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她們無人庇護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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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露露和小芬回來了,使我和梁鳳書都覺得非常意外,那時的機票挺貴的,回去才幾天,就像逃亡一樣又回到異鄉,臉上都帶著傷,可能身上也該有傷,坐在我面前,只能看見她們的臉,眼中有悲涼,比臉上的傷更讓人心痛。

我想伸手去撫摸她們的淤青,給她們一個深情的擁抱,我不能,只好很心痛的嘆一聲:“怎麽會這樣?”

梁鳳書拿出消腫祛瘀的藥水給她倆塗抹,這些藥水本是預防我喝醉以後,萬一摔傷了用的,我從沒用過,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

計劃元宵節後才開檔,外面也逛夠了,我和梁鳳書都窩在我們的出租屋裏,享受難得的清閑,又可以抱著書看到天明,直到中午,我們都還沒有起床,聽到敲門聲,讓我很是意外,以為有人春節錢不夠花了,在這個時候查房。我們是不怕的,在這裏混了半年,不只證件齊全,認識不少能收錢辦事的人,當然,能收錢的人大多都能辦事情,我是帶著埋冤和厭惡去開門的。

打開門那一剎那,看到是露露和小芬,使我驚訝的叫起來:“鳳書,快起來,露露、小芬來了。”隨後我跨出門外,向樓梯上下展望,不見其它人,確定只有她們兩個,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我想的是,可能她們家人扛著鋤頭鐮刀,押著她們來取回她們放在我們這裏的錢,那是一筆山村裏足以稱為“巨款”的錢,年前回家前,露露十萬,小芬二十萬,都交給梁鳳書存著,她們可能只能相信我們。

我在門外謹慎的舉動,使露露和小芬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那笑很疲憊。

沒有行李,兩人各背著一個臨時的小包,更沒有帶一些她們故鄉的鄉土特產回來,頭發也沒有仔細打理,身上的外套看著像男式的,又像是臨時在地攤上買的便宜貨,露露臉上的淤青有好幾處,小芬看著好一些,只有嘴角紅腫著,她們倆就像倉皇逃出惡魔窟的幸運兒,完全沒有從前我們一起嬉戲的美人樣子。

梁鳳書代替我撫摸她們的傷,命令我給她們倆倒茶水,她拿出本給我準備的藥水來,剛往她們的傷上塗抹時,露露和小芬同時哭起來,那是一種憋屈、忍受屈辱和煎熬很久後的痛哭,如劫後餘生般的心有餘悸,三個女人抱在一起,使梁鳳書也悲傷得說不出話來。

我也想上前一起抱著哭一場,我心中的美人變成這個樣子,當然很讓我悲傷,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沒有上前去一起擁抱,只得站在旁邊發出一聲嘆息。

我的嘆息聲讓她們在沙發上坐下來,心情也平靜許多,只是露露和小芬的手依然有些顫抖。在喝茶時,吃茶幾上春節特別買的糖果時,她們的手確實是顫抖的,以前從沒有見過她們如此模樣,我和梁鳳書聚精會神的,聽她們悲泣著講述變成這副模樣的緣由。

事情並不曲折,露露和小芬在臘月底坐飛機回故鄉,當然,飛機以後還得坐汽車,汽車以後還得走山路,然後才能到達她們的家。

一年以來,露露說寄回家裏好幾萬塊錢,小芬也寄回去一兩萬塊,她們是對家有貢獻的功臣,帶著思鄉、思念親人的心回去的,應該還有為家裏掙回錢的自豪感,算是“榮歸故裏”。

露露先說,她家裏有一個舉辦過婚禮,沒有領結婚證的男人,這在農村等同於已經結婚,並且有一個已經五六歲的兒子。在露露回到家的第二天,她和男人發生了一場爭吵,因為錢,她男人覺得這一年寄回家的錢,比頭兩年少了很多,懷疑露露在外隱瞞了什麽事情。

露露給她男人解釋,說這一年行情不好,常常嚴打,所以少掙了不少錢,期間還被抓過兩次,也花了錢才能平安出來,寄回家的錢當然就少了很多,不光解釋,還把存折拿出來給她男人,讓她男人自己去查看,看是不是沒剩什麽錢了。

她的男人雖然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甚至都沒有走出他們那個鎮,帶著濃厚鄉土氣息的農民,卻很有智慧的懷疑露露的話不可信。他應該是富有邏輯推理,根據往年露露帶回家的錢,對比當年帶回家的錢,從而斷定露露說謊。又沒有改朝換代,怎麽就少掙了那麽多錢呢?雖然前幾年露露掙回家的錢,讓家裏修了樓房,買了摩托車,家裏還增加了很多從前沒有的家電、家具,家裏還用剩餘的錢修了魚塘,連豬和雞鴨的窩都重新修過了,但他的男人覺得功是功,過是過,功不抵過,當作兒子的面,他男人打了露露,可能他男人也想借此機會教育兒子不要說謊。

