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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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先生,就是這個房間,我已經打掃過了,床單被褥都換了新的。”

李停仍有些不敢相信,外婆那麽保守的人,居然會放兩個不明身份的陌生人住進來,心裏頭總有種引狼入室的危機感。

莫清玄倒不覺得意外,反而一臉坦然地接受,並提出要求:“兩個大男人擠在一個房間也行,睡一張床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吧?!”

“外婆買了一張新床,最快後天到。”

“這樣啊……”莫清玄讚,“老太太想得挺周到。”

老小區只有個掛名兒的物業,但並不管事,打掃衛生全靠自覺。裝修已經破舊,進門的樓道貼滿了包治百病的小廣告,就連李停家的大門也殃及,各種換鎖的、推銷信用卡的、收二手空調的五花八門。

不過室內讓莫清玄大吃一驚。不同於樓道的破舊不堪,這套三室兩廳的房子面積極大,朝南,采光極好,整潔的沙發、明凈的茶幾,冰箱等家具擺放在家裏顯眼的位置,零碎的東西不多,故顯得十分敞亮。空氣中彌漫著清淡的花香——原來是陽臺養了幾盆花朵鮮艷的綠植,望之清新怡人。

李停走後,莫清玄立即關上門,扭頭見菲尼斯束手束腳地站在床邊,看那張雙人床的眼神有些不同尋常的畏懼,內心發笑,說:“你別擔心,我睡覺很沈,夢裏不打架。”

“不是這個原因”,菲尼斯慢吞吞說,“你,不明白。”

“……??”

這其實是個陳述句啊,但莫清玄沒聽出來,繼而一臉懵:“明白,明白什麽?”

——難道是因為他跟柳川的關系讓菲尼斯誤以為他喜歡男人?!可是,莫清玄喜歡男人麽?答案顯而易見是否定的——不!於是,他試圖解釋:“我不明白,我有正常的性取向,不會對你做出什麽不軌的事情。”

這時天已經很晚了,簡而言之:該洗洗上床了。

莫清玄拿了換洗的衣服進浴室,出來的時候菲尼斯還像個木樁一樣杵在那兒,心中大為不解:“你怎麽了?”

難道還在介意茶樓的事情,可是,不是已經翻篇了麽?這副扭扭捏捏的小女兒姿態,是怎麽回事啊~

“之前不是睡過一張床,你要實在介意,我可以打地鋪。”

菲尼斯這才有了反應,對那張床仍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但慢吞吞移動腳步,走到床角,坐下,腦袋壓得很低,一邊彎下腰脫鞋,一邊聲音略顯顫抖地說:

“不用,是我的問題,跟你沒有關系。”

那看上去寬闊卻單薄的肩膀越發抖個不停

“菲尼斯,難道你——”

就在這時,莫清玄腦中倏忽閃過一個念頭,盤腿坐在床上一臉認真,“——在害羞麽?”

菲尼斯動作一頓,肩膀顫得越加厲害。

“我來看看——你是不是臉紅了——”

話音輕飄飄地還未落地,一只破空而出的手突然襲擊向菲尼斯的肩膀,擒拿而下,卻見菲尼斯身形一歪,看似輕松躲過,手掌空中轉向襲向他胸前,出手十分快,但顯然他反應更快一步,手臂擡起擋在胸前。

手掌握拳重重撞上,可莫清玄豈是吃素的,早有準備,另一只手從菲尼斯背後繞來,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往前一帶,菲尼斯整個人便被壓到床上,正要奮起反抗時,莫清玄在他耳邊輕飄飄地說:

“噓~”

氣息如吹在他耳邊

“……小點兒動靜,別驚動他們。”

菲尼斯立即蔫了下去,被按住脖子,像被拿捏住了七寸,臉埋進枕頭裏一聲不吭,看上去有些可憐。

此時莫清玄說話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似在撩撥:

“小柳說你很強,可你現在被我壓在床上一動不能動,是他撒謊了,還是……故意讓著我,呵。”

手下禁錮的力道加大,看菲尼斯吃悶虧,莫清玄越發得意,但面上的表情故作高深,說:“你要跟著我,行,我欣然接受,不過咱倆的感情可不能再這麽陌生下去了,得深入發展下,菲尼斯先生,請問你有什麽好的可以快速增進感情的方法嗎?”

