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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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一瞬間,就在楊東平睜眼再次看到真正藍天的時候,首先入耳的就是一道稚嫩而憤怒的怒吼,伴隨著這道怒吼的還有連續不斷的打鬥聲。

聞聲,他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著急的圓圓。

果然,當他尋聲望過去的時候,就見一道火紅的影子圍繞著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快速地揮舞著鋒利的小爪子,每揮舞一下,就能帶出一連串綠色的液體。

那種液體帶著腥臭的味道,很惡心,同時,他的腦海裏也自動蹦出了一個認知,那是血,是那道黑色人影的血。

此時這個黑漆漆的人形也挺慘的,逃,逃不掉,跑,跑不脫,就那麽被火紅的影子三百六十度攻擊著,在這種無差別的攻擊下,黑影全身早已是傷口,這些傷口不僅深可見骨,還縱橫交錯,從此也就可以看出小家夥在楊東平失蹤後有多憤怒。

小家夥每揮舞出一爪子,不僅帶出一連串的血液,同時還伴隨著對方的陣陣慘叫,這慘叫實在是太滲人了,可見被攻擊的人影有多麽的生不如死。

對於這樣的結果圓圓並不滿意,只要還沒有見到楊東平的身影,它的攻擊也就不會停止。

看到如此憤怒的小家夥,楊東平根本就來不及先觀察周邊的環境,而是對著急怒攻心的小家夥叫道:“圓圓。”在叫的同時,他也看清楚了那個黑漆漆的人影。

果然是那個賭坊主,不過,此時的賭坊主太慘了,就算是圓圓停了手,對方也只能躺在地上進氣多出氣少,看來,如果不是圓圓還吊著對方的這口氣,估計早就死掉了,看不出來,小家夥現在的功力也見深,完全是可以獨當一面了。

獨當一面的小家夥在聽到楊東平的叫聲後,什麽都顧不得了,它直接掉頭就尋著聲音撲了過來,一邊撲一邊嘴裏還不停地發出嘰嘰的叫聲。

那是委屈的叫聲。

見此,楊東平也是心疼得不行,他跟小家夥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的分別,難怪會嚇到了還幼小的小家夥。

於是一把抱住飛撲而來的小家夥柔聲安撫起來,等小家夥的氣息變得平穩,終於不再炸毛後,他才有空閑處理眼前的事物,不處理不行,就在他的身邊,還有賭坊主人,還有一片白霧蒙蒙。

楊東平先檢查了一下小家夥,見對方沒什麽事後就把小家夥往自己的肩上一放,然後蹲到賭坊主的面前,把對方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說道:“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腳下那破碎的擂臺,甚至連擂臺外那些支離破碎的軀體也沒有看。

看了也沒有什麽用,因為那些肢體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血。

此時的賭坊主看起來不是有點慘,而是很慘,他那本來就滄桑難言的臉此時看起來更加的恐怖了,咋一看就真的如同活在人間的厲鬼,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臉上的肉已經掉得東一塊西一塊,完全沒個人樣,如果楊東平不是記住了他的氣息,一眼看去,根本就分辨不出這就是曾經意氣風發的賭坊主,看到如此慘的人,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圓圓。

抱著他脖子的圓圓趕緊搖了搖頭,不是它弄的,它根本就沒有抓到這個人的臉,那臉這麽難看,它還怕不幹凈呢,所以也就沒有上爪子。

見此,楊東平笑了笑,抱過小家夥抓起它的爪子看了看,然後從掌心冒出紫色的火焰對著那漂亮的小爪子烤了烤,算了,不管小家夥的爪子有沒有抓到對方的臉,還是先消消毒比較好,對方身上的血都是綠的,還是慎重點比較好。

看到楊東平掌心裏的火焰,圓圓美滋滋地把小爪子往前遞了遞,反正之前在東方重水大湖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用火焰幫自己分離過小爪子,既然這火焰不傷人,那就玩玩。

面對楊東平的關心,圓圓滿意了。

就在這兩個家夥溫情脈脈的時候,躺在地上的賭坊主人在看到楊東平手心裏的火焰後,他頓時把眼眶裏的眼珠子又瞪大了好幾分,甚至連嘴唇都在不停的顫抖著。

見此,楊東平與圓圓同時看向了對方。

賭坊主人嘴唇顫抖了好一會,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沙啞難聽的嗓子說道:“天意啊!”說完就是不間斷地咳嗽,同時看向楊東平的眼神帶著深深的絕望與希望。

