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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文抄公被文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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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聲景陽鐘響,之前進到含元殿中的白簡踱步而出,手持蠅帚站在殿門前,大聲喊道:“群臣上朝啊!”

聽到提醒,文武兩班齊步向前,而房遺愛等十名新科進士,跟在文班臣後面,緩步走進了含元殿中。

因為接見番邦使臣的緣故,含元殿中特意被布置了一番,本就氣勢輝煌的皇家殿堂,在端莊之餘隱隱流露出了幾分肅正之氣。

李世民端坐在龍衣上,側眼打量房遺愛,暗啐道:“好個房俊,端的是個賽潘安,就是油滑了一些。”

十名進士站在殿角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憋著壞水兒的長孫津突生奸計,悄悄伸手推搡房遺愛,心中打著叫這位狀元公丟醜的念想。

被長孫津推搡,房遺愛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將真氣外放肩膀猛地一聳,竟將長孫津撞了個趔趄,若不是身後那探花郎反應迅速扶了一把,恐怕這位榜眼已經倒在地上了。

見房遺愛十人站在殿角下左顧右盼,李世民對著白簡做了一個眼色,“叫他們與文臣站齊。”

白簡疾步走下龍書案臺階,對著房遺愛嘀咕了一聲,正要向前,卻恰巧撞見了辯機和尚。

“新科進士,辯機法師,跟著咱家來吧。”白簡領著幾人緩步向前,將他們安頓停當後,這才站回了李世民身旁。

房遺愛身為狀元,自然站在進士最前方,而在他身旁站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便宜恩師杜如晦。

側眼偷偷打量,三個表情不一的面孔,隨即進入了房遺愛的視線當中。

頷首微笑的杜如晦、老懷大慰卻故作深沈的房玄齡、面帶不屑的長孫無忌,房遺愛做夢都沒想到,第一次參加朝會,竟然有心跟當朝三位宰相站在一列。

辯機和尚與長孫津並肩站立,二人看向房遺愛的背影,雖然可以隱藏,但眼中的妒恨之色卻是無法完全隱去的。

等到眾人站定身形,白簡受到李世民的示意,大聲說道:“宣渤海國使臣進殿!”

在一陣悅耳的編鐘樂章下,一位身著藍色小襟,外披紅袍的番漢昂首闊步步入了含元殿中。

番漢容貌與大唐人氏沒多少差異,只不過頭上的發式綰成了麻花形狀,胡子也是一樣,讓人一看就知道並非中土人氏。

番漢身後,跟著三名面容清秀的隨從,一名隨從手捧朱漆木盒,一名隨從手拿錦緞國書,最後一名則打著一根節旄,不過這根漢節樣子十分奇特,首端的祥雲花紋被改成了一顆鷹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渤海國效仿漢朝節旄所制的,不過只學到了皮毛未得精髓。

四名渤海國使臣一路大步向前,為首的番漢眼睛更是盯著殿頂,若不是白簡出手阻攔,這四位差點就要走到龍書案的臺階上了。

停下腳步,番漢恰巧與房遺愛並肩站立,環顧四下文武群臣,一聲冷哼充分表明了他的不屑態度。

李世民哪裏見過這樣無理的蠻子,眉頭微皺,有些慍怒的道:“渤海國使臣,為何不行參拜之禮?”

“我們只拜君上,不拜你這外邦的皇帝。”番漢的漢語十分流利,顯然是潛心研究過大唐的風俗。

“哼!”李世民千古一帝,哪裏受過這樣的無禮對待,礙於番漢國使的身份,這才沒能發作。

文武群臣眼望番漢,一個個小聲議論,全都在嘲笑這番子不懂禮數,更有幾個掉書袋的白發學士公,開始了那磨牙的子曰詩雲。

番漢環顧四下,伸手從衣袖中取出一張宣紙,道:“大唐皇帝,這是我國智者寫下的難題,還請大唐皇帝解答。”

李世民氣得差點拍案叫罵,他一朝天子怎會接受番邦小國的考教,氣憤之下,竟自將目光看向了房遺愛。

“房俊寸舌如刀,叫他會會這番子?”李世民微微搖頭,心道:“先殺殺他的銳氣才好,便叫辯機和尚先行出答吧。”