在露露被打的時候,她五六歲的兒子很茫然的站在一旁,因為露露常年在外,她的兒子看她的眼色都透露著陌生感,在母親挨打的時候,他還那麽小,當然幫不上什麽忙,他一定是站在旁邊觀摩,五六歲的孩子,正是該好好學習的時候。

在露露挨打一會兒以後,他男人的父母聽到動靜,從幾根田坎外趕來,對結束這場夫妻內部戰爭起到極為關鍵的作用。他們表示,夫妻打架是正常的,但他們勸說他們的兒子,下手要有輕重,真打狠了,打變形了,留下病根了,以後怎麽出去掙錢?作為長輩,他們也勸說露露,要學會愛家,不要三心二意,要把每一分錢都交出來,夫妻之間,應該是沒有保留的,怎麽能欺瞞呢?看在兒子的份上,好好掙幾年前,再不抓緊機會,很快就老了,老了還怎麽掙錢?到時候不還是要靠這個家養老嗎?

露露的男人在權衡父母的話以後,也為了以後能擴大收入,終於停下了打露露的手,拿著露露帶回去的錢,辦年貨,歡歡喜喜過大年。

他的男人會不時的提醒露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外面的事,你都是陪人睡覺掙的錢,我計較你了嗎?為何錢還不按時寄回家?”

為了過年能太平一點,露露選擇了忍氣吞聲,必定挨打是很痛的事情,當然要多忍耐才能少挨打。

大年初二,在尊重傳統文化的原則下,露露和他的男人買著禮物,帶著兒子,騎著露露掙錢買的摩托車,去幾公裏外的娘家拜年,在去之前,嚴格教育了兒子,不要說出母親挨打的事情。其實就算露露父母知道了,而且極有可能是知道的,農村的風言風語傳得很快,怎能不知道,但是露露的娘家也不會因‘這點小事’責怪女婿的,女婿豐厚的聘禮都快花光了,正所謂‘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加上古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為已經是別人家的人大動肝火不值當,所以露露已經沒有人為她伸張正義。

關於打老婆這件事情,當地派出所也不會管,他們會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夫妻床尾打架床頭合”……在諸多古老文明精神傳承庇護下,打老婆的男人沒有什麽恥辱感,也沒人管得了,除非打成一具屍體。我們這片土地,從古到今一直秉承‘家醜不可外揚’的精神,如果這事鬧到派出所,回家後,老婆會被打得更慘,這些道理,露露也是知道的,只能忍氣吞聲。

拜年回來以後,他男人勉強和她進行了一次夫妻儀式,可能他男人在做那件事情時,腦海裏想起了什麽畫面,所以在結束後不久,又以錢的名義打露露,這一次比年前更激烈、力度更大、持續時間更長,是一次富有誠意的打老婆,很用心,不惜餘力,也借此機會,強烈而富有正義的再一次詮釋了家裏誰是一家之主。

露露說她沒有還手,而是想到了死,寧願那一夜被打死。

早上醒來,露露發現自己沒有死,只是身上很痛,照著鏡子,流著淚把他男人的戰場做了簡單收拾,悄悄帶上證件出門去找小芬。他的男人這時正在村裏和幾個爺們兒賭博吹牛,這是山村裏過年期間隨處可見的場面,他的男人一定認為露露短時間內沒法出門了,因為他給露露的面部做了些臨時的調整,那個樣子是不好出門的。

小芬回到家以後,首先面對的是父母一場生動、苦口婆心、長時間的教育,他的父母義正嚴辭的指出,小芬在一年以來的錯誤—少帶回家很多錢。

到了年底,當然要做一個總結和盤點。

首先他的父親總結自己一年以來,在外面工地上掙的錢和往年差不多,還略有增長,而小芬這一年以來,比去年減少了很多個百分比,由此證明小芬工作不努力,或者私自截留了錢款,這是非常不對的,截留應該帶回家裏的錢,這應該和侵吞公款是同樣的罪。

在小芬的父親做了年終盤點和總結後,她的母親細數家裏生活的艱難,告訴她兩個弟弟讀書、生活費、學雜費、等等費用花銷很高,幾乎要入不敷出,如果小芬不能把錢完全交出來,一家人還像一家人嗎?

