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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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溪發現這一陣公中的消息變少了,早之前放去公中的暗號消息,如今過去許久都不見回傳,漸漸開始失望。而黑系的消息只止於主子發出的讓各支全力配合救援,其他再無任何只言片語帶到。就連羅立一去多日,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而頂替的煥只顧著忙商隊的事情,對羅立的事情一無所知。

虞清溪看著窗前的燭火,心思今日是不是也不會有什麽消息了,直至身上有些寒意,他才回床上睡下。

澹澤郡,一座三進宅院裏,羅立在窗前小榻上睡了才兩個時辰不到,便起身了。他走到床頭,看了一眼還睡著的禹謐,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才出去。

宅院裏靜悄悄的,除了兩位常年留待的暗人奴仆已起身打掃院子,其他都還睡著。

“羅公,是不是聲響吵著你了?”奴仆停住了手裏的活兒,他特意往離住人的屋子遠一些的地方開始打掃,打算等人都起了,再過來打掃。不過,這麽點距離對武功好的人來說,也照樣將動靜聽個一清二楚。

“沒有。”羅立道,“我用一下竈房。”

奴仆趕緊給他指了個方向,羅立便快步走去。

不驚走去禹謐院子的時候,半道碰到端著一砂鍋米粥的羅立。他稍稍聞了一下:“今早喝米粥?”

“不是。”羅立道,“這是我特意熬的,主子要來點嗎?”

“邵婆做的什麽吃食?”不驚問。這粥明擺了是羅立特意煮給禹謐喝的,他才不要湊上去。

“湯餅饃饃都有,主子要吃甚,食材充足,他們都能做來。”羅立道。

“謐醒了?”不驚朝那屋望了一眼,問道。

“我出來的時候他還沒醒。”羅立道。

“你去吧。”不驚擺手。

羅立頜首,端著砂鍋拐進屋裏去。他走進屋裏才發現禹謐已醒過來,正皺著眉頭往背後夠。

“謐,別去碰傷口。”羅立道,“洗漱了先吃些東西墊一墊,我待會兒幫你重新包紮。”

禹謐按著額角:“你是誰!這是哪裏!”

羅立聞言覺得有些不對勁,轉身來看他。

“還有,你叫我什麽?”禹謐坐在床上,偏過臉看他。

“謐,禹謐……”羅立慢慢走過去。

禹謐皺眉。

“謐,你又不認得我了?”羅立已從他的眼裏覺察出了陌生。

禹謐掀開被子,撈過一旁架子上類似衣服的東西要往身上披,卻是被羅立止住。他道:“謐,你的傷口不宜這般動作,好好躺下養傷才是正經。”

禹謐穿了一只袖子,但另外一只袖子卻是怎麽也穿不進。羅立無法,只得幫他。

“你去哪裏?”羅立見禹謐穿戴好之後,並不是去洗漱,而是要往外走,便趕緊握住他的手臂。

禹謐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不記得你。我……不想留在這裏。”

“我……知道你不記得。”羅立低頭,手上卻是沒放,“你身子出了問題,所以才不記得我,等你……治好了,就肯定認得我了。”

禹謐微微一掙,羅立也不敢用勁,生怕牽到他的傷口。禹謐手腕一轉脫開,轉身走出屋子。

“謐!”羅立在後面跟著,“你這是要去哪裏?等尊人替你看一看。”

禹謐突然一個反轉,抓住羅立伸過來的手,又反手將他壓制住。雙目對上羅立,他有過一瞬間的恍惚,手不知不覺松了一下。羅立手腕飛快一滑,從壓制的劣勢裏扭轉出來,反身從背後抱住禹謐。

