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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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謝天在北京待到身體好了些,我們就回成都了。

家裏陽臺角落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燕子窩,裏面剛出殼的小燕子每天嘰嘰喳喳的叫。謝天喜歡看,我買個搖椅放那,也好讓他曬曬太陽。

我和林政把學校的事基本都推掉了,帶著謝天到處旅游。也不敢去太遠,所幸成都周邊好玩的多,夠我們玩。

謝天越來越瘦,時不時一覺睡上三四天,精神也越來越差,最後我們不得不把他再送到醫院。

謝天說他討厭住院,他不想把他的時間耗在醫院裏。林政同意若身體有了好轉就帶他繼續旅游。

可是這次並沒有好轉。

他睡覺時間越來越多,有時醒著也是迷迷糊糊的,幾乎說不上幾句話,即使說話也是說著說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忘記的事越來越多,眼裏不再有焦距。他會把醫生看成我或林政,也會把林政看成我。

醫院說這是弓形蟲腦病,神經和感官會逐漸衰退。

可謝天從未把我認錯過,每次他見到我時都會輕輕一笑,有時叫我的名字,謝謙,有時又會叫我哥哥。

有些事我不想去多想,直到林政去洗旅行時的照片時把我叫過去看,那些照片散開擺在桌上,因為很多時候是他在拿相機,多數照片裏就我和謝天。

他指著一張照片裏的謝天讓我看,說:“那孩子是……喜歡你吧。”

照片裏謝天看著我,眼裏帶著光,笑得溫柔。

我拿著照片沒吭聲。

林政又拿起一張:“這張也是。”

“還有這張。”

“這。”

……

末了他嘆了口氣,把照片收好遞給我:“對你,他是真的很喜歡吧,即使如今,都不會認錯。”

那晚我去看謝天,他沒醒,我就坐在床邊看他。腦海裏似乎很亂又似乎很空,我想讓謝天此刻醒來,然後問他是不是真的,又在害怕,卻說不清在害怕什麽。

我在那坐了一宿,天微微亮堂時謝天醒過來,剛好看見我。他眼裏還有些渙散,這些天他醒來都是這樣,很多事物都看不清。

可他眼裏映出我,還是笑著叫我的名字:“謝謙。”

那些想說的話都變得蒼白,我只能揉了揉他的頭發替他把被子蓋嚴實,道:“醒了就好,以後也別睡太久,別……。”

話說到最後卻沙啞得發不出聲,我跑出病房,也不知跑了多遠到了什麽地方,我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出來。

有些事真的不該看透說破,在霧裏兜兜轉轉多年,盡頭之處那霧散去才驚覺那清明之中我真正想說的答案。

那麽真實的堅定那麽純粹的悲涼。

謝天剛搬到家裏時睡不習慣,我便把他叫到下鋪同我睡一塊,他問我為什麽對他好。我也答不上來,隨口就說了句:“我喜歡你多笑笑。”

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幫謝天或者是因為良心未泯,或者他有救我一命的恩情,再或者我想把好事就該做到底……總之就是為了求得心安,我不敢去理清想透,那是我在山上和謝天插秧時,我插的秧東倒西歪還有被自己踩扁的,謝天過來幫我,插著插著忍不住笑出來。他把低著的頭擡起來,汗水倒映著陽光,眉眼帶笑,身後碧天如水遠山漸遠,讓我心下弦亂。

我用盡所有對謝天好,卻不敢承認那感情。因為我知道註定悲劇,我寧可逃避開始。

可埋下的感情早已入骨,我的心安是他,那句話其實該最後三字隱去: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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