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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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予安醒來時,先聽到的是新聞播報。播音員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逐漸清晰起來,他本以為是在播報洛梅島上的事,但聽到的卻是風牛馬不相及的國際新聞。

清晨的陽光和一縷清風徹底喚醒了他。風予安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伯父不會讓報道發出去的,就算要發也絕沒有那麽快。

站在一旁的護士發現他的眼珠子在轉動,立即走了出去。

她會叫來誰呢,家人?他還能有家人嗎?他是整個家族的叛徒了。玉笛怎麽樣了?

風予安將眼睛睜開一線,在驚心動魄的二十四小時後,他渾身疼的幾乎要散架,卻還是張嘴喊道:“玉笛!”

護士帶了個同樣穿著病號服的人走了進來。那人一見風予安,發出一聲驚呼撲到他的懷裏。

風予安感覺肋骨被重擊到,但心中的快樂戰勝了那點痛苦,眼角湧出淚花,他輕吻著玉笛的頭頂,呢喃著她的名字。

玉笛擡起頭,漂亮的眼睛裏蓄著明晃晃的眼淚,她輕聲說:“我們活著,都活著。”

“對不起,玉笛,是我把你卷進來的。”

玉笛笑中帶淚:“這時還說這些話做什麽?反正我們都相安無事。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你睡著的這段時間我已經告訴了小梅,還讓警官先生告訴了小軍,馮母雖不知道我說什麽,可我還是說了。”

風予安忽然想起:“玉笛,你伯母呢?”

玉笛嫣然一笑:“老公,我伯母要是出事,我還能對你笑得出來呀?警察在奔雷區一棟破舊的宅子下面的地下室找到了她。她現在安然無恙,只是受到點驚嚇。”

“我很抱歉。” 風予安又一次說:“是我的無能將你們扯進了這場危險。”

“才不!” 玉笛激動地說,臉上帶著由衷的讚許:“四哥,你一點也不無能。伯母說她很佩服你!我也是!在我所見過的人裏,沒有誰有跟你一樣的膽識和氣魄!我說的還不只是面對危險,做出預判,推理這點。你這麽做,等於背叛了家族,可是這個決定很勇敢,真的。”

風予安笑笑:“你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對了,你剛才好像喊我老公了?”

玉笛笑說:“以後還會這麽喊,一直喊到你煩為止。”

風予安心裏洋溢著溫暖的幸福。以後,他們會有一個漫長的以後,許多小時,許多天,許多年。

玉笛同樣感覺無比喜悅,這種喜悅不僅劫後餘生,與風予安重逢,還有正義終於得到伸張的喜悅。盡管每次想到死去的李玉竹,伯父,還有那些無辜受難的可憐人,她的心裏就像被刀割一樣銳痛。

她雙手緊緊握住了風予安的手,說道:“四哥,怪不得雲涓和吳雲清那麽阻止伯父的女婿開發楓葉鎮的旅游區,他們一定是怕動工之後會發現更多的屍體。”

“更多的屍體?” 風予安問。

“對。你爸,你爸爸他已經全部交代了,他在楓葉鎮和臨陣殺了三個人,埋藏的地方都告知了警察了。還有當年被吳雲清殺死的那個女人。” 玉笛這才一五一十把自己恢覆記憶的事情告訴風予安。

風予安嘆了一聲:“那麽你以後再也不會有黃昏恐懼癥了嗎?”

玉笛笑說:“應該不會了!因為昨天你沒醒來的時候,我守在你旁邊,一點也沒害怕黃昏。我覺得你在我身邊這個事情,就像我擁有了一個很強大的守護神,我什麽也不怕。還有,聽安教授說,安笙有說夢話的毛病,警官們認為,可能他與風文瀾一樣,都是在睡夢中無意識說出了殺人的事。對了,四哥,你知道小姚找到的證據在哪嗎?”

風予安:“我猜在小梅手上。”

玉笛露出讚許的神色:“是的。還記得Andrea說過,小姚在出事之前曾來見過姐姐,她說要給姐姐出錢治病。她們姐妹當時勢同水火,所以小梅壓根不在意,甚至也沒好好看妹妹帶過來的禮物。跟陳濤一樣,他們都把證據留給到了親人。”

“我想之後安笙肯定是來找過,奈何當時小梅成了媒體的焦點,我又將她運送到聖馬丁斯醫院保護著,他找不到。”

“是的,小梅很好的保管了妹妹留的所有東西。那個證物是一朵山茶花做的胸針,價值連城,上面有安笙和死者的DNA,並且已有人證明當時五校聯盟運動會的時候,安笙曾戴著這枚胸針。”

風予安淡淡一笑:“他當然會帶著。因為那是我父,不,風文瀾送給他的。當年風文瀾去臨陣投資,助力經濟建設,出身臨鎮的一位藝術家打造了這獨一無二的鉆石胸針送給他,全世界僅僅只有一個,或許是死者在掙紮的時候扯掉的?”

