。

顧子問聽了他的這番話,義正詞嚴地拒絕了顧思的要求,“雪茉姐姐還有事情要忙,等到她有空了,你再來看她。”

雖說童言無忌,但要是讓這丫頭聽到顧思說她爸爸媽媽死後會變成毒蛇,她一定會崩潰的。顧思這孩子也是,怎麽能把那條狗的故事照搬照套地用在明禮和戴蔚萍身上?

堅決不能讓他來!

顧思懂事地哦了一聲,也不吵,也不鬧,乖乖地去廚房找福媽,親自轉達,讓她多包些粽子,還特別細心地交代,不能放肉,雪茉姐姐要吃素。

講完了電話,明雪茉和雲姨也搭乘電梯去到了忠叔的病房,顧子問吩咐阿墨把車開走,他走樓梯去了忠叔的病房。

他沒有進去,就站在病房外,看著明雪茉坐在病床邊,他聽見她對忠叔說:“忠叔,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又聽見她對陳旭飛說:“這個病房太擁擠了,一會兒你讓醫生給忠叔換個單間,你不要擔心錢的問題,忠叔的醫藥費都由我負責。”

陳旭飛對明雪茉表示了感謝,他說這病房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一間病房裏才住三個病人,不會很擠。

明雪茉堅持要換,讓雲姨去給醫生說。

雲姨自從明禮和戴蔚萍出事後,也沒有再來過醫院,雖然忠叔有護工和陳旭飛照顧,但她還是一來就打了盆水,替忠叔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

明雪茉見她忙著,就說她自己去找醫生。

顧子問看見她出來,連忙隱蔽了起來,並偷偷地跟在她身後去了醫生的辦公室。忠叔的主治醫生沒在辦公室裏,聽同科室的醫生說,他有臺手術要做,現在在手術室裏。

明雪茉說了聲謝謝,去找了護士長。

一番忙碌後,忠叔順利地換進了單間,中間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明雪茉在醫院呆到下午三點多才回家,午飯也沒吃,這段時間,她幾乎都是每天吃一餐。

回到家後,雲姨出去買菜,然後張羅晚飯。顧子問是在四點過一刻到明家的,就是雲姨剛出去買菜不久,必須要有一個人在明雪茉身邊他才能放心。

明雪茉坐在沙發上,手裏抱著去年期末考試結束後顧子問送給她那個hello kitty的公仔,最近,她在心裏羅列了一張清單,是自她認識顧子問以後,他送過些什麽東西給她。她記得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是一支墨水筆,跟那支被夏建踩壞了的一模一樣的墨水筆;而最令他自己驚艷的,是那條經東方靜的巧手重新打造的裙子;還有最讓她感動的,是那臺爆米花機;價值最高的,是她的生日禮物......

不過,所有的禮物中,她最喜歡的還是這個公仔,這幾個晚上,顧大哥都會把它放在她的臂彎裏,讓它陪著她入睡,今晚,它還將發揮一個更重要的作用。

顧子問走到明雪茉面前,蹲在她腳邊,輕喚了一聲,“丫頭——”

明雪茉望著他的英俊依舊但卻少了陽光朗逸的臉龐,不禁在想,剛認識他的時候,他臉上總是帶著感染力很強的陽光笑容,可如今,因為認識了她,他的笑容也少了。

也許,他們根本就不該認識。

如果沒有認識顧大哥,她會是那個依然偏執的明雪茉,雖然孤單,但卻堅強,遇上什麽事都不會依賴別人,哪怕自己扛不住,也會硬扛著,因為她無人依賴。

可是,她認識了他,他什麽事都為她打點好,什麽事都不讓她操心,她變得脆弱,變得毫無防禦能力,變得不堪一擊。如果沒有顧大哥的存在,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撐過爺爺的遺產爭奪大戰,但有一點她能肯定,她不會強求她爸爸媽媽回來,因為她強求也沒有用。

她曾經那麽感激上天,讓她和顧大哥相識,可如今回過頭來看,也許他們的相識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盡管現在再來反思這些已經發生了的事已沒有任何意義,但她還是要汲取教訓,亡羊補牢,即便往事不可重來,她也要讓這個錯誤停止,別再繼續錯下去。

“顧大哥,我沒事兒了。”明雪茉揚起一抹孱弱的苦笑,朝他伸出一只手,拉到他沙發上坐下,凝視著他說:“這段時間讓你擔心了,從五一前那一晚到今天,剛好整整一個月,這個月你為了我東奔西走,肯定好多事情沒處理了吧,答應我,今晚在這兒陪我最後一晚,明天就回去,回顧家去,回公司去,去上班,好好賺錢,好好養家。”

顧子問將她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捋到耳後,“不想讓我擔心,就快點好起來。等你高考結束了,要好好幫顧思補補功課,自從你不給他補習後,他的英語又退化了,不然,你來我的公司做實習生怎麽樣?”

明雪茉笑著撒了謊,“好。”

她不會再對他撒太多謊,所以,請縱容她最後的任性吧。

“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顧子問現在就開始期待暑假的到來,但是,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問題要處理,“不過,我明天還不能回去。”他還要留下來幫她打完這場遺產爭奪戰。

明雪茉知道顧子問為何要堅持留下來,所有的不幸不都是因為這兩個字而起的麽?

“顧大哥,”她在顧子問提點她做好心理準備之前先制止了他,“我們今天不要提別的事,也不要提別的人。”

顧子問也巴望背負著太多壓力的明雪茉能得到一時片刻的放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就依你。”

明雪茉說了聲謝謝,把頭偏過去靠在顧子問的肩膀上,靜靜地倚靠著他,手裏抱著他送給她的公仔。

顧子問側目望向她:“傻丫頭,不是早就跟你說過,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的嗎?”

明雪茉又一次咧出一絲苦澀的笑,這聲謝謝,不是為了感謝他這次對她的順從,而是為了謝謝他一直以來他對她的照顧和呵護;她剛剛說的今天,也並不單單只指這一天,從今以後,她都不要再提起遺產兩個字,還有她那些諷刺的家人.....?

明雪茉和顧子問就這樣依偎著坐在沙發上,直到雲姨做好了晚餐,叫他們吃飯。

顧子問說他去幫雲姨端菜,去了廚房。明雪茉知道他又要在她的湯裏加安眠藥了,但她沒有說破,因為她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雖然,有個說法叫過猶不及......

明雪茉對顧子問說她去洗個手,顧子問看著她進了洗手間,才往廚房走去。她們兩個人看起來都一臉坦然,但實際上,各懷心事。

顧子問在廚房裏加入了分量精準的、只會保證睡眠但不會傷害身體的特制安眠藥,而明雪茉在洗手間裏,服下了從醫院裏開出來的、大量的、足以致死的普通安眠藥。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