禹謐驚覺不好,一邊掙紮,一邊詫異怎麽會覺得這樣的眼眸很是熟悉。

“一大早的,做什麽呢?”不驚的腳步在門口停住。

“主子,謐好像忘記了許多許多……”羅立道。

“岫如煙,給他看一看。”不驚垮進來,一面對後頭的人道。

岫如煙點頭,看了一眼禹謐,兀自走在前頭。

禹謐看著這人,心裏有些好奇,再看門口的人,覺得出去的事得從長計議,便猶豫著頓在那裏。

“謐,”羅立放開手,道,“你讓尊人看一看,看過之後,你就什麽都能想起來了。”他心底裏是希望岫如煙給他解了禁術之後,讓他身體恢覆了之後再開始施禁術。

禹謐頓了一頓,最後還是轉身進屋。

“那是教你們禁術的人”龑沒問不驚。這人是戴著面皮的,看不見真容,撇開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倒是一派諦仙之姿。天已這般寒冷了,他還是著了一身單衣。

“是。”不驚點頭,“龑叔,留待明日再離開吧,解開禁術之後身子難免會承受不住,有你調理,我才放心。”

“這人很重要?”龑沒問。

“很久的老人了,替齊莊做了不少事。”不驚道。

“好,我等等再走。”龑沒點頭。

岫如煙帶禹謐進了裏屋,不驚他們也沒去外屋,而是去了前院。禁術的施展需要絕對的安靜,他們必須遠離以免幹擾。

不驚在首座坐下,道:“你離開這麽久,你那小東家倒是不說什麽”商支的運作是無需羅立特意留在哪一處的,所以羅立到處跑倒是不影響。

“這個……”羅立眼觀鼻鼻觀心,“那孩子心思聰慧,那點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若不是諜支的,我都是要搶過來的。就是,我瞧著他有些疲懶,並沒有什麽野心。”還有,他已經替他料理幹凈了莊子和鋪子,暫時不會有什麽問題。至於開商隊的事,煥定能處理妥當的。

“若是如你所說,將他轉入商支也不是不可以。”不驚撐著一邊額頭道。印書一事後,他也隱隱動過這個心思,不過虞清溪的夫君雖說現下還不起眼,可從線報裏消息來看,將來未必不會有大成就。再則,他已入戶部尚書的府裏,這諜支一位棄之也是可惜。

“主子……”羅立聞言很是高興,“您真是英明!”

“高興甚,”不驚心思一轉道,“兼顧諜支與商支,可是第一人,好好幹!”

“主子,您剛才明明說轉入商支!”羅立道。

“轉商支,但不脫離諜支。”不驚悠悠地飲了一口茶,見羅立苦著張臉,便笑他,“不是禹謐的孩兒嗎,這麽操心作甚?”

倒是羅立沒有聽出不驚口中的深意,苦了張臉。商支比諜支自由,他很想幫虞清溪轉支,卻沒想到攬了個活兒給他。

不驚轉而與龑沒說了一會兒他的小孫孫,突然聽到後頭一陣響動,幾人連忙往禹謐的院子趕。到那院子的時候,他們只看到岫如煙扒著門往外挪。

“尊人?”不驚疾步上前,“怎麽了?”此時的岫如煙十分狼狽,嘴角延下殘血,絲毫沒有方才的仙意。

“他……禁術全是由我……教出的?”岫如煙不可置信。

“自然!”不驚上前扶住他,“尊人禁術獨步天下,哪裏再能尋到比尊人更了得的人。”

“禹謐怎麽了?”羅立頓在門口,問他。

“他躲過了我的解禁。”岫如煙擦了擦嘴角,白皙的手指緊抓著門框,指甲在木上劃下一道痕。

羅立再顧不得其他,快步走進裏屋。

不驚皺眉,這說明禹謐的修為已超岫如煙,怎麽可能!且不說禹謐是黑系人,只需學岫如煙的一些皮毛,黑系封閉多年,都是不可能接觸外人的,哪裏能學得比岫如煙精進?他見羅立已進去看禹謐了,便扶著岫如煙往外走,他對龑沒道:“龑叔,勞煩!”

龑沒接過岫如煙的另一邊,對不驚道:“你去看看禹謐,尊人便交於我罷。”

“我沒事。”岫如煙道。

不驚見他不嚴重,便點頭,往裏頭走去。

龑沒扶著岫如煙走了幾步,很是艱難,而跟在旁邊的暗人要上前幫忙攙扶,他便索性攔腰將岫如煙抱起,快步走去旁邊院子。

暗人:“……”他們飄飄欲仙的岫尊人竟被攔腰抱?!