面對楊東平再次出現在這裏的場景,他好像是早有準備又像是什麽準備都沒有,反正臉上的神色很覆雜,讓人一看就可以看出他內心的煎熬。

見此,楊東平也沒有催他,而是氣定神閑地註視著。

過了好一會,賭坊主人才掙紮著緩緩坐了起來,然後靠坐在一截爛木上認真地看著楊東平好一會,才再次開口說道:“看來,你應該是見過我的主人了。”說到這,他就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然後又自嘲地接著說道:“看來,我的主人失敗了。”

“是的,失敗了。”楊東平很平靜地回答道。

看著神色淡然的楊東平,賭坊主人突然把難看的頭顱轉向了一邊,然後看著藍天慢慢地說道:“我不想死的,我真的不想死,死,我真的很不甘心...”說完這話,他突然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一片清明。

可以看出,他的生命已經不多了。

見此楊東平也沒有問,而是在旁邊找了塊木頭坐在上面認真地聽了起來。

別看眼前這個男人此時不人不鬼,其實,他應該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所以楊東平並沒有催他,也沒有瞧不起他,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我叫張擇端,本是早就死的人,可是我不甘心,於是我化作厲鬼又回來了,這裏,這裏,哈哈哈...”說到這,賭坊主人,也就是張擇端再次狂笑起來,可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然後,他一句話都說不下去了,就那麽無神地望著天空,就像是一個早就死去的人。

見此,楊東平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然後起身抱著圓圓就往外走。

隨著他的起身,隨著他一步一步的離開,他身後的場景也像雪花一樣,一點一滴,一層又一層地消退著,白霧沒有了,繁華的汴京城也沒有了,沒有死人,沒有相國寺,沒有如意賭坊,沒有人山人海的百姓,沒有山,也沒有水,有的只是一幅畫,一幅清明上河圖,這幅畫在一個深藍色的球體裏。

這是一個假的世界,當這個世界最大的制造者清醒過來的時候,那這個曾經的繁華就消失於天地間。

不過,楊東平的心很疼,很痛!

這個世界此時雖然是假的,可曾經肯定是真的,那麽之前他經歷過的也是真的,那些小乞丐,大寶,小四,小五,還有那些生活在汴水邊的人,那個所謂的韋公子,狄爺,他們都曾經是歷史上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之前看到的,經歷過的,也是真實的歷史。

只是,這個歷史早就消失在了歲月的長河裏,他之前的經歷也就如同一個旁觀者,清醒的旁觀者走馬觀花一樣地經歷了一遍曾經的歷史進程。

只是可惜了,那些人,那些物,早就消失了。

而眼前這個美麗而繁華的世界不過是張擇端曾經畫過的一幅清明上河圖,是他的不甘心,不甘心家破人亡,不甘心當年他的提醒帝王沒有重視,所以不甘心的他才讓這座繁華的汴京城,還有曾經的百姓一遍又一遍地活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裏。

隨著楊東平的行走,他身後的這個虛假世界崩塌了,前方的世界還存在,他看見了緊張看著自己的大寶,看見了眼含敬仰的狗剩,也看見了站在遙遠河岸邊的那位神秘老者,更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山,這個世界的水。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崩塌,都在消退。

一步一步的行進中,楊東平的前方就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階梯一樣,他一步一步地往高空而走,當他站在高空俯視腳下這個星球的時候,那才是最真實的。

一個臉如厲鬼的人正癱坐在這個星球的最中央絕望地往著他。

那個人是張擇端。

也是歷史上沒有任何清晰史料記載的千古名人,這個人的一生都成謎,他早年供職於翰林院的圖畫院,後來因為獻清明上河圖不被宋徽宗重視,就慢慢消失於歷史的長河中,之後再也難覓蹤跡,可是沒有想到,他並沒有真正的死亡,他因為接受不了北宋的滅亡,而在機緣巧合之下甘願獻身於魔王,受魔王的驅使。

從而也拘役了這麽多的陰魂百姓於清明上河圖裏。

然後張擇端就成了這個世界的王,他讓這些早就死去的陰魂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活在這幅清明上河圖裏,這是世上最大的慈悲,也是最殘忍的無奈。

如果按照真正的歷史進程,還有兩年,還有兩年這個北宋的都城就會被大金國攻破,北宋就會滅亡,也就是說,此時的這些百姓雖然看起來他們還生活得很好,可就在兩年後,他們將接受家國破碎,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這是滅國的災難。

如果就這麽結束,也許可嘆,可這畢竟是真正的歷史,怕就怕這種歷史在漫長的歲月裏一遍又一遍的上演,這是世上最殘忍的慈悲,張擇端為了一舉之私,讓這麽多的陰魂反反覆覆地經歷著曾經的過往,這是罪,是大罪。

不甘心,並不能作為被原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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