墨綠色的床單因兩人交疊的重量深陷下去,空調開得很足,溫度很低,冷氣讓莫清玄後背上的皮膚泛出一層戰栗的雞皮疙瘩,手中菲尼斯的手腕卻也很涼。莫清玄不禁生出一種身上的熱度被吸幹的錯覺,正欲松手,身下的菲尼斯忽然拱動了下。

這一動不得了,把莫清玄嚇壞了,慌忙松手:“我抓疼你了嗎?”

話音剛落,菲尼斯的脖子以一種扭曲的弧度轉過來,他只覺眼前一花,緊接著身下一股強大的力道將他掀翻,天旋地轉之後,定一定神,發現風水輪流轉——自己被壓在菲尼斯的身下動彈不得。

“……”

原來力氣這麽大的麽

他有些驚訝,然後嘗試推了推菲尼斯的胸膛,哪料紋絲不動,於是他陷入了自我懷疑,說:“我大意了,再來再來!”

菲尼斯卻欺身壓下,兩只銅鈴似的眼睛盯住莫清玄的臉,一動不動,慢吞吞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這話怎麽,如此厲害?

反倒激起了莫清玄爭強好鬥的少年意氣,瞇起眼睛呵呵笑道:“那就挑個時候比劃比劃。現在不行,在人家的地盤上,不管做什麽都不方便。”

先前在貪狼那裏接連受挫,後來跟柳川爭鬥時又居於下風,都是因為受制於人,真本領無法施展才搞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可現在,竟受制於看似腎虛(?)怏怏無力的菲尼斯,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的內心悲憤交加,面上卻表現得十分淡定,只是菲尼斯的重量全壓在他身上,略覺得沈,所以雙手又推了推。

想當然,又沒推動。

內心微微挫敗

“淩霄說過一種增進感情的方法,但我想,你不會同意。”

“怎麽,他教你的——”

淩霄教的,都是爛透了的餿主意,不能用,又問:“——你會照他說的做?”

菲尼斯突然不動:“……”

“還是我來”

他忽然繃住臉,一只手不知何時繞到菲尼斯的後腦勺,摸上蓬亂的頭發,操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力道將菲尼斯的頭壓向自己的嘴唇,同時迎合一般微微仰起脖子。

卻意外發現菲尼斯全身一僵,繼而撇開臉,與親來的嘴唇蜻蜓點水一樣擦過。

輕到幾乎察覺不到觸碰的親吻

……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

莫清玄放開他,擱在他懷裏的身體仿佛變成了僵硬的石頭沈甸甸地壓著胸口,呼吸十分難受。他氣息不穩地說:

“看來你不想這樣增加感情,那就起開別壓著我。不然,我誤會你喜歡我,又做出讓你誤會我喜歡你的事情,一來二去,感情就更覆雜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無奈。

菲尼斯側臉對著莫清玄,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開口:“我不明白,喜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大概……唔,呃……”

這一問,把他也問楞了,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甚至於,柳川對他表現出的熱烈得像燒了一把野火熊熊沸騰的感情,即便能清晰地傳達給他,可他的內心仍然不能火熱起來。

直到現在,身上菲尼斯這樣壓著他,做出一些事情,莫清玄仍覺得自己的內心風平浪靜。

“唉”

最終,他認輸了,不再費腦子想,又推了推菲尼斯的胸膛,說:“我也不知道。我沒有經歷過,不過我想,那應該是回家的感覺罷,心有所屬,念念不忘,回到你的身邊,像是回到了故鄉。”

這次,沒怎麽用力就推開了壓在身上的菲尼斯,他依然偏著臉,那高挺的鼻梁投下灰暗的陰影、淡色細長的嘴唇抿緊,蒼白的皮膚與純黑的瞳孔形成極致又鮮明的黑白對比,沒有鮮活的顏色,整個人透出一種封閉式的沈沈死氣。

莫清玄微微嘆氣:“睡吧,我不惹你了。”

他仍舊不肯看莫清玄,尤為執拗,連話也不說了。

“怎麽,還想我哄你?你多大了,看上去比小玉大一點兒,成年了嗎?”

莫清玄覺得他在鬧別扭

菲尼斯甕聲甕氣地回答:“19”

嗯?

“19歲”

“這麽小哎……”

果然,歐美人比東方人顯老,這麽一滿面滄桑站起來比他還要高的孩子其實才19歲。

“直呼名字顯得疏遠了,你要學小玉喊我‘哥哥’嗎?”