他將床頭的手表給玉笛看:“還記得嗎?你剛認識我的時候,說我戴一個二手的手表。沒錯,這塊手表在我們家輾轉了三代人,最後到我手上。風家有個傳統,長輩會把自己最寶貴的,獨一無二的一樣物件交給他最心愛的晚輩,這是叔公給我的。我想風文瀾把代表榮譽的胸針給到跟他最像的安笙,也是說得過去的。”

“對了,有個事情我覺得很奇怪。”

“什麽?”

“阿城為什麽要殺了雲琦和安笙?” 玉笛說:“顧警官說他也想不明白。你覺得呢?”

風予安苦笑:“玉笛,我不是神仙,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我也想不明白的,可能是天意吧。善惡到頭終有報。”

玉笛用力的點點頭,靠在他的懷裏,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風予安撫摸了下玉笛的頭頂,想到阿城臨死前看向自己的,那個充滿祈求和悲憫的眼神。

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阿城並不是孤兒,他風予安就是寥寥幾個知情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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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宴會上離去的二姐一家,小五風予卿和伯父一家在得知洛梅島上發生的事情後無比震驚。伯父作為如今家中最年長的人,連夜從國外趕回琴洲,召開了家族會議,並叫來合作多年的律師,一同商討此事如何處理。

玉笛還沒有與風予安覆婚,所以沒有參與這些事務,她甚至也沒去問風予安。不過,她相信風予安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最後,她還是從Alex那裏聽到了一些插曲,風予安和伯父鬧得很不愉快,伯父甚至舉起煙灰缸,砸向了他最最疼愛的侄子,怪不得風予安那天不肯回來,怕是不想讓玉笛看到受傷的自己。很顯然,整個家族除了風予安,沒人想將事情鬧大,他們甚至埋怨風予安和容惠筠將此事捅到了警方那裏。

風予羲涉嫌包庇一樣受到了法律制裁,他主動提出了與容惠筠離婚,估計是不想連累到她。其實這事如風予安所料,完全沒有連累到容惠筠。首先她確實與案件毫無關系,加之民眾本就對手握權力和資源的所謂上流社會踐踏社會規則而憤怒,所以容惠筠的行為被大眾認為是在踐行了正義,因此她個人聲望反而大漲。明年她將競選議員的席位,正逐步朝著琴洲一把手的位置慢慢進發。

在往後的日子裏,風予安很少再見到容惠筠。她好像決心要從風予安的世界裏消失,是出於對風予羲的愧疚還是因為太愛風予安,誰也不知道。

期間,風予安曾提出要見風予羲,但每次都被拒絕了。起初風予安還以為是哥哥憎恨自己的緣故,後來才知,哥哥是誰也不肯見了,包括容惠筠。

對風予羲來說,得不到一個真心愛自己的人或許是一生的遺憾。但對容惠筠而言,失去一個深愛自己的人卻是傷害。傷害與遺憾,到底哪一個更令人難受,誰也說不清。

有天,風予安忽然跟玉笛傾吐心事,他說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亂了,糟糕的像一團亂麻,找不到出口,這些混亂是日積月累的,是這個陳腐又龐大的家族弊病。

風予安沒有告訴玉笛,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正義凜然,他有愧疚過,因為到底做了家族的叛徒。深深的愧疚像一只大手,牢牢地攥住了他的心。

兩個孩子在眼前斃命,雲涓就被逼瘋了,她在那一刻也徹底“死去”,被送入了精神病院治療。

後來,玉笛和風予安也大概拼湊出了安笙和雲琦變態的部分原因。除去童年時父母雙雙出軌,他們來到國外後,還曾被父親和繼母虐待過。風予安猜測,安笙內心深處那個變態的人格,就是在遭遇虐待後出現的。安教授放縱新任妻子虐待的原因是顯而易見的,他為了夜裏的那一點快活,對親生孩子不聞不問。

雲涓送入精神病院後不久,馮母的病情竟然有了很大的好轉,她甚至已能接受女兒去世的事實,不再將其他年輕的女性認成馮真真,更不會對年輕英俊的男醫生破口大罵了。如今的馮母更像一個乖巧的孩子,玉笛和李伯母一來看她,她就高興的手舞足蹈。

