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和明雪茉的臉色同時變了，明雪茉手裏的手機也驚得掉在了沙發上，他們才剛剛查到忠叔有問題，他就出車禍了？這是巧合嗎，還是另有陰謀？

明雪茉不得不懷疑，忠叔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意外，究竟是真的意外，還是人為的？她赫然地站起身來，急忙忙地往外走。

顧子問看著她堅強中透著脆弱的背影，匆忙地應了一句，“知道了。”掛斷電話，快步追了上去。

雲姨洗了些水果端過來，剛走到門口就碰上急沖沖往外跑的明雪茉，她憂心地叫了她一聲：“小姐，你去哪兒？”

明雪茉卻像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地朝前走，都沒有應她。

雲姨焦慮地望著她火急火燎地樣子，又看看追上來的顧子問，拉著他問：“顧少爺，出什麽事了？”

她突然間左眼跳得厲害。

顧子問簡短地說：“忠叔出車禍了，你趕快放下東西，跟我們一起去醫院。”

“什麽？”雲姨驚愕不已，她快步跑進客廳，把水果放下，扯下身上的圍裙，拔腿就走。

顧子問和明雪茉已經先走了。走之前，顧子問吩咐阿烈留下來等雲姨。

一路上，明雪茉心急如焚。雖然事實證明，忠叔做了些對不起她的事，但在她心裏，他還是她的家人，是比她爸爸媽媽更像家人的家人。這個家，長年累月就只有雲姨和忠叔還有她，他們三個人，本就冷清極了，怎麽能再少一個？

她很擔心忠叔的傷勢，他傷得重嗎，如果是意外，可能還好說，但如果是人為的呢？明雪茉不願去想，不敢去想，她只能在心裏默默的祈求上蒼，請她保佑忠叔平安無事，只要他能度過這次的難關，他以前做過的事，她全都可以既往不咎。

顧子問望著她焦慮不安的臉龐，握緊了她無措的手，用堅定的語氣安慰她道：“別擔心，忠叔一定不會有事兒的。”

明雪茉六神無主地望著她，喃喃地問：“顧大哥，你說忠叔突然遭此橫禍，和爺爺的遺囑有沒有關系？”

“你不要胡思亂想。”雖然顧子問心中也有這樣的懷疑，但他還是願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他看得出來，從昨天宣布完遺囑到現在，這連番發生的事，正在一點點蠶食著明雪茉的心理承受能力。他早就說過，越優秀的孩子越經不起挫折，而這丫頭，既優秀，又孤傲，心理就更加脆弱了，他擔心她承受不住更多的陰謀。

“等會兒到了醫院，問問負責的交警，就都清楚了。或者，你問問忠叔，讓他親口告訴你。”

“我就怕，忠叔......”明雪茉話語哽咽，她說不出口，她怕忠叔再沒有機會對她說，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會的！”顧子問也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你要對忠叔有信心。剛剛警察只是說忠叔被送去了醫院急救，並沒有說他傷得很嚴重，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在顧子問的勸說下，明雪茉冷靜下來了一點，但她冷靜下來後回想起交警說過的話，又陷入了恐慌之中，她搖搖頭，害怕地說：“顧大哥，你別再安慰我了，交警說的不是急救，是搶救......”

她的心裏很不安，她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顧大哥告訴她：“你爺爺，過世了。”她真的好怕，等會兒趕到醫院，醫生或者護士會告訴她，忠叔搶救無效......

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明雪茉心裏有一種十分強烈的沖動，她好想把爺爺的遺產全部捐出去，一分不剩，這樣，也許一切噩夢就可以終結了。可是，她卻沒有這個權利......

