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剛落音，顧子問的手機就響了。

“顧少爺，我已到達指定位置，請指示。”

“你就以這棟別墅為圓心，在它的上空內盤旋，我的目標是借助螺旋槳刮起的狂風，把天臺上和花園裏的氣球全部吹走。”

......那邊沈寂了兩秒，然後才有一道聲音服從的傳來，“是。”

馬上，顧子問和明雪茉就感受到了強勁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躺在地上的氣球一個個被狂風卷到半空中，四處飄散，不見蹤影。

明雪茉靠在顧子問的懷裏，看著這壯麗的一幕，嘴角高高的飛揚，她的煩惱都飛走了，現在她的心裏，滿滿都是感動和幸福。

風刮得顧子問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但這並不影響他看到明雪茉臉上比直升機的夜行燈還晃眼的笑容，她的發絲被疾風吹得狂亂飛揚，時而遮住眉、時而遮住眼、時而遮住鼻、時而遮住整張臉，但卻一點沒有狼狽的感覺，反而讓她精致的小臉多了一種淩亂美，美得難以言喻，美得攝人心魂......

顧子問突然發現，即便她沒有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看，他好像也不敢直視她了。是這些偶爾也會吹拂到他的臉上，讓他感覺癢癢的、酥麻酥麻的秀發在作祟嗎？

一定是的。

顧子問伸手一遍又一遍的拂住她仿佛化身成了妖孽的秀發，說：“看，你的頭發都吹亂了。”語調是他生平從未有過的極致溫柔，只是他的聲音湮沒在了巨大的風聲中，他察覺不到......

明雪茉也聽不清他說了什麽，但此時此刻，聽話何需用耳，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行了。她擡起手臂，學著他的樣子，按住他在風中淩亂的頭發，笑著說：“你也是。”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捧著對方的腦袋、緊緊倚立在一起，在這個夜黑風大的晚上，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他們也是彼此世界裏的唯一......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對他們而言似乎已經沒有了意義，因為那一剎那，已成永恒。

盤旋在頭頂的直升機飛走了，周遭的氣流突變，明雪茉禁不住一陣哆嗦，“好冷啊。”

顧子問連忙把她的兩只小手包裹在他的大掌裏，搓著她的手帶她往樓下走，“快回房去，沖個熱水澡，免得著涼了。”

明雪茉輕嗯了一聲，和他一起齊步下樓。

回到房間後，她沒有先去沖涼，而是從衣帽間裏先拿了一條嶄新的大毛巾披在他的肩上，“你也暖暖。”然後才折回去，找了套睡衣，鉆進洗手間。

過了約摸半個小時，她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出來。

“這麽晚了，還洗頭？”顧子問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還差幾分鐘就要到一點了。十分自然的扯下披在他身上的大毛巾，走過去幫她擦拭頭發。

“我一不小心就一起洗了。”

顧子問眸色不明的斜了她一眼，“你怎麽和我有一樣的毛病？”

明雪茉呵呵了一聲，有共同習慣是好事啊。

“吹風機在哪兒？”顧子問問道，這樣擦太浪費時間了。

“洗手間裏。”

顧子問把毛巾塞到她的手裏，朝洗手間走去。拿了吹風機出來後，他把它插在了床頭的插座上，對明雪茉說：“我幫你吹頭發，你先睡。”

......明雪茉楞了一秒，“我睡了，你怎麽辦？”

“你說怎麽辦？”顧子問覺得她問了個超級傻的問題，“等你睡著了我就回家呀，我告訴你，我們家唐老師定的家規可多了，我要是夜不歸宿，她會讓我寫檢討書的。”

明雪茉淡笑不語，不回家就要檢討書，好有愛的懲罰。

可是......他為什麽會不回家？她可沒有留他下來過夜的意思，老天明鑒，她絕對沒有這個膽子的。my god，她怎麽會問得那樣令人想入非非，感覺好羞赧。

懷著真恨不得自己能一秒鐘入睡的心情鉆進被窩裏，把頭發垂在床邊，閉上了眼睛。

顧子問先在自己的手背試了一下風力和溫度，選擇了適宜的二檔後，又突然關掉了，說：“我先問一句，你明天能好好考試了嗎？”

明雪茉睜開眼，睫毛輕撲，簡單而堅定地說：“必須能！”

“一言為定喔。”

“一言為定。”

“快睡吧，不然小心考試的時候打瞌睡。”