至於她對年輕的男醫生有應激反應,十之八九也是與馮真真遭到安笙的侮辱後無意中透露給母親聽的緣故。因為當事人都已經離世,真相的地圖永遠拼湊不齊。玉笛和風予安猜測,當時的馮真真在得知安笙是風文瀾的孫子後,或許產生了愛屋及烏的感情,所以在A國那起案件裏,試圖用火災掩蓋死者死亡的真相,後來回到琴洲,她可能是被安笙用錄像帶威脅,所以在被□□後沒有選擇報警。

某天,玉笛去看馮母,跟她聊著馮真真和李玉竹的往事。馮母聽著聽著,忽然起身。這時看護想將雲涓帶到花園裏走一走,這兩人恰巧是同一家精神病院。

馮母抓起了床頭花瓶中的鮮花,大步走了出去,將鮮花狠狠地砸到了雲涓的臉上。

玉笛永遠忘不了馮母那一刻流露出的憤恨。

**

中秋節,玉笛再次搭乘火車去看伯母,臨行之前她收到了一份鮮花快遞。在玫瑰和百合的擁簇的中間還有一封信。

玉笛親啟,

之前給你寫了一封信,洋洋灑灑的快十頁紙,寫的我自己激情澎湃,料想你看到的時候卻難免昏昏欲睡,於是我撕了重新寫了這一封簡短的。

我將前往澳洲工作生活,今後是不會再回琴洲這個傷心地了。在走之前我想見你一面,可見與不見又有什麽不同,難道還能改變什麽?不過是為往後的日子多增一份悵然罷了。

佛家有個說法,世上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求不得。人在這世上走一遭,難免要挨個嘗盡。我雖年紀很輕,這些事竟然也經歷了一大半,其中最苦的還是求你而不得。我無數次在睡夢中輾轉反側,若是當初你撿到的是我養的貓,那事情該是怎麽樣的。

不管怎麽樣,能在你生命裏出現過,我已覺幸運。幸好我不曾擁有你,不然我無法承擔有天會失去你的痛苦。

我們不必聯系了。

風予卿

她擡頭,窗外掛著一輪明月,亮的人的心也跟著皎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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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予卿在臨別之前,跟風予安一起去見了風文瀾。

風文瀾雖身著看守所的服裝,卻依然姿態從容,他朝風予安微微一笑,那樣子像是個被誣陷入獄的大學教師,完全不像可怕的連環殺人魔。

風予安只有一件事要弄明白,這事在他困擾在心中很多年了,他一直很害怕去問,怕揭曉真相之後不是他所希望聽到的。

“我媽是你殺的嗎?”

風文瀾有理由殺徐妙雲,她背叛了他,與別的男人生下了孩子,還對他精神冷暴力。

隔著透明的窗,風文瀾露出了憂郁的笑:“不是。我並沒有殺她。我愛過三個女人,我只殺了其中一個,她叫瑞貝卡。”

風予安不吭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瑞貝卡是風家的女傭,她也是死在風文瀾手下的第一個冤魂。風文瀾從小與瑞貝卡一起長大,她是家中一個女傭的女兒,有點南洋混血,皮膚略微黝黑,不過是很健康的那種膚色。

風文瀾打從娘胎出來就體弱多病,在男孩子中並不受歡迎。相比健康活潑的風文潛,他一直是被同學朋友欺負的對象。風家長輩從不幹涉孩子之間的紛爭,由他們自行解決去,所以如果風文瀾敢回來哭訴,反而會被懦弱無能的表現。

小時的風文瀾被打的狠了又不敢告知父母,怕又招家人的一通辱罵和羞辱,便像一只可憐且落單的小獸,悄悄去藥房裏拿藥。

瑞貝卡就是那時闖進他的人生裏的。琴洲在那時就已是世界頂級的國際化大都市,外國人多的是。風文瀾記得她是一個來自南洋某國家的女傭之女,那女傭因癌癥去世,祖父可憐瑞貝卡,就把她留在家裏交給管家照顧,也送她去讀書。

但風文瀾很怕她去父母面前告狀,便放低姿態,哀求她別將自己偷拿藥的事情說出去。

比他大兩歲的瑞貝卡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笑說:“那你答應我個事。”

“什麽?” 風文瀾警惕地問。

“你怕什麽呀?我還能吃了你嗎?” 她是在琴洲長大的,中文說的很好,笑說:“你要拜托人就不能不給好處呀,好吃的好喝的給我拿一點呀。”