這一刻，明雪茉突然有些憎恨明赫，為什麽他要留下這樣的遺囑，他知不知道他的遺囑帶給了他們什麽，不是財富，而是毀滅！

可能，他也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吧，不然他為什麽要讓她守好這個家？

但是，他既然想毀掉這個家，又何必叫她守護這個家？

他是老年癡呆了嗎？

一定是的。

既然如此，他的遺囑可不可以不作數？

此時此刻，在明雪茉的心裏，明赫的遺囑就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不用服下，僅是嗅一口就會沒命。

顧子問見明雪茉開始往牛角尖裏鉆，心知他不管怎麽勸，她都不能安心，除非她親眼看到忠叔沒事兒。

“阿墨，開快點。”如今，他唯有讓她盡快見到忠叔，她才能鎮定下來。

到達醫院。

顧子問問了就診臺，值班的護士告訴他們忠叔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

明雪茉和顧子問又匆匆地往手術室趕。手術室外，剛剛給他們報信兒的交警在門口等著，見他們過來，不確定地問：“陳遠忠的家屬嗎？”

“我們是，忠叔的情況怎麽樣？”顧子問代表明雪茉全權發言。

“陳遠忠傷得很嚴重，送來醫院的路上一度心跳驟停，現在醫生正在全力搶救。”

“怎麽會發生車禍的？”

“根據路口拍下的監控及目擊證人的口供，陳遠忠闖紅燈，撞上了一輛八尺高櫃的貨櫃車，導致了連環車禍發生，造成三人重傷，十人輕傷，現場十分慘烈。目前，我們還在進一步調查取證中。”

......顧子問心中有很多疑問。忠叔也是專業開車幾十年的老司機了，怎麽會犯闖紅燈這麽低級的錯誤？闖就闖了，老虎還有打盹兒的時候，他一時沒留意也說得過去。可他是在什麽地方闖的紅燈，竟然能撞到貨櫃車上去？如果交管部沒有新的法規出臺，他記得市區白天是禁止貨櫃車通行的。

不過這些問題眼下都不是最要緊的，現在的關鍵，還是忠叔能不能搶救回來。顧子問也不多問了，從警察嘴裏說出來的話，他也不一定信。

“謝謝警察同志。”他只說。

“不客氣，你們先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其他傷者的情況。”

交警往走廊的一端走去了，他前腳剛離開，後腳雲姨就到了。明雪茉、顧子問、雲姨三個人，都在手術室外面等著忠叔。

等了沒多久，顧子問突然想起來，對雲姨說：“雲姨，你給忠叔的兒子打個電話，通知他來醫院。”

“好。”雲姨憂心忡忡地給忠叔的兒子陳旭飛打電話。

陳旭飛很快趕來了。電梯門一開，他是跌跌撞撞地沖過來的，拉著雲姨的手，急紅了眼，問：“我爸怎麽樣了？”

“還在搶救。”雲姨嘆著氣說。

陳旭飛捶胸頓足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了，“好端端的，怎麽會出車禍？”

顧子問默默地打量著他。雲姨先前告訴他，忠叔的兒子年紀不小了，而且還沒娶媳婦兒，他就在腦海中將他定義成了一個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人，可能長相還有點抱歉，不怎麽對得起觀眾，反正就是女孩子跟著他沒安全感的那種典型。然而現在看陳旭飛，戴著副眼鏡，挺斯文秀氣的，目測年齡比他還小，穿衣風格有點偏理工男的氣質，但卻沒有理工男那種邋裏邋遢的感覺，應該挺招女孩子喜歡才對，怎麽會娶不到媳婦兒？

算了，現在不是研究媳婦兒這個問題的時候，顧子問只問陳旭飛一句：“真的是好端端的嗎？”

陳旭飛聽到顧子問這樣問，這才擡起頭，正視到他的存在，“你是誰？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飛。”雲姨叫他不得無禮，“這是顧少爺，是小姐的朋友。”

“小姐也來了？”陳旭飛也是到了現在，才看到站在雲姨旁邊的明雪茉。看見明雪茉，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種極不自然的神色。他應該不是個善於隱藏心事的人，所以他的異樣昭然地落入了顧子問眼底。

明雪茉也註意到了他看向她時，眼眸中有一絲閃躲，好像是不敢面對她。這......是心虛的表現。

輕嗯了一聲，她說：“旭飛哥，今天早上，忠叔還送我去學校，可現在，他卻生死未蔔，我不知道他怎麽會出車禍，但我很清楚，忠叔心裏有事瞞著我，而他隱瞞的事，也許就是他遭遇不幸的原因，你能告訴我，忠叔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為什麽，他會去借高利貸？”

