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仕回到家就看見擺弄花草的成年兵。

“爺爺。”他將手中的夾克衫甩到背上向老爺子走去，“挺有情趣的啊。”

他伸出手想要摸下花骨朵就被成年兵一巴掌打掉：“滾！”

“一大早就這麽精神？”成仕撇撇嘴。

“這幾天玩夠了？”

“哪玩得夠啊。”成仕蹲在他旁邊，招呼傭人遞給他一個灑水壺，跟著澆起水來。

“管你玩夠了沒有，後天的時間都要跟我空出來。”成年兵瞅了他一眼，這小子一臉困色，年輕的時候這樣不知休息，早晚都要被掏空！

“後天？幹嘛？有什麽事？”

“你何爺爺一家要來我們這做客。”

成仕眼睛一亮，水直往一朵花上澆。

“走什麽神！我花都快被你澆死了！”成年兵吼道。

成仕回過神，站起身跟成年兵撒著嬌：“何爺爺要來？那這麽說晟哥也來啰？”

“這是當然。”成年兵嘆了口氣，眼中溫柔，感慨道，“一晃這麽多年了，小晟也這麽大了，你小子也這麽能闖禍了，我也老了。”

“哪裏老了？之前追著我打不是挺精神的嗎？”成仕將夾克衫往成年兵肩上一套，“看看，還是個帥哥！”

“滾！你這小子！”成年兵被逗笑了，“你瞧瞧你穿得這都是些什麽！奇形怪狀成何體統！”

“懂什麽，這叫時尚。”

“汪汪——”一聲狗吠吸引了交談中兩人的註意，成年兵聞聲一看，眼部的皺紋像把扇子一樣打開。

“牙牙！”成仕雙臂展開，一只大金毛就撲了過來，尾巴使勁搖著，搖出殘影來。

“你沒回來這幾天它就一直在門口趴著。”成年兵愛憐的摸了摸牙牙的腦袋，“這個家裏就只有它讓我省點心。”

牙牙的舌頭舔著成仕的掌心，巨大的身軀趴在兩人中間，喉嚨發出興奮的嘶鳴。

成仕帶著牙牙上了樓，一人一狗趴在床上，狗腦袋從成仕腋下冒出來，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剛開機的手機屏幕。

梁俞這麽多天第一次發消息過來，成仕看著那紅點揉著狗腦袋點開。

他發了張圖片，第一張是床邊的輪椅，第二張是夾板夾著的右腿，第三張是嘴角上還沒散去的淤青，下面是一句話：散夥吧，朋友！

成仕一笑，牙牙就仰著腦袋看他。

成仕：好的，朋友。

等了一會那邊才來動靜。

梁俞：滾犢子！

成仕張眼瞧了瞧周圍，隨手一拍發過去。

第一張是紅酒，第二張是大床，第三張是歪頭賣萌的牙牙，配合著梁俞的那段話也發了一條：來快活嗎，朋友？

震動聲響起。

圖片是一把水果刀。

梁俞：賤人！

成仕翻了個滾，牙牙撲在他身上，胸口一壓，有些喘不上氣。

他看著那幾個字也想得到梁俞此刻的表情，他本著一貫的性格，對著自己豎起的中指一照發過去——

成仕：垃——圾

遠在一邊病床上的梁俞拿起手機一看——

手機呈拋物線撞上墻掉下來，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

日！

————————

王子祁走得急，之前苦於他纏著自己，所以成仕將他號碼拉黑，但是今早一開手機就發現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今天早上九點的飛機，你來送送我吧。

成仕才醒看字還不清楚但心裏對是誰發的也有數，再一看時間已經早上十點十一分，他放下手機，旁邊牙牙湊上前舔了舔他的臉。

樓下動靜很大，招呼聲隱隱傳到他耳朵裏。

成仕拉開窗簾，陽光劈將下來。

何應晟身高很高，在一群人中很是顯眼。他穿著駝色大衣，脖子上圍著灰色的圍巾，他站在何軍身後，左邊是他的便宜弟弟何野。

成仕靠在墻邊靜靜看著下面不茍言笑的何應晟心有些癢，牙牙前腳趴在玻璃上也跟著自己不正經的主人湊熱鬧。

“這就是阿晟啊，長得真帥氣！”成年兵拉過何應晟的手，像是看孫媳婦一樣越看越滿意。

“成爺爺。”何應晟冷冰冰的臉上終於裂開一條縫。

“回來這些日子還適應吧？”

“嗯，都很好。”

何圭陽湊上前：“成叔。”

成年兵皮笑肉不笑道：“圭陽啊。”

看著自己老子吃癟的樣子何應晟嘴角微揚。

“對了。”何軍雙手後背看著成年兵身後，“怎麽沒看見小仕呢？不會還沒起床呢吧？”

“何爺爺——”

“汪汪——”牙牙先成仕一步出現在眾人面前，他跑到成年兵腳下乖巧坐下。

“是牙牙啊。”何軍眉開眼笑摸著牙牙的腦袋。

成仕看著搶了自己風頭的牙牙哭笑不得，他正眼看著何軍，身板挺直，面上流露出那個年齡該有的乖巧。

“這小子，怎麽越長越高，越長越帥？”何軍摸了成仕臉蛋，沒忍住輕捏一下，誇道，“像他媽。”

