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說：“你先看看我是怎麽做的。”拿起一個黃色的氣球給他演練了一遍。

顧子問也不是笨，就是手不如她巧，在經過兩次的失敗後，誒，又雙叒叕失敗了，而且還是回到了原點，氣球飛走了。他好想問一問：別人都說失敗是成功之母，難道我已經結紮了？

明雪茉不得不手把手的再教了他一次。在她耐心地指導下，顧子問終於成功的完成了一個。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被他捏在手中的氣球，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你不是要飛嗎，你不是要爆嗎，你飛呀，你爆呀......”

明雪茉唇畔輕卷，他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個孩子，和顧思沒一點區別。

“你是想先吹完再踩爆，還是吹一個踩一個？”

“吹完！”顧子問氣吞山河地說。她說得對，他要把心裏所有的郁結和悲傷全部吹出來，等他走出這道門，他又是滿血覆活的顧子問，是令外人聞風喪膽的黑道少爺，也是被家裏人欺負打壓的黑道少爺。

“好。”

如同那一次在醫院裏一樣，兩個人分工合作，明雪茉負責遞氣球給顧子問，他就負責吹，當他打結遇到狀況時，她再作為後援力量上場。房間裏偶爾會有幾句交談聲，大多數時候，只有吹氣的“呼，呼，呼。”的聲音。

他們沈浸在這一方“出氣”的世界裏，不知道外面玩得熱火朝天的賭場在聽到第一聲氣球爆了的聲音時，瞬間丟下了手裏的麻將、撲克、骰子，凝神屏氣，虎視眈眈的望著顧子問房間的方向，當第二個氣球爆了的時候，所有人整齊劃一的站起來，一副高度戒備的樣子。尤其是阿烈和阿墨，把身後的椅子一拉，只是身形一晃，就瞬間移動到花園中央的一棵百年大樹底下，看架勢是要借助大樹跳進二樓的陽臺。

正要一個健步躥騰到樹上，唐老師的聲音溫柔的傳進了阿烈就連睡覺都不曾取下過的耳麥裏，“別動，少爺沒事兒。”

阿烈對阿墨做了個不起眼的手勢，兩個人神色自若的回到桌子邊坐下。

阿烈對其他一樣憂心忡忡的兄弟們說：“夫人說了，繼續。”

阿墨率先坐下，側頭望向阿烈，“剛剛是不是你點的炮？給錢。”

阿烈郁悶的從錢屜裏扯出一張二十甩給阿墨，特大方地說：“不用找了。”

阿墨先把錢收下，再慢條斯理地跟他算賬，“你這一把二十都不夠，當然不用找，欠著的下把補齊。”

阿烈那顆心，比剛從急凍室裏撈出來還要透涼，還打算贏十五萬呢，這樣輸下去，抽煙的錢都沒有了。

顧思蹲在椅子上，一邊伸長手臂起牌一邊好奇地問：“剛剛怎麽回事？”

阿烈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內幕，“問夫人。”

繼續打麻將。要贏點錢真不容易，阿墨和阿沁是一夥的，小少爺又什麽都不會，純屬湊個角兒。而且，小少爺若贏了，收入歸他所有，他若輸了，他輸的錢還要他們三個人平分，難怪夫人不管他，這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啊......

顧思哦了一聲，也就不問了，等散場了再說。

顧子問和明雪茉還在奮力地吹氣球，等到地板上躺著據目測大概有四五十個氣球後，顧子問一手撐地，站起身來，對準離他最近的一個氣球，啪的一腳踩下去。看著那鼓鼓的氣球在他眼前爆成碎片，他的心情真是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那些他以前不敢直面的心裏話，被他吹進了氣球裏，也隨著氣球爆炸的聲音，一起響徹在空氣裏。

邱玥，謝謝你，謝謝你愛過我，謝謝你生下顧思......

邱玥，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了身孕，我不知道你有血友病，我不知道你會拼死生下我們的孩子......對不起，我可能沒有愛過你......

顧子問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他沒有伸手去拭，只是擡起腳，再次找了一個目標，用盡他的力量踩下去。

接下來，房間裏就是此起披伏的“啪、啪。”聲，不絕於耳。

花園裏的賭鬼們剛開始每聽見一聲爆破聲都會下意識的把手裏的動作停頓三秒，慢慢地，這個停頓變成了兩秒，一秒，直到消失......他們不知道自家少爺在幹什麽，但他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聲音沒有危險性，不然，若像一槍致命那麽厲害，就沒有再響第二聲的必要了。認清了這一點，他們就心無旁騖地該起牌起牌，該收錢收錢了。

明雪茉則默默做著顧子問的後援團，在他一個接一個的踩爆的同時，一個接一個的吹著氣球。這不僅是為了讓他的心情能夠好轉一點，也是為了釋放她心裏的惆悵——爸爸媽媽，我好像變快樂了，我好像......不需要你們的愛了......