陳旭飛原本是一種閃閃躲躲的態度，似乎想咬緊牙關什麽也不承認。但他聽到明雪茉清清楚楚地說出了高利貸這三個字，便心知什麽也藏不住了。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驚恐狀，雙腳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而第一次聽說忠叔去借高利貸的雲姨則是瞳孔放大，滿臉訝異。在她看來，忠叔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明家給他的待遇又十分好，他沒有理由缺錢，更沒有理由缺錢到借高利貸這麽嚴重的程度。

如果這話不是從明雪茉嘴裏說出來的，雲姨一定不會相信，然而現在，卻不由得她不信。瞧瞧陳旭飛，他聽了明雪茉的話後，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像是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雲姨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竟嚇得他跳了起來。

“小飛，”雲姨跺著腳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有什麽難處就跟小姐和顧少爺說，他們都會幫你的。”

陳旭飛來回地看看明雪茉，又看看顧子問，反覆了幾次，最後，一個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臉上，把眼鏡都扇到了地上，接著又抽了一個，然後雙頭插進頭發裏，抱著腦袋，痛哭著說：“這事兒都怪我。”

明雪茉和顧子問對望了一眼，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陳旭飛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都和盤托出了。

那是去年的事了，有家獵頭公司挖他過去做程序員，新公司的福利待遇很好，同事們對他也很熱情，他入職的那一天，部門還出去聚餐，歡迎他的加入。

他和忠叔一樣，平常也是滴酒不沾的人，但他初來乍到，架不住同事們的勸酒，就喝了兩杯。他們部門前兩天還新進了個文員，剛從大學畢業的實習生，也被老同事灌酒，他見她一個女孩子，又念著大家都是新人，又幫她擋了兩杯。

誰知，就是這幾杯酒，讓他闖下了滔天大禍。

散場的時候，他還有一些殘存的印象，他記得大家叫他送那個女孩子回家，他也記得他們上了同一輛出租車，但後來，他酒意襲來，睡著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發現他赤身**地和那個女孩子睡在酒店的客房裏，那個女孩子也是全身**，身上還有許多......那個之後留下的痕跡。

那個女孩子醒來後，哭鬧了好一陣子，但可能是因為頭一天晚上，他給她擋酒，她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所以最後她也沒有對他怎麽樣，只問他，她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雖然他對酒店裏發生過的事全無記憶，但他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證自己醉酒後有沒有做出亂性的事，而且，人家女孩子的要求也不過分，這對他來說，就跟白撿了個女朋友一樣，所以，他猶豫了一下之後，就答應了。

正當他以為這件事會就此落下帷幕，不會鬧大的時候，女孩子的父母突然闖了進來，看到他們兩個衣不蔽體的樣子，沖著他就是一頓打罵。

打罵完了之後，他才知道，這個女孩子的父母是公司的老板，她完成學業後，從最基層的職位開始歷練，為將來接班做準備。

昨晚，女孩徹夜未歸，她的父母向他們部門的經理了解了情況，知道他們昨晚聚了餐，再問了問其他同事，得知女孩是和他一起走的，他們調了路口的監控，追蹤出租車的牌號，最後查到了這家酒店。

看到眼前這一幕，女孩的父母揚言要告他強奸，盡管女孩一再聲稱他是她男朋友，但她的父母根本不信，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昨天才認識的。

女孩的父母鬧得很厲害，路過的人都駐足停下來探頭往裏看，發生了什麽事。女孩躲在被窩裏不敢出來，但他被女孩的父母揪著，躲無可躲。

在這些看熱鬧的人當中，有一個他熟悉的面孔，就是明家的三少爺——明廉。當時，他沒有工夫去想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只想著，他要脫身。

於是，他向明廉求了救。

明廉並不認得他，他報出了明雪茉的名字，告訴他，他是明雪茉家的司機的兒子，他才看在他也勉強算是明家的人的份兒上，勉為其難地管了這樁閑事。

明廉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提議私了。

女孩的父母不同意，他們說他們不缺錢，也不在乎錢，他們只想讓他這個強奸犯受到該有的懲罰。

明廉說沒有人不在乎錢。還說，說如果真要告他強奸，那這個女孩的名聲也保不住。

女孩的父母好像動搖了。

明廉趁熱打鐵，說：“說吧，你們開個數，我們給得起。”

