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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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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白簡唱過名後,房遺愛撩袍向前,可就在擡腿的瞬間,卻感覺雙腳猶如灌過鉛水一般,重如萬斤哪裏還有往常的靈便輕活。

房遺愛站在原地,雙腳不自覺的抖動,饒是他自認心靜如水,但額頭上早已泛起了一層晶瑩的汗珠。

“我的腳...這...”

低頭看向雙腳,房遺愛見自己的雙腿抖得厲害,慌忙下竟自亂了方寸,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簡,對著他發出了求救的目光。

白簡急的跟火上房了一樣,拿著蠅帚連連跺腳,“哎呦哎呦,這個要命勁兒的!”

李世民君臣見唱名已過,卻遲遲不見“何足道”進門,時間一長,不由全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長孫無忌、蕭瑀相鄰而坐,透過青紗竹簾兒朝廳外看去,不由會心一笑,四目相對,眸中滿是得意、陰鷙的神色。

相比長孫無忌二人,杜如晦、歐陽詢等少數幾位知道房遺愛化名的文臣,心中只有滿懷的擔憂,一是怕待會龍顏大怒下令將房俊綁至午門行刑,二是害怕房玄齡經受不住這份大禮,激動下出現什麽意外。

房玄齡對此事懵然不知,坐在左側首席之上,目光灼灼的看向廳門處,嘴裏不停喃喃道:“足道怎麽遲遲不進來面聖?莫非是害羞?按說以他的心性也經歷過一番波折,怎麽還這樣小家子氣。”

杜如晦聽到房玄齡的嘟囔,背地試了一個白眼兒,暗想,“小家子氣?這還不是因為你在場...不過此事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早些戳破也不是什麽壞事。”

李世民見“何足道”遲遲不進來面聖,不由眉頭微皺,暗想,“莫非這小子心中有鬼?”

說著,李世民將視線落在房玄齡身上,見這位房宰相一副期盼的目光,心中的疑點登時大了幾分,“看玄齡的表情,好像並沒有半點擔憂,莫非是寡人多心了?”

廳外,白簡眼瞅著時間飛速流逝,情急之下清了清嗓子,有些沒底氣的喊道:“殿試頭名狀元何足道,進廳參君面聖啊!”

說完,白簡走到房遺愛身後,拿捏著力氣輕輕向前一推,這才幫助狀元郎邁出了這有生以來最為沈重的一步。

房遺愛身形踉蹌著走進萬花廳,掀開青紗竹簾兒,一時大意險些被門檻扳倒,重心不穩下他一連向前沖了幾步,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新科狀元以這樣一種極為狼狽的姿態進門,在文武群臣中的印象頓時大減,就連坐在正坐上的李世民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幾下。

房玄齡興致勃勃的打算觀看自己的得意門生參君面聖,突然見來人竟是自己的二兒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就此昏厥在座位上。

“他祖奶奶的!愛兒跑到宮中幹什麽來了!瓊林宴可是專門宴請新科進士的酒席,他來湊什麽熱鬧?”

“莫非萬歲今天一並宴請武舉進士?鷹揚宴和瓊林宴一塊舉行?不對啊,叔寶他們怎麽沒來?”

杜如晦側眼打量,見房玄齡面色跟吃了什麽似的,不由暗自皺眉,饒是他歷盡風浪,眼下卻哪裏還能心如止水,養氣功夫早就跟著房玄齡一塊被丟到爪哇國去了。

“完了,完了。房老倌兒可別一口痰沒上來,就這樣瞪了腿兒...”

“不會,房俊的醫術妙手回春...他還是想想怎麽保住他項上的人頭吧!”

一番思忖,杜如晦暗自叫苦一聲,端起酒盞自顧自的一飲而盡,甘甜的酒水入喉,味蕾中充斥的卻滿是苦澀之味,哪裏還有之前的半點醇綿甘甜。

房遺愛站穩腳跟,擡眼環顧左右席間眾人,在看到房玄齡和杜如晦後,他那清雋的臉龐瞬間紅雲浮現,此刻的心境倒跟洞房中的新媳婦沒什麽兩樣,不過等待著他的卻從新郎倌兒,變成了李世民君臣。

長孫無忌捧盞看向房遺愛,眸中一時詭譎難辨,恨恨心道:“房俊,你大禍臨頭了!”