他就是隨口一說,話裏有幾分調戲的心思,卻見菲尼斯拉了一角被子,背對著他側身躺下,一副生了悶氣不願意再搭理的模樣,咕噥了一聲:

“睡覺”

然後一動不動,睡著了一樣。

莫清玄也躺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結網的蜘蛛,逐漸沈沈睡去,再次醒來時,他是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欲望呼|喚醒的。

枕邊男性火熱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沖擊過來,如同醇厚的紅酒在空氣中發酵,逐漸沈入毛孔,呼吸亂了。沈睡在身體裏的那些日夜不休擁抱的記憶被喚醒,在黑暗中不知不覺間生出了躁動的渴|望。莫清玄翻了個身,背對著菲尼斯,即使知道菲尼斯看不到他此刻臉頰上的酡紅,他依然有種不可避免的羞恥感。

這種時候,就算做出了羞恥的事情,菲尼斯也不可能知道,忍無可忍之下,難道盡興地擼|一發?

——NO!NO!

莫清玄又羞又怒地爬起來,去了浴室,沖了冷水澡。

一身寒氣走出浴室的時候,瞥見房門露出一條虛掩的陰影。

他不覺楞住。他清楚記得睡前鎖了門,誰打開了它?

目光不禁落到床上沈睡的身影,同一個屋檐下猜不透的人心,需要防備的是哪個……

腦中忽然響起淩霄的聲音:這不可能。慕慕睡覺很輕,一片樹葉掉地上都能把他吵醒。

可在他印象中,菲尼斯一向睡得很沈,誰在撒謊?看不到的真實,他只能自己確認。於是他輕手輕腳地靠近那張床,爬上去。柔軟的床鋪因此下陷,見菲尼斯好似動了一動,心“砰!”一下險些跳出嗓子眼兒。

他居然有點兒緊張

空氣中一股芬芳馥郁的檀香味飄散出來,縈繞在鼻端似乎帶著烈酒的醇香,將他的臉頰熏蒸得像塗抹了胭脂。

越靠近菲尼斯,心跳越快。

莫清玄本在猶豫怎樣知道菲尼斯睡沒睡,可當皎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灑落在深色的床鋪上,像一只柔白的手慢慢描摹出那張睡臉的輪廓——濃黑飛斜的眉毛、英挺的鼻梁,嘴唇的顏色很淡,皮膚透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這張臉上,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一雙白如紙、黑似團墨的眼睛。可現在它緊閉著,十分安靜,呼吸很輕,但人睡得很沈。

淩霄說他的身份是大名鼎鼎的黑客,是慕慕——祈慕之,還是躺在他枕邊不設防的菲尼斯?

如此亂七八糟地想著,那張臉在眼前逐漸放大,等意識過來時——

“……”

距離過於親近,幾乎要親上月光下青灰色的嘴巴。

他能感受到菲尼斯滾燙的呼吸,心中遲疑:要不要親下去?親下去的話,總覺得趁人之危,不僅如此,心裏還有那麽一點點非禮良人的負罪感!

19歲麽

19……

按理說,這樣的年紀在上大學。

莫清玄內心苦苦掙紮,他有種“色迷心竅”的感覺,理智辛苦地拽著他:你別——你別精|蟲上了頭!把人家孩子嚇跑了!!

好的……罷,莫清玄放棄,但又不甘心,凝視那一截尖削的下巴,忽然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愛惜地摸了摸,然後停在嘴角,似要感受那處的柔軟。

他終究有色心沒賊膽,收回爪子,低頭靠近在菲尼斯的嘴邊,試探地問道:

“祈慕之,你醒了沒有?”

話音頓了頓,又說:

“……要是沒醒,我可要親下去了。明天你不能找我算賬。”

正當他等待菲尼斯回應,心中焦急的時候,身後虛掩的門“吱呀”一聲似被吹開了,由客廳而來的一股夏日的騰騰熱氣沖上他的後背,他不覺一抖,霎那間回頭——

“誰?!”

房門在熱風中“吱呀”又晃了一下

便在這時,門外月光映照的白墻上掠過一條細長的人影,受到驚嚇像夜晚尖尖的觸角又縮了回去,倏忽不見。

莫清玄神色一緊,匆忙追了出去。

身後平躺在床上的菲尼斯忽然翻了個身,身體慢慢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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