她這麽做還有一個應景的原因......她的那些煩惱，確實是顧子問幫她消除的。她不知道她怎麽就遇見了他，但何其有幸，讓她遇見他。

顧子問不記得自己踩爆了多少個，反正入目都是氣球的屍體，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五顏六色，東一塊西一塊的散落在地板上。

顧子問本來是想一鼓作氣踩完所有的氣球，然後再接著來第二輪，結果他的腳踩得都酸了，卻發現氣球怎麽也踩不完，他決定停下來中場休息一會兒，這回頭一望，才看見明雪茉還在鼓著腮幫子奮力吹著。

他做累暈狀在她身邊坐下，恍然地說：“我就說我好像沒吹那麽多氣球，原來是你在魚目混珠。”

明雪茉把剛吹大的這個打好結，不暫同地說：“你的用詞太誇張，這頂多是原版和山寨版的區別，不至於有魚目和珍珠那樣大的差距。”

“......”顧子問好想問她，你是來幫我消氣的，還是來給我添堵的？誇張怎麽了，我小學的語文老師教過，那是一種修辭手法，寫作文的時候用上它，還可以加分的！

見明雪茉又從身旁那一袋氣球裏拿起一個，他連忙攔住她，阻止道：“別吹了，我沒那麽多氣可生的。”

明雪茉側目望著他，這麽快就撒完氣了？看來也沒多大事兒。

“那換我來。”她站起身來，像高手出場前先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瞄準一個紅色的氣球，快準狠地一腳踏上去，腳落氣球破。

顧子問聽著那在分貝上有了新突破的爆破聲，感覺跟自己踩一樣解氣。眼看明雪茉踩得十分起勁，他主動自覺的承擔了吹氣球的任務。

唐老師透過監視器看著他們倆，臉上洋溢著會心的微笑，其實她對顧家少奶奶沒有太高的要求，能門當戶對誠然最好，若家庭背景有差距，那也沒關系，只要情投意合就可以，像明雪茉和顧子問現在這樣，無論誰在前面，另一個人總在後面默默支持，她覺得這就是幸福的輪廓。

她不再擔心顧子問了，放心的朝花園走去，她得叫下面這些人玩得差不多就該收場了，她晚上還要去跳舞。

顧子問歇足了氣，也從地上爬起來，加入戰鬥。

她們采用了花式踩氣球的方法，剛剛那個階段稱為你吹我踩，團體戰；第二個階段，他們的戰略是自己吹自己踩，個人戰；第三個階段是混戰，一起吹夠二十個之後再一起踩......

整個下午，房間裏不斷的傳出“啪、啪、啪......”的聲音，直到夜幕低垂，他們將一整袋氣球消滅幹凈，才一起朝樓下下走去，幹了一下午的體力活，真是餓了。

“福媽——”顧子問在樓梯的轉彎處就開始呼喚顧家的主廚，“給我們弄點吃的。”還特地提醒道：“記住，不要放蒜。”

福媽敦厚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好咧。”

明雪茉心裏洋溢著滿滿的暖意，她就說過一次她不吃蒜，他卻記得這麽清楚......不過那一次，也的確夠讓人印象深刻的，現在想想，還是滿心的尷尬，也是值得永遠銘記的回憶。

顧子問帶明雪茉去先去洗手，過了沒多大一會兒，幾個相貌清秀的傭人就端著大盤小盤的菜品上來了，他招呼她坐下，“喜歡吃什麽自己夾，不要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明雪茉輕咬著筷子，自己家......

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起飯碗，低頭扒著飯。

“你怎麽都不吃菜？”顧子問覷見她的筷子就沒離開過飯碗，給她夾了塊豬小排，正想強烈推薦這道他最愛吃的菜，阿沁突然快步走了過來，端端正正的立在顧子問身邊，稟告道：“少爺，明老師的電話響了。”

明雪茉連忙放下碗筷，走過去大廳，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是雲姨的電話。瞄了一眼屏幕上方顯示的時間，又是九點多了。暗自驚呼了一聲不好，都這麽晚了。

“雲姨......”明雪茉乖巧地叫人。

雲姨又是那句老話，“小姐，你怎麽還沒回來？”

“我還在補習，一會兒就回去了。”

雲姨一直覺得小姐這段時間不對勁，聽她這麽說心裏的疑慮就更重了，“你不是和雲小姐去買覆習資料嗎？”

明雪茉心虛極了，但說話的聲音還是很穩，一般人聽不出來她在撒謊，“我們先去買了資料，然後我再來補習的。”

但雲姨可不是一般人，她是陪著明雪茉時間最長的人。試探地問：“小姐，你不是早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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