女孩的父母沒有直接開口要多少錢，而是問他，“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多少？”

他說一萬八。

女孩的父親又問他：“你今年多大？”

他說二十九。

問了這些基本情況後，女孩的父親算了一筆賬給他聽，他每個月的工資一萬八，年薪就是二十一萬六千；他今年二十九歲，離到六十歲退休還要工作三十一年，這樣算下來，他這一輩子可以賺六百六十九萬六千，他就要他賠償六百六十九萬六千，因為他毀了他們女兒的一生，他們就要他拿一生來賠！

當他聽到他要賠六百多萬，悔恨得只想死。

明廉又幫他說話了，他說賬不能這麽算，雖然他這輩子能掙到那麽多工資，但他不可能不吃不喝不開支，這賠償條款太苛刻了。

爭來吵去，最後，女孩的父親答應讓一步，他的工資按月薪一萬五計算，讓他賠他們五百五十八萬。他說，這是他們的最低限度，如果連這麽點錢他也不給，那他們就只有讓他坐牢了，至於他們的女兒，他們可以把她送出國，這樣也不會有人知道她被人強奸了。

談成這樣，明廉覺得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就替他答應了，還幫他墊付了五十八萬的零頭。剩下的，女孩的父母同意他每個月支付。

這件事總算是暫時解決了，但明廉幫他付的這五十八萬也是要還的，可他並沒有那麽多錢，就算加上他爸爸攢的養老金，也不夠。

後來......

陳旭飛沒有繼續往下說，後來的事，顧子問猜都猜得到了。

“後來，你們還不上錢，明廉就讓你們去借高利貸？”

陳旭飛悔恨交織地點了點頭。

“但忠叔最後並沒有找高利貸借錢，是不是明廉以讓忠叔給他辦事為交換條件，免了你們欠的錢。”

陳旭飛再次點頭。

顧子問冷哼了一聲，這套路一點也不新鮮。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什麽所謂的老板、女孩，都是明廉找來的，這不過就是一出仙人跳的下三濫把戲，而他們真正的目標也不是陳旭飛，而是忠叔。

“他都讓忠叔幹了什麽？”他現在只關心這個問題。

“原本也沒讓我爸幹什麽，就讓他還像往常一樣，潛伏在小姐身邊，等他的命令行事。過去這幾個月，他們一直沒有找過我爸，直到這次明老爺過世，先生意外地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他就給我爸打電話，讓他留意小姐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並匯報給他們。”

“那忠叔給明廉傳遞了什麽消息，你知道嗎？”

陳旭飛點點頭，“小姐懷疑他們會收買明老爺的醫生這件事，是我爸說的；明老爺送了一套古董首飾給小姐，保險櫃的鑰匙就在盒子裏，這也是我爸說的。”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忠叔沒有跟他們提過我？”

“沒有。”陳旭飛搖頭，忠叔連他都沒有說過，更不會告訴明家，他可以發誓。

顧子問琢磨著這件事，他認為忠叔後來肯定也意識到了自己中了明廉的圈套，所以在給明廉傳遞消息的時候有所保留。只是自己兒子有把柄在明廉手裏，他要是什麽都不說也不行。

顧子問估計錢還是小事，如果忠叔不答應明廉的條件，明廉可能會讓那女孩的爸媽再告陳旭飛強奸。忠叔就這麽一個兒子，肯定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坐牢，還是以強奸罪被判入獄。

問到這裏，顧子問和明雪茉已經解開了忠叔背叛明雪茉的全部疑團，現在，僅剩的問題，就是忠叔今天為什麽會出車禍，這個問題陳旭飛沒有辦法替他回答，只有忠叔自己能告訴他們答案。

在手術室外等了兩個多小時，手術中的燈終於熄滅了。

醫生推開手術室的門走出來，陳旭飛還沒等醫生叫：“陳遠忠的家屬。”就連忙沖過去，焦急地問：“醫生，我爸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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