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峰沈默了。怎麽突然扯到娶她這個話題上去了，孩子和結婚有必然聯系麽？在有的人眼裏，應該是有的，不然何來奉子成婚一說？

不過，他不是有的人，他就是他。雖然他整日流連風月場合，不像是對愛情認真負責的人，但在他的心裏，婚姻是神聖的，他可以不結婚，但如果他要結婚，一定是因為他愛這個女人，他想和她一輩子長相廝守，而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不會是為了金錢、地位，也不會是為了......孩子。

沈吟了好一陣子，路峰緩慢而堅定地給出了他的答案：“不會。”

這個答案對邱珮而言，一點也不意外，他們一直是勢如水火的關系，他要是說他會娶她，她才是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孩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不需要你負責，我只求，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這句話，她雙手握住車把，準備推開車門下車。不過，車門被路峰鎖起來了，她背對著他，盡量保持平和地說：“開門。”

路峰沒有動。

邱珮勉強按捺下去的激動情緒又竄上來了，“你還想怎樣，說了不要你管，難道你還想讓我寫一封保證信嗎？”

路峰打開了車門，讓她下車。再和她呆在一塊兒，他們非得吵起來不可。

他留在車上沈澱了一下情緒才下車，準備走專屬通道回辦公室。以後，他還是不要經前臺進公司了，免得邱珮認為他是想把她氣流產！

可他剛鎖好車門，邱珮就慌慌張張的朝他跑了過來，拉住他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地樣子，“你......”

“怎麽了？”

邱珮緩了口氣，指著前臺的方向，連珠炮似的說：“剛剛我忘了關洗手間的水龍頭，葉子去上廁所時踩著地板上的水腳滑了，好像動了胎氣，現在說她肚子痛，你快送她去醫院。”

路峰聽她這麽一說，連忙緊張起來，也顧不上其他，反客為主的拉著邱珮的手，說：“走。”

等路峰和邱珮牽著手小跑過來時，前臺已經圍攏了不少人，他們聽說葉子快生了，都來陪著她等對面商務大廈的小白臉趕過來送她去醫院。

邱珮看見這陣仗，還以為葉子的情況不太樂觀，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心裏也在默念著：老天保佑，葉子千萬不能有事，不然她的罪過就大了......她就是一時疏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路峰瞥見她冷汗涔涔的樣子，又環顧了這一圈的圍觀同事，說：“別擔心，葉子不會有事的。”

邱珮不安的望著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慌亂的眼神卻在問他，“你怎麽知道？”

路峰用下巴點了點這群高興得好像是自己要當爹了一樣同事，說：“如果她情況不對，他們就不會在這裏了。”他們會第一時間送她去生產。

他的話剛落音，一個男人沖了過來，激動的撥開守住葉子的一眾爺們，又驚又喜的喊著：“老婆，老婆......”

把葉子抱上車，送去了醫院。

大家也都喜滋滋的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去了，有幾個沒什麽事幹的行政部職員還無聊的打起賭來，賭葉子會生個男孩還是女孩，每個人還下了十塊錢註。

等到他們都走光了，路峰放開了邱珮的手，說：“你也上班吧，葉子生了會告訴我們的。”

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走到電梯邊，路峰才發現顧子問也在，他站在他背後約摸零點八步遠的位置上，跟他打招呼，“顧總......”前臺生個孩子他都要親自下來送行，這好老板的樣子真是裝得越來越深得人心了。

其實，顧子問不是特地下來送葉子，而是才來上班而已，從明家回去後，他還要沖涼、洗漱，上床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所以早上睡過了頭。

剛才停車場裏發生的事他都看到了，雖然他沒有聽見路峰和邱珮在車裏說了什麽，但看他倆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兒非同小可。

“路特助......”電梯到了，顧子問一邊跨進去，一邊漫不經心地的問路峰，“你說生男孩好還是生女孩好？”

......路峰沒想到顧子問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他貴為老板，能不能有點高冷的氣質？看來，葉子一個人生孩子，全公司都瘋狂了。行，那他也跟隨大部隊的步伐，參與進來。

“我個人覺得，女孩吧。養兒子的成本太高，尤其是娶媳婦兒的時候，要房、要車、要彩禮，差不多能要了父母的命；而且，如果第一胎是女兒，第二胎就可以放心的生了，沒什麽壓力，可如果第一胎生的是兒子，那多半就不敢生二胎了，不然再生一個兒子，人都要瘋。”

顧子問淺睨著他洋洋灑灑的樣子，淡然的說：“你怎麽回答得這麽認真，我就隨口一問。”

......路峰一臉愕然，顧總是嫌他說得太多了嗎？

也是，他一個單身人士大談生男好還是生女好，好像是有點怪誕，重男輕女這種封建陳舊思想更要不得，他就該用一句“生男生女一樣好。”的標語打發他的老板。

趕緊轉移話題，“葉子眼看著就生了，顧總你準備送多少份子錢？”

顧子問依然是簡單隨性的樣子，“這個問題葉子剛懷上的時候你就問過了。”

路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但不是有句話叫此一時彼一時嗎，現在的人民幣匯率每天都在下跌，用幾個月前的標準來應對眼下的市場行情，似乎不妥......

