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離開後，雲姨漸漸地冷靜下來了。她並不是糊塗人，把他最後留下的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幾遍後，她開始抽絲破繭的問自己，顧子問暗指的害了明雪茉的人是指誰，是她嗎，還是......先生和太太？

不管，就是最大的放任，也是最寬松的態度，最害人的教育方式......

那麽愛小姐的人又是指誰呢？

如果這個人指的是他自己，如果他真的關心小姐，那為何小姐瞞著他們在外面做家教，他卻揭穿了這件事？

而被他拆穿後的小姐，流露出的表情中也只有驚訝和尷尬，並沒有惱怒，說明她對他的行為並沒有很生氣，也許......她根本就沒有生氣；也許......雲姨逐漸接近真相了，也許小姐是存心想讓他們知道的。

這個想法在雲姨的腦海中一閃現，她就立即意識到了這才是顧子問就這麽隨意的告訴他們真相的原因，他不是說過一句“看看他們的反應再說吧。”的嗎？這也更加印證了小姐出去做家教是為了試探先生和太太的態度。

當初先生和太太為了讓小姐活潑開朗一點提出要找給她家教的時候，她也覺得這個方法不妥，把改變小姐性格的重任交給一個家教，這是一種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連她都會這麽想，小姐心裏能沒有疙瘩嗎？想必，她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告訴先生和太太，他們該重視她了！

雲姨手中的拖把無力的垂下，她可憐的小姐......

同時，她對顧子問也有了些不一樣的認識，她當然知道小姐不吃餃子，可她卻不知道，小姐的挑剔口味是可以改變的，而他能令小姐改變從小養成的習慣，足見他對小姐的影響力有多大。雖然她依然無法對他大半夜帶小姐偷溜出去的行為釋懷，但她要往好的方面想，起碼他把小姐送回來了，總比讓她在外面過夜強。小姐那麽聽他的話，若他要通宵達旦留她在外面，小姐未嘗不會徹夜不歸。

“睡覺吧忠叔，今晚的事，對誰都不要說。”雲姨決定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但她會在周六太太打電話回來時，告訴她她無意中發現了小姐在外面兼職的事，希望先生太太以後能多關心小姐一些。

忠叔嗯了一聲，撿起雲姨掉在地上的拖把，放回廚房。

雲姨關掉了大廳裏、走廊裏以及其它房間的燈，但她房間裏的燈卻一直亮著。她的心裏很難受，一想到小姐從小到大缺失的父愛母愛，她的心就像有把刀在剜來剜去，小姐是有多渴望親情，才會出此下策......

顧子問看到明家的燈都關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樓和二樓各有一個房間還有燈光投射出來，拿起手機給明雪茉發微信，“沒事了，快睡。”

明雪茉很快回了信息給他，“你怎麽搞定雲姨的？”

顧子問從她回覆的速度判斷出她的心情還是處於極度忐忑的狀態，於是說笑般的回覆道：“我如果說是美男計，你信嗎？”

明雪茉垮下了一直緊繃著的雙肩，對著手機屏幕抿了下唇，背靠在床頭，淡然失笑的寫到：“我都快嚇死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怕什麽，我說過會罩著你的。”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個高的頂著，她的身高才到他的脖子，他定會為她擋住所有風風雨雨，護她周全。

看到他發過來的這句話，明雪茉感到特別的安心。這樣被雲姨撞個正著，雖然她想到了脫身之計，但她心裏仍不踏實，可現在，她覺得踏實了。

“謝謝你，顧大哥。”明雪茉用心寫下這幾個字。

然而顧子問的回覆卻是，“不用謝，明年的保護費多交點就行了。”

明雪茉啼笑皆非。

很快她又收到了他另一條信息，“聽說你們學校的獎學金很高，什麽一等二等的，我就不說了，但你要是讓特等獎學金旁落了他人之手，這後果，你就敬請期待吧。”

明雪茉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也被定格在了心中，她的胸腔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感動的漣漪......如果爸爸媽媽對她的冷落是為了讓她遇見對她這麽好的他，那麽，她認了；過去這孤單的十七年，值了。

“知道啦，我會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好好學習的，晚安。”

發送完這條信息，明雪茉關燈鉆進了被窩，安安穩穩的睡覺了。顧子問看到她房間裏的燈滅了，才吩咐阿墨開車回家。

幾個小時後，明雪茉和平常一樣，準時起床了。

雲姨則起的比往常還早，回到房間後，她一夜都沒有合眼，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來準備早餐了。

明雪茉背著書包從樓上下來，雲姨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等明雪茉差不多吃完早餐了，才黯然了說了一句：“小姐，星期六太太打電話回來的時候，我會告訴她你在外面兼職的事。”她心裏沒有辦法不自責，她比誰都清楚小姐的孤獨，卻什麽忙也幫不上，還要靠一個外人提點，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小姐開心一點。