明雪茉輕輕頷首，閉上雙眼。

顧子問重新打開吹風機，細心的幫她吹著頭發。

明雪茉很快就睡著了，這一天，她的心情經歷了幾番大起大落，實在是累了。

顧子問把她的頭發吹幹後，摟著她的肩把她的頭放在枕頭上枕好，替她蓋好被子。看著她純真無邪的睡顏，他的嘴角不自覺的溢出了寵溺的笑容。

把吹風機放回洗手間，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發型，關掉她房頂的吊燈，返回顧家。

******

一個星期後，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和明雪茉預計的一樣，由於數學考試發揮失利，她的名次跌到了全校第三名。其實，這不是她高中兩年半裏最差的成績，以前她故意考差的時候，還跌出過前十，但她這次期末成績不理想，卻引來了她爸爸媽媽前所未有的強烈斥責，原因自然是因為她們覺得她不聽她們的話，非要把這麽寶貴的時間浪費做家教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上，才導致她成績下降的。

對此，明雪茉什麽也不想說，她們沒有問一句她為什麽考得不好就開始責罵她，那她還有什麽好解釋的，他們要罵，她就聽著；他們罵完了，她就掛電話，就這樣。她和父母的關系越來越僵了，當初答應顧思要教他的時候，她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雲姨都能輕易察覺出她和她爸媽之間的矛盾日漸升級了，這個周六的晚上，戴蔚萍打電話回來，雲姨在叫明雪茉接聽之前，先問了一句：“太太，春節馬上就要到了，今年過年節，您和先生回來嗎？”

明雪茉就在轉角處，雖然她聽不見媽媽說了什麽，但看雲姨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又不回來了。

明雪茉覺得她當時的心情不像是失望，反倒更像是解脫，答案揭曉了，終於不用再懷揣著不可能實現的期待了。每當這種時候，她就希望自己能快點畢業，她能快點出國，離這個根本就不配稱之為家的家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可是......明雪茉的心裏又充滿了矛盾，現在的她和半年前的她不同了，若換做以前，她能瀟灑的和這裏的一切說再見，可是現在，她有了割舍不下的人，她有了對她那麽好、她又那麽喜歡的顧大哥，如果她向他表白成功，她還舍得離開嗎？

明雪茉十分迷惘，這兩個月她一直告訴自己要珍惜眼前，不要留下遺憾，可她若真的按原計劃出國留學，她怎麽能不遺憾？一想到會和顧大哥分開，她的心裏就酸酸澀澀的，好不是滋味。可她若為了他選擇留下，就代表她要在這個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留戀的地方繼續像現在一樣痛苦的生活下去......

明雪茉難以抉擇，一邊是她失望至極的父母，一邊是她每天都會比昨天更喜歡的顧大哥，她不知道他們哪一方對她的影響力更深，也不知道該怎麽選擇。也許，只有到了她畢業那一天，只有別離就在眼前，她才能想清楚誰對她更重要......

明雪茉抱著個hello kitty的玩偶坐在書櫃裏玩拼圖，這是她拿成績單那天，顧子問送給她的，祝賀她榮獲一等獎學金。一樣的成績，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她又忍不住悵然若失了......

手機突然響了，她站起身來，走過去拿起來接聽，不用看，大上午的，也不會有別人找她。

“顧大哥——”

“丫頭，晚上有空嗎？”顧子問一手握著電話一手忙著簽批文件。過年前這段時間很忙，他只有在她拿成績單那天匆匆見了她一面，後面這一個星期他都沒有見過他。

“有什麽事嗎？”

“我們上完明天也放假了，今晚是公司的尾牙宴，你一起來吧。”

“這是你們公司的聚會，我就不去了。”明雪茉說她去好像不太合適。

顧子問可不這麽認為，反正他公司裏的好些人在阿墨的婚禮上都見過她了，她還去過他的公司，一起吃頓飯有什麽關系。

“真的不來嗎？有抽獎活動的哦。”他朝她拋出一根誘惑的橄欖枝。

明雪茉淡然失笑，“你是覺得我手氣好，想借由我的手把大獎抽回去嗎？”

......顧子問才沒有那麽想，卻配合她說：“被你識穿了？”

明雪茉呵呵笑出聲來。

顧子問又說：“顧思這學期在他們班的名次上升到了第五名，我還沒有機會謝謝你呢，賞個臉吧。”這次是認真的口吻。

“你一頓飯幾個意思？”

“那至少也要一舉三得。”顧子問也不跟她藏著掖著，“我明天晚上要飛一趟臺灣，後天下午回來，大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要是今天不請你吃飯就沒時間了。”

明雪茉聽著顧子問這滿滿當當的安排，很心疼他這麽辛苦。他這麽忙，她就不要浪費他的時間了。

她答應就是，“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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