“何爺爺不比我差啊！”在得長輩歡心這方面成仕無師自通。

“何叔叔。”他看向沒什麽存在感的何圭陽，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但心裏還是跟成年兵一樣不太瞧得上他——雖然自己並沒有什麽資格。

何圭陽尷尬的點點頭。

何圭陽都這樣了，何野更是別提了。之前何圭陽不少帶著他去參加酒會和見生意場上的老朋友，但從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自己完完全全變成一個透明人了。早上孫穎還想跟著一起來，幸好老爺子阻止了她，要不然他倆還不知道要被何應晟怎麽笑話呢！

思及此，何野暗暗握緊拳頭。

“都別在外面站著了，進去坐吧！”

一行人進去，成仕去了廚房接過傭人準備的茶水出去招呼著，兩個老人湊在一起有著聊不完的天，時而調侃一下跟他們一輩的老古董，時而說說現在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一輩，但最終的話題還是圍繞著各自的孫子。

年輕時叱咤風雲的“黑白無常”到了晚年，和一般走街串巷的老太爺沒什麽區別。

“你倒是好啊，等些時候抽身將事情全部交給小輩，自己可以享享清福。我就沒你這麽好的命，還有的熬啊！”成年兵若有若無掃了端茶遞水的成仕一眼，嘆了口氣。

“小仕現在還小，你急什麽？”何軍笑瞇瞇看著成仕，也是越看越高興，“你也不看看小仕多聽話，這臉龐子還跟小時候一樣！”

這到不見得。

何應晟進屋開始第一次正眼看了成仕，將他現在的模樣跟小時候那張胖臉做了對比，得出結論：翻天覆地。

成仕弄好很自然的挨著何應晟坐下，兩人胳膊相貼，何應晟一僵。

“對了，阿晟有女朋友了嗎？”

何應晟自然的動了動，兩人的胳膊分開一條縫：“還沒有。”

“不過也快了。”何軍滿意地看著自己孫子，“唐家的閨女挺好的，兩人相處也合得來。這個不怎麽愛說話，那個性格活剛好互補。”

成仕一早上的喜悅在這一刻統統不見，他目光晦暗看著何應晟。

“談戀愛還是要孩子喜歡……”成年兵摸著佛珠問道，“阿晟覺得怎麽樣？”

何應晟突然笑起來，那笑容說不出的溫暖，雙眼一彎，眼神裏清清楚楚寫著滿意：“挺好的。”

成仕雙手相合放在膝上，指上的力度越來越大。

“我也覺得唐姐姐挺好的。”成仕接過話茬。

“怎麽，小仕也見過了？”

“嗯，偶然見到一次，跟晟哥一起，還吃了頓飯。”

何應晟敏銳地感受到身邊人情感的巨大起伏，他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輕呷一口，聽著他違心說道：“很漂亮。”

呸！一看就是沒腦子子的傻白甜！

成仕說完，直接端過何應晟剛剛用過的茶杯喝了一口，澀中帶甜。

何應晟看著成仕的動作之間一動，但也什麽都沒說，他瞧了眼聊得歡的老爺子們，疲於應付起身出去。成仕看著他的背影斂眉起身追出去。

門前那片花圃是老爺子的心肝，裏面的每一株花草都註入了成年兵的心血。

何應晟站在當中，從兜裏掏出包煙，感覺到來自於身後的腳步聲動作有微妙的停頓。

“晟哥……”

何應晟之間夾著眼，擡眼望著虛空。

成仕瞇著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他的臂膀結實有力，腰身窄，他似乎能想象得到當自己的雙臂環繞他的時候腰間的肌肉的緊實感。雙腿筆直修長，它們盤在自己腰上的情景自己可是沒有忘記。

“晟哥……”他又喚了一聲，語調低微，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從進屋都沒怎麽看我，是還在怪我嗎？”

何應晟轉過身，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透過重重白霧，他眸光中的了然讓成仕心下一咯噔。

“成仕，說吧，你到底想幹嘛。”他向他走近，夾著煙的指背搔刮著自己的下巴，垂眸看著他。

“我想道歉，想要你原諒，如果可以，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成仕，我和你不同，我是生意人，最拿手的就是看人。雖然你的相貌很具有欺騙性，但是一個人的眼睛不會騙人……”他側過身，吸了一口繼續道，“你看我的目光太露骨了，讓我很不舒服。”

“……”成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男人的側顏。

被看出來了？成仕沒有想象中的慌張，雖然一開始他是抱著不單純的目的去示好，但是現在，時間一點點溜走，現在他知道自己的目標很明確：他要這個男人！

不是為了什麽狗屁成何兩家的感情，而是僅僅因為……

獵手，最喜歡的就是看著桀驁不馴的獵物一步一步走進陷阱，然後不屈的嚎叫到最後的認命。

其中的過程，美妙的讓他刻骨銘心。

“哥……”成仕眸中湧動著光，像是發現了世界上最好的寶物，隱藏太久的而從腳底躥到頭頂的興奮讓他整個人微微顫抖，他上前抱住這個讓自己肖想已久的男人，鼻尖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一顆心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澆灌滿了，“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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