於是兩個孩子的友誼就開始了。風文瀾有的是各國的進口食品,甚至還有些高檔的藥材,他吃不完就拿去給瑞貝卡,至於瑞貝卡是吃了還是拿出去賣了他根本就不在乎。

瑞貝卡可不是他這種富家少爺,不食人間煙火,她精明的很,經常用很世故的語氣分析很多事,把傭人們私下如何評價風家人的那些話在風文瀾面前說一通,顯得她多麽通人性,又不忘把風文瀾給恰當的貶低一番,比如他膽子不夠大,想問題哪哪不對了,她總用那種老成的語氣,世故的眼光,即便說錯了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那時還沒有pua這個詞,若是放到現在,那瑞貝卡對風文瀾所做的一切就是pua。

風文瀾並不在意,因為他在不知不覺間已愛上了瑞貝卡,她的話在他的心裏就等於聖旨。

這事在長輩死後變得更加不可抑制,對瑞貝卡的愛成了他對家族,對命運反抗的一個體現。

在兩人發生關系後,風文瀾更是愛的失去了理智。

那天他們一起打了網球,打到一半下了很大的雨。瑞貝卡不經同意就占用了他的浴室,出.來之時,只裹著他的襯衫。她連背上的水都沒有擦幹凈,頭上的,身體上的水順著漂亮的曲線滴落在潔白的地毯上,用她那頗具南洋風情的目光,赤.裸裸地看著風文瀾。

那時風文瀾已不是情竇初開,一無所知的小孩子,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知道瑞貝卡在暗示一些什麽。他們已偷偷交往了很多年,是時候了。

她的身體,潮濕而溫熱,朝他撲了過來。風文瀾想也沒想,就伸出手臂合住了她纖細的腰肢,癡迷地尋找她的唇,心裏像燃起了一團炙熱的火焰。

他那時還很年輕,被愛深深蠱惑著,並沒有察覺到瑞貝卡火熱熟練的動作背後,是她的漫不經心和渾不在意。瑞貝卡愛過很多人,不同膚色,不同人種,她跟她那曾做過皮.肉生意的母親一樣,性子裏帶點水性,與風文瀾交往的同時也交往過不少男人,只是所有人裏她最愛的還是這位潔凈到了極致,風塵不染的少爺。

在風文瀾的眼裏,她是誘人的女妖,奪走了他的心和身,他們緊密結.合又分.開,反反覆覆地折騰,他那時年輕的很,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無論幾次都不會覺得疲憊。瑞貝卡煙花場上的老做派倒是無形中幫了不少忙,在她的引導下,慌亂的環節很少,一切都水到渠成。

事.後,他萌生了要娶她的念頭。這一想法當然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先別說二人身份差距,就瑞貝卡的品性也絕做不了好妻子。那時他多倔強啊,瑞貝卡所有出軌的證據都甩到他臉上了,他還是咬牙堅持著要娶她,因為過去是過去,他只在乎現在,從這一秒開始瑞貝卡只要不背叛他,往事他可以看成一場夢。

那些人不會明白瑞貝卡對他的意義,她是他的童年,是情竇初開時愛憐的寄托,是比父母還親的存在。

當時已成為大家長的風雲苔不會同意這門婚事,他想到從源頭解決問題,他太了解瑞貝卡這種人,於是就給她找了一個離異的商人。

一開始瑞貝卡是抗拒的,倒不是因為她對風文瀾是真愛,而是她不想放棄風家這顆大樹。她知道風家人都倔強的很,眼前的風雲苔愛了他那個冷酷的女秘書多少年,人家就是不給一點希望,他卻還眼巴巴的往上貼,所以風文瀾肯定不會輕易放手的。在愛情裏犯賤這事上,風家並沒有因其金錢和地位與普通人有什麽不同。

她不走,她想做豪門富太太,不過她嘴裏說的是兩人是真心相愛的,不應該被阻攔之類的客套話。

風雲苔點點頭,讚同她的看法。

於是他回去就把風文瀾給趕了出去,讓那小夥子跟愛情遠走高飛。

這下子瑞貝卡徹底傻眼了。在這場與金錢的愛情裏,風文瀾本來就是個附屬品,如果沒了錢,她愛這家夥什麽呢?容貌?世上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而且瑞貝卡向來覺得結婚應該找一個難看的,這樣才更有安全感。