拿定主意,李世民看向辯機道:“辯機法師,你乃玄奘法師的高徒,才高八鬥精通佛法,就先來解答一下渤海國使者的難題吧。”

“小僧領命。”辯機面沈如水,心裏早已掀起了滔天海浪,對高陽執念未消的他,哪裏會放任眼下的絕佳時機溜走。

番漢白了一眼辯機,伸手打開宣紙,一個大寫的“禪”字隨即映入了李世民的眼簾之中。

番漢拿著宣紙轉身讓眾臣觀看,大家夥一見渤海國的難題與佛經有關,視線全都轉到了辯機身上。

“這是我國智者所處的難題,還請小和尚你解答。”番漢目光不屑的看向辯機,怠慢語氣哪裏有半分藏匿。

辯機雙手合十,微笑點頭,“既然如此,小僧鬥膽以詩作答如何?”

“隨你的便,能解答出來就好。”番漢口口聲聲說的智者,其實就是他自己,眼見辯機年紀輕輕,心生輕視之意的他,語調輕浮的隨便應了一聲。

辯機稍稍想了一會,隨即開口朗聲道:“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此言一出,李世民、滿朝文武、番漢俱都為之一怔,望向辯機的目光,不由齊刷刷變了神色。

“無恥的禿驢!”房遺愛強忍住暴打辯機和尚的念頭,背地大聲謾罵,辯機所說出的禪詩,分明就是之前房遺愛所寫下的文抄詩句。

之前房俊夫婦去到襄城府中赴宴,辯機借機寫下情詩對高陽情愫衷腸,而他剛剛念出的禪詩,則是房遺愛文抄後世高僧,有意羞辱辯機和尚的詩句。

在眾人的讚嘆聲中,辯機側眼看向房遺愛,見老對頭臉色難看,不由升起了一絲報覆成功的喜悅。

房遺愛手握白玉笏板,背地暗暗咒罵,“你這禿驢太不要臉了吧?抄我的詩還這樣冠冕堂皇,本文抄公的詩你也能抄?”

謾罵過後,房遺愛苦笑一聲,“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我仗著前世的知識,恣無忌憚文抄古人的名詩,沒成想現在卻被這禿驢擺了一道!”

沈吟片刻,李世民君臣回過神來,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好,辯機法師果然名不虛傳。”李世民點頭輕笑,看向房遺愛不由升起了一絲失望,“油腔滑調,事到臨頭他倒變成了泥塑木胎!”

房玄齡、杜如晦二人禪詩來歷,看向辯機和尚,微微點頭,竟自將這首詩當成他了臨時想出來的。

群臣讚賞的目光,房遺愛吃癟的表情,讓辯機十分受用,可就在他含笑如沐春風時,耳畔番漢的一番話,卻讓這位少年高僧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禪詩的意境很好,但十分占了七八,算不得天下一流。”番漢深通佛道,詩詞韻律也是爐火純青,說出的點評倒也極為恰當。

李世民坐在龍書案前,心中頗為不悅,問道:“此詩禪意高深,想來乃是當今天下第一禪詩,貴使為何說算不得天下一流?”

“大唐皇帝,佛家講究無欲無求,此詩雖然禪意高深,但卻有些俗氣,難免落了窠臼。”番漢搖頭嘟囔道。

李世民對佛法研究不深,見番漢搖頭不滿,一心要震懾住渤海小國的唐太宗,轉而對群臣說道:“眾位愛卿,還有誰能做出禪詩的?盡管向前答對。”

此言一出,文武群臣四下張望,饒是其中不乏當世大儒,但這些大儒平日研習的全是孔孟之道、老莊學說,對於佛經禪詩哪有什麽深刻的體會。

一時間含元殿中鴉雀無聲,隨著時間推移,番漢臉上的笑意越發明朗,引得在場眾臣十分慚愧,卻又拿這番子沒什麽辦法。

“難道我大唐沒人能做出一首小小的禪詩嗎?”說著,李世民看向房遺愛,狠狠瞪了一眼他一眼,心想,“你這小子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麽今天成啞巴了?”

“學生不才,鬥膽來答貴使的難題!”

房遺愛走出文班,手持白玉牙笏站在番漢面前,星眸中射出道道流光,其中高傲絲毫不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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