岫如煙猛然被抱起,加上方才禁術反噬,腦穴一陣陣發暗發疼,不禁懵了。他稍稍偏過頭,開始掙紮:“我是男人,你作甚這般抱?”

“別動!”龑沒看都沒看他,自顧自地走路。

岫如煙身形一頓,胸口的氣息更為淩亂。他抿了抿唇,臉繃得很緊。

龑沒皺眉,腳步更快,進了屋子便將岫如煙放到床榻上,開始看脈。

羅立到裏屋,只見禹謐癱在座椅上,臉色十分蒼白。他蹲在他座椅旁,輕聲道:“謐,你可還好?”

禹謐緩緩擡頭,戒備地看著他,手指緊緊握著,微微有些蒼白。羅立伸手過去,禹謐不免往後退了退,羅立手上稍稍一頓,又很快觸碰到他的唇:“不要咬唇,謐。”

禹謐在方才與人斡旋時耗費掉了全部心力,現下看著面前這人的眼眸,眼前一陣陣發黑。謐,謐……這聲音忽近忽遠,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這麽喊過他。可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

羅立看著這人昏厥了過去,心裏又是一陣揪痛。他將人從座椅裏抱起,緊緊摟在胸口,仿佛是懷抱了整個世界,鄭重而珍重。

“先餵他些湯水喝,”不驚走進來,見他們這副樣子便開口道,“這幾日未進食,脫力也是有的。”

羅立聞言也對,岫如煙可是被逼出一口血了,禹謐只是看著有些乏力。他抱著禹謐在床邊小榻坐下,不驚看著他騰不出手,便替他從砂鍋裏舀出一碗湯水遞過去。

“謝主子。”羅立道,開始接了勺子給禹謐餵食。

“我去看看岫如煙。”不驚道,“盡快讓醫聖過來給禹謐看一看。”

羅立點頭,還是那句:“多謝主子。”

“餵完湯水給他塞一顆,可保體力。”不驚放下一個墨色瓷瓶,轉身便離開了。

禹謐進得很慢很慢,羅立分神看著他的面容出神。他在那山洞裏並不需要施展蠱惑之術,哪裏會禁術大進?或者,在與他分開之後,又有什麽特別境遇。看岫如煙的樣子,對他施展的禁術管制應當是普通黑系人都要接受的,並不會是特殊的。可是,如何能導致他現下將他當成陌生人?

龑沒再踏入這屋的時候,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他見羅立抱著禹謐呆坐,也沒有多言,只過去抓了禹謐的手腕看脈。

“沒什麽問題,”良久,龑沒收回手,“我開個方子,給他補補元氣便是。”

“他昏睡是因傷了元氣?”羅立問。

“還是解除禁術未遂的緣故。”龑沒道。

“尊人如何?”羅立問。

“修養一陣可痊愈。”龑沒道。

“真是因禹謐才遭反噬?”羅立還是不信。

“我看下來,的確是如此。”龑沒點頭。

“醫聖,”羅立想了想道,“我們都是從尊人那兒習的皮毛,如何能撲過尊人?若是禹謐有那能耐,當初便不會受禁術管制了。”

龑沒點頭,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我都糊塗了。”羅立捏了捏眉心。

“從岫如煙口中得知,禹謐突然之間對禁術的掌控遠高於他,若要解除禹謐的禁術,必須尋得能壓制過禹謐的人,”龑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者是讓禹謐信賴的人來操控禁術,方能解去。”

羅立不禁看了一眼禹謐,誰能幸得他的信賴?若是在當年,他說不定能博一博,現下看來,也不知是太自信,還是太盲目。他,已經不認得他了。

“瀾……你們主子的意思,待尊人先修養好身子再說。”龑沒道,“至少此人現在是會醒來的,只是思緒會有些偏差。”

“謝醫聖。”羅立與他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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