所以一個月後,風雲苔就心滿意足地看著他的侄子灰溜溜的回家,不久後就與雲家的小姐辦了酒席。兩個被要求聯姻的人臉色都是灰灰的,一個本應喜慶的酒席楞是被這對新人弄得有些死氣沈沈。

不過瑞貝卡並沒有成功的嫁給那位富商。跟隨商人回到她的祖國後,日子並不好過。因自小在中國長大,她只會說中文,完全不通母語。因膚色和長相,她在華人眼裏又始終是個異類,所以無法融入當地華人圈子。

那位富商年事已高,為人卻很精明,一眼就看穿了瑞貝卡是什麽貨色,與她好了一陣子就將她給拋棄了,提出的青春補償費她是一分錢都要不到,不久後只能重操舊業去給人做女傭,奈何又競爭不過專業的菲傭,而差一點的家庭又請不起她,最後不得不偷渡到了港城,在原先一個朋友的介紹下,去一個醫生家裏做女傭。

那醫生的太太因不工作,孩子又上了小學,日子空閑下來難免胡思亂想。那時瑞貝卡雖姿色不如從前,但身.上那股風情還在,太太看著看著,總覺得這女人勾引自己的丈夫。然而她在家裏沒有經濟大權,只能陰陽怪氣沒辦法解雇瑞貝卡,為此,他們夫妻不知吵過幾回。

那日子對瑞貝卡真是煎熬,她經常夜裏落淚,咒罵每個她見過的,睡過的男人。

風文瀾再次見到瑞貝卡,是在港城的一棟百貨裏。

那是風家在港城新建的百貨,現已是港城最有名的購物中心之一了。當時他被風雲苔派去剪彩,就是做做樣子,誰讓他是家裏的吉祥物呢。

可即便是吉祥物,他也比瑞貝卡想象的風光很多。開業的第一天有折扣,醫生太太帶著她去買鞋子。她就站在人群裏,楞怔地看著曾經的愛人風光無限的樣子。風文瀾身體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不少,人好像又高了點,瘦削的身子,文靜的臉,像蓮花一般出塵不染,風采翩翩。

她覺得自己是個傻子,放棄誰不好,放棄了風文瀾!風雲苔當然不會真的翻臉了,在那一場大火之後,剩下的每一個風家人都特別重要,尤其他們還是叔侄關系,他不過是做做樣子,只要她當時咬牙堅持了,現在她就站在風文瀾身邊幫著剪彩了,還用得著伺候這個討厭的家庭主婦嗎。

風文瀾看到了舊情人,眼裏沒有憤怒,也沒有過分的激動,溫和疏離有禮的朝她點了點頭。瑞貝卡紅了眼睛,眼裏隱約閃爍著淚光。

那天之後他們短暫的在一起,瑞貝卡極盡所能的用身體來讓他喚起從前美好的回憶。可她不知道,風文瀾在那時已經策劃要殺了她。每次與她結合,他內心的恨意就多增一分。瑞貝卡背叛了他,如果光是這點還可以接受,可她毀掉了風文瀾對人性那點僅存的美好幻想。生在風家,他見了太多爾虞我詐,你爭我奪,本以為瑞貝卡是一束光,沒想到她卑劣且無恥。

他將瑞貝卡帶回了她的國家,給她租了一間房子,並承諾會給她辦下一個合法的身份。

瑞貝卡喜滋滋地等他來看自己,那天她回家,看到了一屋子的山茶,那是她最喜歡的花。兩人在風家秘密交往的時候,風文瀾曾為了討好她,任性的將屋子裏所有的花全部換成山茶。

他始終都明白,這個女人是不會改變了。她愛的永遠是這些花背後的一切,財富,權勢和地位,愛的是風文瀾任性的資本。她的所有話,從pua再到奉承,沒有一字一句是真心的,明晃晃的圖他的錢和風太太的身份。可以說,她愛這世上的一切,除了他。

風文瀾不怪她,人各有活法,只是她傷害了自己,那就不能原諒了。

兩人最後吃了一頓飯。當然,瑞貝卡不知那是她的“最後”,她依然笑語晏晏,完全沒意識到危險已在迫近。期間風文瀾忽然說了句:“我覺得我老了。”

瑞貝卡諂媚道:“怎麽會?你才多大?再說了,你就算老了那些年輕小夥子加在一起也沒有你好看。”

他臉上有笑意,眼裏卻冷若寒冰。

那晚上他最後一次問了瑞貝卡她是否愛自己,她一個勁的點頭眼神卻很飄忽,風文瀾心碎了,他用極致纏綿的吻麻醉了瑞貝卡,然後將刀子捅.入了她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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