趁著他還在想要怎麽回答他，顧子問先發制人了，這次的語氣隨意性還是一樣高，“你今天怎麽了？”

路峰幡然頓悟，這才是顧總要問的重點。他是在他身體裏裝了晶片嗎，怎麽他剛出了事，他就知道了？

“邱珮懷孕了。”他也不瞞他。

“......”顧子問突然想到了邱玥，都是意外的結合，都是意外的懷孕，這兩姐妹怎麽都是這樣的命運？

頓了頓，把他一想到邱玥就會泛起的難過情緒驅趕回心底那個不肯被人觸碰的角落， 他問路峰：“你有什麽想法？”

“我怎麽想不重要，關鍵是看她怎麽想。”反正他說過了，不管她要不要這個孩子，他都尊重她的選擇。

顧子問了解路峰的脾氣，他能這麽大大方方的告訴他這件事，就說明他一定會負責的，但他還是要提醒慎重一點，“邱玥有遺傳性的血友病，邱珮可能也有。”

路峰清楚血友病的厲害，他現在不敢輕易去顧家，就是當年顧思犯了病，在他身上落下的後遺癥。

剛剛他忘了邱珮家的遺傳病史，如果邱珮也有這個病，孩子就一定不能留，不然，她姐姐的悲劇就會在她身上重演。

“我知道了。”

******

明雪茉給顧思補習完，顧子問送她回家。

臨下車的時候，顧子問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明雪茉困惑的拿在手裏，不解的望著顧子問，問：“這是什麽？”無緣無故地，幹嘛要送禮物給她？

顧子問把車熄了火，回答道：“蘋果。”

......明雪茉還是有些疑惑，“為什麽要送蘋果給我？”

“不是說平安夜一定要吃蘋果嗎？”現在這些年輕人，尤其是這些同學們哪，不總是喜歡把國外的節日過得比中國的傳統節日還隆重的麽？什麽聖誕節、情人節，那比過年還重要；最近這兩年，連感恩節、覆活節都逐漸成為必過的節日了......

對這種現狀，顧子問改變不了，那他就只能隨波逐流了，免得被人嘲笑他是食古不化的老古板。

只不過，他好不容易與時俱進一次，明雪茉卻好像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今天是平安夜？”她一副忘了今夕是何夕的迷茫模樣。

顧子問顯然早就預料到了會是這種結果，肯定的問：“你是不是只記得今天是星期六？”

明雪茉略感羞赧的輕嗯了一聲。

以為顧子問會取笑她，結果他卻說他理解，還說：“我當學生的那會兒也是這樣，上學的時候就只記得今天是星期幾，不記得是幾號；可一到放假，就反過來了，只記得今天是幾號，不記得是星期幾。”

明雪茉嘴唇輕抿，理解萬歲。揚了揚手裏的蘋果，說：“謝謝了。”

顧子問卻不買賬，“光說句謝謝就完了？”

“那不然呢？”她淺笑著斜睨他。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反正你們家雲姨和忠叔都見過我了，你也不用擔心他們把我當成小偷。”

......明雪茉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他要去她家？雲姨和忠叔是不會把他當小偷，但是會把他當成其他類型的、更恐怖的犯罪分子。

“你不怕他們又拿菜刀和拖把招呼你？”

顧子問說這你就不懂了，“其實，你們家忠叔拿刀，是準備殺雞，你們家雲姨拿拖把，是要去拖地，他們是在歡迎我的到來。”

......明雪茉真是佩服他大放厥詞的本領，“你象征性的貧一下就可以了，別貧出天方夜譚的效果，行嗎？”

“行，不貧了。”顧子問收斂起說笑的態度，“你媽今天不是要打電話回來收拾你嗎，我得陪著你，要是你被收拾得太慘，還可以送你去醫院。”

明雪茉心裏溢出了暖洋洋的氣流，他是擔心她媽媽什麽反應都沒有，她又難過是嗎？他這樣緊張她，會把她慣壞的。

輕聲的問：“你怎麽知道的？”第二天早上雲姨跟她說這事兒的時候他不是不在麽，她這兩天也沒有和他聯系過，更沒有告訴他......

顧子問伸出三根手指，忿忿地說：“你今天晚上給顧思輔導的時候跑了三次神，照這樣下去，我要扣你工資的。”

......明雪茉淡然失笑，原來他是這樣看出來的。可這次，她該認為他是細心，還是該理解為他對錢永遠是這麽敏感？

“行，我請你喝茶。”

她叫他把車停好。這時候她才發現顧子問早就熄了火，她嘴角擒著笑，問：“你早就準備好要進去了嗎？”

顧子問光明正大的嗯了一聲。

明雪茉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濃，他就這麽有把握，萬一她是為別的事跑神呢？她得問問看：“要是你猜錯了，我不請你進去呢？”

顧子問大手一伸，“那你就把蘋果還給我。”

明雪茉趕緊把蘋果藏在身後，堅決地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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