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十七聞言心中一動, 從對方拿出的湯藥來看, 這女子的醫術定然不低, 所以她對對方的話並不懷疑, 只是對方之前不說解毒，在漓瀟出現後, 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洛十七隱隱有些擔憂，是以不願直接應承, 牽著漓瀟的手回神, 下意識的占有展露無遺。

白清歡見狀, 眸色微微一閃，一抹意外快速從眼中消失, 又恢覆了波瀾不驚的模樣。

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人, 就如同活著而沒有靈魂，不知為何，想要試探的洛十七輕輕嘆了一口氣, 直接問道：“白姑娘，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讓你改變了主意？”

白清歡視線落在了剛剛下完的棋盤上, 是第一次主動有人與她下棋, 而她輸了？

還是因為對方來了之後, 讓這寂寥的院子多了幾分生機？

白清歡搖了搖頭，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

她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轉移了話題：“你身體裏的忘前塵，只有我能解。”

洛十七雙眸微微睜大, 身體僵了僵，她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並沒有透出異樣。

白清歡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洛十七，自然看到了她的的眼眸，而漓瀟一直與她雙手相握，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忘前塵是什麽？”漓瀟追問道，她從來都不知道洛十七中毒了？

白清歡見洛十七面色凝重的盯著自己，垂頭端起秋香放在一旁的茶水，悠然的模樣，顯然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

漓瀟拉了拉洛十七，問道：“是什麽毒，你知道嗎？”

洛十七這些天一直都在想，如果自己是洛傾，究竟是怎麽從那時必死的局面活下來的，除了失去記憶，不僅武功沒有失去，反而增長了很多，她一直都有在查相關消息，知道此刻從白清歡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忘前塵，是一種草，稀世珍品，能夠讓服用者從重傷頻死的狀況下拉回來，也能讓使用的武林人平添三十年內功，然而此草有很大的副作用，顧名思義，就是忘記過往的一切。

一些大家族的人，通常會將這種草餵食孩童，畢竟孩童還小，記憶尚未成型，很多家族都是這樣培養下一代的。

也正因為這樣，這種草漸漸稀少，已經成為了傳說中的東西。

她也是查閱了很多相關資料後才找到的記載，只是她從未聽說過這草藥的後遺癥可以被治愈的。

若是可以的話，師傅不可能不告訴自己，她若是真的想讓自己忘記前塵過往，就不會給自己提示。

心神震蕩之下，漓瀟已經松開了她的手。

從洛十七這裏要不到答案，漓瀟幹脆直接坐在了白清歡的對面。

白清歡正在一一將棋盤上的棋子拾回棋盒。

白清歡擡眸望了一眼，對方眼裏濃郁的求知欲，讓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極輕極淡卻不容人忽視。

梅竹和秋香震驚的對視一眼，姑娘竟然笑了，她們眼花了吧。

當兩人凝神望去的時候，白清歡又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態，就連眼底也像是古井般，紋絲不動。

漓瀟擡手幫她整理棋盤，一邊說道：“能請姑娘解釋一下，什麽是忘前塵嗎？”

“若你能贏了我，我便告訴你。”白清歡來了興致道。

漓瀟眉心皺的緊緊的，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重重的點頭道：“好。”

洛十七回神後，就看到兩個人對弈的樣子，棋盤上的棋子已經快要鋪滿棋盤，縱橫叫錯，看得人眼花繚亂，一旁的梅竹和秋香已經將視線挪開，卻不敢說話，用眼神彼此交流著。

洛十七凝神望去，微微一楞，兩個人的下棋風格有些類似，平平淡淡絲毫看不出爭鋒相對的光芒，然而又是在這平淡下暗藏洶湧。

仿佛兩個人下的不是戰場，而是人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對敵又是在共同進步，玄之又玄。

再細細思索之後，洛十七覺得這下棋的風格有些熟悉，甚至覺得，這就是自己平日與自己下棋後形成的局面。

漓瀟的棋藝一開始並不精湛，也對此毫無興趣，直到看到洛傾留下的幾次殘局，她才漸漸上了心，無事可做的時候，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捉摸起洛傾的棋風，和下棋的路線，可以說，洛傾就是漓瀟的師傅。

她從未與人下過棋，也不知道自己的棋藝如何，所以她才會在一開始那麽的為難。

但這件事關系到洛十七的身體，不論多麽為難，她都要去做，每一步她都是反覆思量了許久，甚至將對方的每一步的可能性都考慮清楚了才讓自己落子，並且她從不質疑自己下的是對還是錯，而是思索下一子的落處，就這樣，全神貫註之下，棋盤鋪滿棋盒。