坐在一旁的蕭瑀,見殺子仇人到來,單手緊攥描金白瓷酒盞,一雙眼睛目光如炬,如果目光能夠殺人的話,恐怕眼下房俊早已將死了不下千百遍了。

站在原地楞了片刻後,房遺愛暗咬鋼牙,撩袍徑直走到萬花廳中央,接著雙膝跪地道:“學生參見萬歲。”

“學生!”聽兒子口稱學生,房玄齡陡然將化名一事猜出了五六分,“愛兒口稱學生,難道何足道之前是他冒充的?”

細細回想以往之事,房玄齡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看到過這位得意門生的容貌,唯一一次相見還是“何足道”以白紗遮面過府給他診病那次。

“怪不得愛兒這些日子氣度變化如此之大,卻原來大名鼎鼎的布衣榜首,竟然是我兒子假扮的!”

饒是心中這樣想著,房玄齡卻還抱有一絲僥幸,眼望李世民,只等著唐太宗親口喊出兒子的名字,也好打消心中這荒誕不羈的想法。

李世民撫髯看向房遺愛,含笑道:“何足道,何愛卿,朕的狀元公,快些起來地上怪涼的!”

此言一出,房玄齡心中的僥幸頓時破滅,原本有神的雙眸登時蒙上了一層陰霾,臉色也變得難看至極。

長孫無忌全程註視著房玄齡的表情變化,此刻見老對頭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頓時大喜過望,“好!有門!”

接到聖命,房遺愛站起身來,忐忑的環視眾人,唯獨不敢朝父親的方向看去哪怕一眼。

一眾文臣見狀元公拱手環視,紛紛拱手施禮,眸中滿是艷羨、欽佩之色,哪裏會想到這位狀元郎竟是“逃兵駙馬”冒充的。

“何榜首,久仰久仰,日後你我就要同殿為臣了,還請多多指教。”

“狀元公氣度不凡,想來日後定是國家棟梁。”

“狀元郎,金榜題名可喜可賀,待會可要一醉方休啊。”

面對眾人的誇讚,房遺愛叫苦不疊,拱手剛要硬著頭皮回禮,突然感覺後腦一陣劇痛,轉頭看去,臉色漲紅的房玄齡隨即映入了他的眼簾之中。

房玄齡對於化名之事一概不知,此刻見兒子竟做出欺君之罪,出於對房遺愛的擔心,以及對房家未來的憂慮,這才在李世民以及同僚面前失了禮數,揚手全力打在房遺愛臉頰之上,大罵道:“孽子!”

“孽子”二字從房玄齡口中一經出唇,萬花廳中頓時一片嘩然,眾人看向這爺倆兒表情各異,卻唯獨長孫無忌、蕭瑀二人臉上泛著絲絲冷笑。

“什麽!我眼花了嗎?房丞相為什麽打何足道?這可是狀元公啊,就算你是人家老師也不該這樣啊!”

“就是!一點面子都不留...等等!房丞相好像喊狀元郎...孽子!”

“我的天啊,孽子!難不成狀元郎拜在房丞相名下做了螟蛉義子了?”

李世民端坐在正位上,臉上笑意隨著房玄齡一聲“孽子”瞬間消散,心中的疑點無限擴大,幾乎在瞬間便在這位千古一帝的心間生根發芽了。

房玄齡聽著耳畔熙熙攘攘的議論聲,雙手抖如篩糠,臉上青筋畢露,再次對著房遺愛那紅腫的臉頰抽了過去,“還不給我跪下!”

說完,房玄齡撩袍跪地,面相李世民異常忐忑的道:“請萬歲治臣管束不嚴之罪。”

見年邁父親跪地請罪,房遺愛宛如萬箭攢心一般,跟隨父親跪在地上,雙手攥拳指甲在瞬間便刺破了掌心的皮膚。

“什麽!”李世民劍眉入鬢,雙手微顫,一雙丹鳳眼中登時泛起了縷縷血絲,“你果然是房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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