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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女人與女人的暗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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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又豎起來,梁鳳書看得腦袋炸開,只見上面寫著:“人我殺的,他非要頂罪,知他是要為我和我們已經死去的兒子了斷,而他其實是為你,我欣慰。”

“王八蛋。”梁鳳書這次在心裏默默罵這一句,罵的是貢布,罵他沒說實話,轉念一想,莫非當時混亂,貢布真沒看到到底是誰殺的鐘川葵?

又擦,又寫:“我想去自首,我是瞎子,沒人帶我去。”、“警察第二次來問筆錄時,我說人我殺的,無人信我。”、“你帶我去警察局吧,求你了,讓他出來,他不欠我。”

小語快速地連寫三段話,一一豎起給梁鳳書看。

梁鳳書看看天井裏站得筆直的貢布,又端起茶杯,手不停地顫抖著,強力壓制著心中波瀾,輕嘗一口茶,放下茶杯:“事已然如此,我會救他出來,你就別再費心了。還有,給你們的所有人招呼一聲,不要再管這件事。他年少落魄街頭,我和他並肩十年,今天,我想再憑自己之力,再救他一次,還他自由。或許他從前是感恩我不棄他是落魄街頭的少年,這次,我再不需要感恩,至於愛情,他的、你的、我的,各人的吧。”

梁鳳書一氣說出來,剛想起身徑直離去。小語突然站起,雙手摸向梁鳳書,雙腿跪下,拼命搖頭。梁鳳書這才發現,看似柔弱嬌小的小語,手上的力氣好大,自己竟然掙脫不得。

“小語,你不要這樣。”梁鳳書任淚水在臉上奔流,不得不接住小語的雙手,把她扶起來。

小語一手死死拽住梁鳳書衣服,一手用衣袖快速擦白板,又快速寫道:“不要走,鳳書姐,我有很多話和你說,我沒法說,只能慢慢寫給你,求你不要走。”

梁鳳書拉過椅子,讓小語坐下,自己也坐下,這次是倆人坐在同一方。

“貢布,你死人啦!拄哪裏幹嘛?我要你拄哪裏了嗎?幫忙弄菜去。”梁鳳書突然對天井裏吼道。

貢布徹頭看看客廳裏,抹一把淚,走向廚房。

吼一通,梁鳳書感覺自己心中好受一點了,隨之又後悔,自己從沒吼過貢布他們,這搞得自己像個沒素質的瘋婆子。

小語拽住梁鳳書的手,站起來,指向墻上。

梁鳳書先前沒心情看這屋裏陳設,一直沒註意墻上掛的字畫寫的是什麽。

只見一副字,是一首長詩,像樂府詩的風格,寫道:

《春逝花憐》

天地動容一春開,春風飛花惹人憐。

蜂來蝶舞染春絢,悠悠香濃惹嬋娟。

花魂香骨惜紅塵,奈何紅塵春易遠。

繁花盛春彩蝶飜,春光逝盡花不見。

皎皎日月贅四季,繁花累累留春難。

蝴蝶戀花為春來,夏日無情把春湮。

紅塵千古多聖賢,聖賢逾春空悲嘆。

繁花逝傷怨春短,春來花開是何年。

昔年春深走萬裏,萬裏征程正少年。

迢迢寒峭無人伴,春花雕徂對月寒。

俊雅風流曾有時,摘得春花遞紅顏。

相逢猶恨囊羞澀,不忍佳人落荒原。

娉婷含羞望春殘,碧淚沾襟別時難。

他年春風攜蝶飜,蝶戀春花惹人羨。

春攜蝶來花如故,紅顏一逝永不還。

又摘春花望蝶飛,泣盼當年情不斷。

花魂香消前世春,今世蝶來望相見。

歲歲年年春覆來,春來蝶舞續前緣。

落款是:山鷹落巢筆

再看另一副短詩:

《春深意濃》

春深落殘紅,碧水應釣翁。

綠苔逞姿色,踏破幾蔥蘢。

憶得那雕寒,韶年攜浮蹤。

春秋遺蚤年,綠茵忘枯榮。

落款也是山鷹落巢筆

小語指一指長詩,用手指沾茶水,在實木墻上寫著:“麥子哥哥的詩,姑姑的筆。”她又指一指短詩,在墻上寫道:“姑姑的詩,姑姑的筆,那個好?”

梁鳳書看著長詩,淚水決堤一般湧出來。

小語已經回身在白板上寫道:“又摘春花望蝶飛,泣盼當年情不斷。花魂香消前世春,今世蝶來望相見。麥子哥心中掙紮已久,他早已想好,要尋一個機會和你從頭來過,嶄新的一生,嶄新無汙的情。所以,他去了監獄,他是在懲罰自己啊!”

阿秋進客廳添茶水,看見倆個淚人,她也淚水奔流,哭泣著說道:“鳳書,你看林董這首《春深意濃》,在陪伴林董最後的歲月裏,麥子每天在下面江邊釣魚,但他只釣幾條魚,就不再掛餌,就那樣呆呆地望著江水,一坐就是半天,他是在想你啊!”

抹一把淚,阿秋繼續說道:“林董這首,是寫給鳳書你看的,她知道你早晚會來這裏一趟,她寫下麥子那時那況,以待永記。”

早已想好的那些要數落指責小語的話,梁鳳書一下忘得幹幹凈凈。先是小語謙卑得無地自容的態度,放在尊嚴兩次下跪。再看到墻上的詩,她自己也是作家,領會詩中意境,更是說不出的悲慟,這悲慟裏帶著憐憫、痛惜,卻沒了要斥責小語的情緒。

阿秋掌握著她的分寸,見梁鳳書只是流淚,不答她的話,她說:“鳳書住一晚吧,我們這裏的房間空著幾間,比酒店幹凈,你們可以把話聊清楚。唉,小語一直盼著你來,她有很多話要對你說。”說完,又徑直離開。

梁鳳書沒法狠心了,面對一個曾是富貴至極的千金,她已經連尊嚴都放下了,而且她是一個瞎子啞巴,又還歷盡過家破人亡,關鍵這個瞎子還很典雅漂亮,透著一種十分罕見的純正與善良。

梁鳳書只得在心裏想:罷了,罷了,如果有錯,錯在不該登門。

小語拉著梁鳳書的手走向庭院裏,梁鳳書也不好把一個瞎子的手摔掉,只好反過來攙扶著她,擔心她摔倒。

小語到庭院裏的石榴樹、海棠樹下一一走過,每到一棵樹下,就拍拍樹幹,在樹上寫:“他種的。”

秋日的石榴紅艷艷、沈甸甸墜在枝頭,海棠樹枝葉零落,在秋風中飄飄蕩蕩。寂靜典雅的古式江南田園裏,兩個女人淚痕猶新,手拉著手,慢慢走去。

走出庭院,江風拂面,枯黃的柳葉在眼前飛過,身外的斑竹林發出嗚嗚低鳴。通往江邊的石階孤寂無人,石階盡頭的江水反映著秋日落霞。微風吹開江面的漣漪,慵懶地消散在霞光中,不斷散開,不斷湧起。

江的對岸繁華初顯,過早亮起的街燈像明黃的寶石,墜落在江水裏,在霞光中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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