兩個弟弟很冷靜的參加了家裏一年的總結盤點會,對於父母的總結,和父母對小芬苦口婆心的教導,還有對小芬私自截留錢的事情的不滿,兩個弟弟是讚成父母意見的,他們希望姐姐能像他們自己一樣聽父母的話,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精神,做一個好姐姐。

面對全家人的懷疑和質問,小芬同樣交出了存折,並負有義務、責任的解釋了這一年來的情況,確實比上一年少掙了很多錢,主要原因在於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同行數量的增加超過客戶數量的增加,造成競爭殘酷、價格低廉,而且客戶要求越來越高,諸多因素聚積在一起,造成了收入嚴重下滑,只能期待來年能重新奪回些市場。

聽完小芬的“辯解”,她的父親睿智而精明的指出,小芬肯定是在外面談戀了,所以嚴重影響了收入,市場變化並沒有小芬說的那樣,而是小芬私自減少了生意的成交量。

作為小芬的母親,也及時的指出小芬可能思想出現了錯誤,她的母親苦口婆心的告訴小芬,家裏養她這麽大,她難道不該感激父母的養育之恩嗎?她難道要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嗎?在出嫁之前,就是要多為家裏掙錢,弟弟們還小,作為姐姐,要做好建設家庭的先鋒模範作用,以實際行動、毫無保留的、全心全意的為家庭做貢獻,家裏修新房子還需要很多錢,不建好新房子,弟弟們將來怎麽娶婆娘,而且將來弟弟們娶婆娘也還要很多錢,作為姐姐,難道不應該擔當起責任來嗎?

盡管小芬誠懇的,很感動的口頭承諾,表示明年一定取得良好的利潤,但她的父親不相信小芬的口頭承諾,激動之餘,作為年底盤點總結,必須要有深刻的印象,她的父親拿起了門後面早已準備好的青竹竿,大小、長短、柔韌度都是非常合適的,是難得的一根好竹竿,年底了,別浪費。

小芬的母親和弟弟們在一旁冷眼旁觀,看著她的父親揮動強有力的臂膀,拔掉小芬冬日裏厚厚的外衣,揮動著難得的一根好竹竿,暴風驟雨般施展在小芬身上,隨著小芬悲慘的哀嚎聲,竹竿漸漸破裂,給小芬身上烙印出道道血痕,直到青竹竿完全破裂成絲條狀,小芬身上的血痕也差不多畫滿了,很多地方還重覆的畫過好多次,她的父親才終於停下來,激情高昂的宣布年底總結盤點會正式落幕,期間產生的思想精華要大家謹記不忘,為來年的創收做好準備,不要忘記他作為一家之主,在年底最後一場總結會上辛勤的揮汗如雨。

為了過年期間走親戚不受影響,她的父親沒有在她的臉上畫上血痕,嘴角的那道疤痕屬於意外,她的母親對於她父親的這一手意外有些埋怨,略微指責他的手法生疏了,對於母親指出的這個錯誤,她的父親沒有反對。

在一場暴風驟雨結束後,小芬的弟弟們向父母要了零花錢,與村裏面的人興高采烈的玩耍去了,在隨後的幾天裏,小芬的母親帶著小芬辦年貨,並一直給小芬重覆強調著父母用心良苦的一番好意。面對小芬身上布滿的血痕,她的母親告訴小芬,紅色是吉利的顏色,就像那門框上貼的對聯,不也是血紅色嗎?弟弟們還沒有這幸運的吉利顏色呢,這吉利的紅色會讓小芬在新的一年再創佳績。

初三一早,露露找到小芬時,兩人偷偷的抱頭痛哭,互訴委屈,決定早早離開家鄉,當場達成共識以後,來不及帶什麽行李,即刻從家鄉逃離,在古老的、洋溢著新年喜氣的都市裏,買好第二天飛往千裏外的機票。

對於這次成功出逃,露露和小芬感到特別幸運,幸好回家時,為了以防萬一,她們埋了幾千塊錢在早已無人祭拜的墳地裏,才能保障她們能夠順利逃離故鄉,自由的飛翔到陌生又熟悉的異鄉,見到我和梁鳳書,應該是她們最渴望見到的人了。##《聚散》

作詞:楊千意

煙村小路

寒天白屋

寂靜深嶺無人顧

高崖雀窩無聲久

彎月依舊笑

歲月殊

煙在風中散 再難聚

風吹煙消散 尋無處

再入風煙 又見離別時那老樹

又回原處 又見送別時的孤獨

衰草高樹

晨曦寒露

寂寞東山千百度

獨倚老樹霞光寒

紅日依舊笑

歲月殊

日出霧離散 他日聚

霧散朝霞遠 最遠處

再入風煙 又見離別時那老樹

又回原處 又見送別時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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