“嗯。”明雪茉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輕應了一聲。

雖然她的面色淡淡的，但她的心裏卻不是風平浪靜的樣子，爸爸媽媽終於要知道她沒有按照他們的意思給自己找家教，反而成為了別人的家教了，她終究還是期待的。

還有雲姨，她一定很擔心她吧，她現在就告訴她，她周末要告她的狀，也是想讓她有個心裏準備。

“雲姨......”明雪茉擡起眼眸認真的望著雲姨，“昨晚的事，讓你擔驚受怕了。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雲姨其實有很多話想要交代明雪茉，比如讓她註意保持和顧子問的距離，不管她有多麽信任他，也要保持清醒和理智，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面對一個有孩子有家庭的人，切不能毫無防範之意；又比如她可以去做家教，但不要因為輔導別人影響她自身的學業，更不能累著自己......然而聽到明雪茉這樣說，她覺得她什麽都不用說了，小姐知道她的擔心，自然也知道她想說什麽，她無需再多言。她就知道，小姐那麽聰明，一定不會犯傻的，她就是太孤單了......

“好，好。”雲姨連說了兩個好字，她的鼻子驟然一酸......小姐已經這麽可憐了，還要安撫她的情緒......她不想讓她看見她流淚，連忙轉過身去，走到門口呼喊正在擦車的忠叔，“忠叔，把車開過來，送小姐去學校，路上小心點。”

******

路峰做了一個噩夢。

在夢裏，他獨自一人走在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他走得熱了，想用溪水洗把臉，然而當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子，將雙手凹成一個水瓢狀，準備捧起水來洗臉時，突然發現腳邊有一只煞白的手，這只手十指纖纖、掌心平整、紋路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年輕女人的手。

這只手的手掌和手腕毫無生氣的擱淺在溪邊，整條手臂浸泡在溪水裏，順著手臂，他看到了一具完整的女人的身體，她一身白衣，赤著腳，烏黑的頭發順著水波擺動來擺動去；她的瞳孔張得比一般的人要大，尤其是白眼仁特別的多，一動不動的、滲人的睜著；她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死沈沈、硬邦邦的躺在水底。

路峰猛然意識到，這是一具屍體，他嚇得跌坐在了地上，也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然後，他就一直睡不著了，索性起了個早。

吃早餐的時候，他還在回想這個夢，他平常很少做夢，夢境像這麽真實的更是沒有先例，他一邊喝著豆漿一邊尋思，夢見死人是個什麽意思，他只記得周公解夢裏面說過夢見棺材是要升官發財......

算了，不過就是個夢，他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無神論者，才不會因為一個夢而困擾。

吃完早餐開車去公司上班，由於他起得早，自然也到得早，他在公司最不想見到的人，沒有之一，還沒有到，這讓他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自從那次邱珮在大門口攔了他的車之後，其實她也沒有糾纏他，她就把他當成是臭氧，只要嗅到有他出現的痕跡就調頭走到一邊去，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這一個多月，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過，自然誰也沒有再提起過那次的意外。

但發生過的事終究不能當成沒有發生過，所以路峰總是盡量避開邱珮，免得又刺激到她，他也覺得尷尬。

看著時間還早，邱珮應該還得一會兒才會到，路峰特地趁這個機會問候了一下他的小師妹，“葉子，你不是說你的預產期是在十二月中嗎，怎麽現在都快到聖誕節了，還沒生？”

葉子撫摸著她圓滾滾的肚子，口氣也是很無奈的，“我想我可能懷了個哪咤。”

路峰簡直沒有一點正形，“那我得叫後勤部再多裝幾個滅火器，不然你這孩子踏著風火輪來，把公司點了怎麽辦？”

“去你的。”葉子眸中帶笑的瞪了他一眼。

路峰也呵呵笑了一聲，收起玩笑的口氣，像個師兄的樣子正兒八經的問：“去醫院檢查了沒有？”

葉子點點頭，“去過了，昨天我不是請假嗎，就是去醫院了，醫生說足月後晚一兩周再生產都是正常的。”

“那就好。”路峰叮囑她千萬註意照顧好自己，“有任何不舒服，馬上去醫院。”

“知道了，謝謝師哥關心。”

路峰又囑咐了她一遍凡事都小心一點，轉身走了，但他沒有徑直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去了後勤部，快年底了，公司的消防設備該檢查了，新一季度的消防演習也該準備準備了。

去了後勤部交代完相關事宜，路峰準備搭乘電梯上樓，還沒有走出過道，他就看到邱珮來上班了，而她剛放下包，葉子就走過去，拉住她的手，問：“邱珮，我昨天在婦產科看到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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