白清歡一開始還會擡眼瞄一眼漓瀟的表情，見對方越來越認真的模樣，以及越來越嚴峻的棋盤，她收起了輕視之心，也開始全神貫註起來。

洛十七沒有打擾兩個人對弈，觀棋不語真君子，這是對下棋者的尊重。

她只是在想，為什麽白清歡的棋風跟自己有幾分相似，難道每一個自己與自己下棋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棋風不成？

不知又過了多久，漓瀟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將手裏的棋子扔回棋盒，索然道：“我輸了。”

放在石桌下的手不由的攥緊，她連這件事都做不好，究竟還能做什麽？

緊繃的手被一抹溫熱覆蓋，洛十七拉起她的手，將她掌心攤開，將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掌心相貼，像是一個整體般。

洛十七露出了滿足的笑意道：“不要為難自己，你若是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

漓瀟聞言，忘記了手上的感覺，視線直直的落在洛十七的身上，充滿了急切的意味。

洛十七不由失笑道：“忘前塵是一種藥草，能夠將人從閻王殿手裏奪回來，而強大的藥草都會伴隨著副作用，而忘前塵的副作用就是失憶，前塵往事盡消。”

“你的失憶就是……”漓瀟不由的問道。

“是，失憶就是我活下來的副作用。”洛十七堅定的點頭道，見漓瀟一臉擔憂，她繼續道：“忘記了也沒有關系，我還有更多的記憶可以去創造。”

她不記得自己救漓瀟之前的心情是怎樣的，然而此刻她無比慶辛自己去做了，如果現在漓瀟面臨生死，她依舊會豁出性命的去保護她，這種勇往直前，不顧生死的情緒，充斥著她整個身心，她其實不理解葉怡與雲薇之間是怎樣的情感，而她們又是怎樣確定情感的。

畢竟女子之間親密的猶如戀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此刻，掌心相貼的感覺讓她漸漸恍然。

這種不顧性命的守護，不忍對方絲毫不悅的在意，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占有，就是對這段感情最好的詮釋了吧。

她與漓瀟，可以創作更多美好的回憶，所以對於那段記憶，並沒有非想起來不可的必要。

“那你經常頭痛？”漓瀟一直記得這件事。

“大概是記憶在覆蘇。”洛十七挑了挑眉，帶著開玩笑的口吻。

漓瀟不怎麽相信她說的話，將視線落在了白清歡的身上，這個人一語道出洛傾身上的毒，醫術一定很高。

白清歡點了點頭道：“沒錯，忘前塵的服用者若是心智堅韌，是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想起前塵，有些事是無法斷絕的。揮劍斬情絲，情又豈是那麽容易就斬的斷的，記憶也一樣，這是人不可分割的部分，忘前塵只能給那端記憶關上一扇厚實的大門。”白清歡神情飄忽，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聲音幽幽淡淡，似乎有些幽怨，話音停了片刻，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目光，看向有幾分放松的漓瀟，繼續道：“你與我下棋，我回你一個答案，既然她將忘前塵告訴了你，那我就告訴你們另外一個消息。”

洛十七與漓瀟同時看了過去。

白清歡道：“她為你吸毒，同樣中了你身體裏的毒，這毒不難解，可若是與忘前塵混合在一起則會變成另外一種毒，而這種毒你們應該有過耳聞。”

兩人同時一滯，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幽冥。”

白清歡清冷淡然的嗓音猶如悶雷般在兩人耳邊響起，同時一個哆嗦。

也許普通人不知道幽冥是什麽毒，但絕對對幽冥如雷貫耳，幽冥地獄的名聲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而直接以幽冥命名的毒素更顯其霸道之處。

這毒在江湖中流傳甚久，卻沒有人聽說有誰中過，更沒有想到這其中的一味藥竟然是忘前塵。

驚駭之下，漓瀟連忙追問道：“可以解嗎？”

白清歡微微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惆悵：“不能。”見漓瀟滿臉蒼白，不由的又加了一句：“可以暫時拖延。

拖延到最後，還不是不能解。

漓瀟渾身顫抖了起來，她在拖累了洛傾之後，還是將他的妹妹也拖累了下來，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明明是最不想傷害的人，卻接二連三的受她連累，要命喪黃泉。

“別難過，我們去醫仙谷，她們一定有辦法。”洛十七連忙將漓瀟抱住，在她耳邊焦急道：“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

她不怕死，卻不想見到漓瀟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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