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卓言自從陌念知醒了以後，神經松懈，終於倒下了，每天都要昏睡很久。反倒是陌念知恢覆得很快，兩周過去，她已經可以下來走走了。

這幾天天氣特別好，冬天的太陽也暖洋洋的。陌念知一早醒來，坐在窗下曬了會兒太陽，渾身都熱烘烘的，回頭看著古卓言，卻還在睡著。

她走過去，跪在他的床邊，手臂撐在床上，把下巴放在手臂上，靜靜地看著他。一張俊臉像是一幅靜態的油畫，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沈沈地睡得貪婪。

伸出手背，輕輕蹭在他熟睡的臉上，新出的胡茬把她的皮膚磨得通紅。陌念知微微地笑了笑，從出生到現在，她只有這些天，過得最快樂。生活雖然是周而覆始的檢查打針吃藥，可是好像每天都過得好滿，滿到她都快要溢出來了。

古卓言的睫毛，像風中的羽毛一樣，輕輕抖了抖。陌念知心裏一動，起身拿唇瓣貼上他的唇。

那麽近的距離，飽滿而有彈性的觸感，加上噴在臉上的熱熱的鼻息，睡夢裏的古卓言覺得好舒服，直接張嘴咬上了她的唇瓣，舌尖掃過她口中的香甜，他深吸一口氣，發瘋一樣吮進她嘴裏最深處，貪戀著不舍得離開。

還覺得不過癮，他索性睜開了眼睛，一把拉過陌念知的胳膊，把她拉上了床。

陌念知知道他傷口還沒完全長好，不敢跟他硬扯，只能順從地被他拉進懷裏，由著他把頭埋進了她的胸前，鼻尖觸在飽滿柔軟處，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她不安地在他懷裏動了動，蹭得他心裏癢癢的，抓住她的手往被子下帶。他家的傭兵可是完全沒被傷到，早就精神頭十足，鬥志昂揚地出來晨練，她被嚇得像汪星人一樣“唔喔”一聲，古卓言笑得連後背的肌肉都是顫的，收緊了胳膊抱住她滿身亂咬。

兩人抱在一起，鬧得身上潮潮地出了一層汗，陌念知記得高文博的話，不敢由著他的性子亂來，在他懷裏小心地躲著。

他卻突然收了笑容，順著她的耳垂滑過她的脖頸，用牙齒輕輕的咬了下去，惹得她在他懷裏一陣隱忍地輕顫。

“卓言，”陌念知費力地拉出了他在她身上探索的手指，“你忘了文博哥的話了，小心弄壞了傷口。”

“沒事，這是他的醫院，這點小傷他能治好。”古卓言不滿地咬住了她柔嫩的耳垂，嘴裏模模糊糊道。

開門的聲音響起，陌念知驚嚇地轉頭看，蔣樂怡臉上受驚的表情，比她的更精彩。

蔣樂怡和兩人對視了一眼，轉身扭頭就走，走了幾步，嘆了一口氣，又返回來，落寞地伸出手，別過頭緩緩彎了手指，在門邊輕輕扣了扣。

陌念知已經飛快地坐了起來，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古卓言卻只是拉了拉被子，人躺在床上沒有動。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在一個房間。”蔣樂怡來的時候，分明看見病房上插的病人的卡片，這間只有陌念知的名字。

也就是說，她其實過來，先要探望的，是陌念知。所以她才沒發現古卓言不在自己的病房裏，而且，她也習慣了，進陌念知的房間不會敲門。

“我爸前一段時間來投資高文博的兒童醫院，我被他強帶了回去。到前天才知道你們出了車禍，我坐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就趕回來了。”蔣樂怡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古卓言，有些心神不寧。

陌念知看出了她的尷尬，想要站起來幫她倒杯水。古卓言卻伸出手，躺在她背後，環住了她的腰，她站了幾次，都沒站起來，也不敢硬掙，怕弄傷了他，只好對著蔣樂怡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蔣樂怡了解古卓言的個性。古卓言以為自己已經跟蔣樂怡說得很清楚了，而且不只一次。所以，他默認兩個人已經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跟陌念知在一起，他也不覺得有什麽需要避諱的。

可是，古卓言真的了解她嗎？她看起來沒事，心裏就真的沒事嗎？如今他已經不會花心思去想這些問題了，誰讓她是悲催的前任呢？

“卓言，當著那麽多人，你這樣真的好嗎？”病房門口的一聲頗有些不怒而威的氣勢。

陌念知和蔣樂怡一起看過去，古太太蘇瑾琳，停步在病房門口，對著陌念知怒目而視。而古卓言卻一聽到聲音，就知道是她那個氣場強大的母後大人，躺在床上一臉不高興的悶悶哼了一聲。

“陌念知，你跟我出來一下。”蘇瑾琳站在原地沒動，雖然刻意放緩了語氣，對人頤指氣使的態度，還是招人厭地冒了出來。

“她不能出去，這是病房，要出去也是探病的出去，沒有病人出去的道理。”古卓言按鈕把床升高坐了起來，陌念知趕緊過去扶他，他卻伸手握緊了她的手，放在胸口上，“有什麽話，麻煩您進來說吧。”

蔣樂怡轉頭看了屋子裏的情況，抿了抿嘴，對大家說：“我先走了，過兩天再過來看你們。”

“那就誰都別走！”蘇瑾琳跟自己的兒子較上了勁，幹脆把他前女友也留下來，不能讓他太得意了。

蔣樂怡擡眼看了看蘇瑾琳，嘴上沒再說什麽，只是淡淡笑笑，低下了頭。這算是什麽事啊，蘇瑾琳這是向著她，還是給她找難看的啊！

“卓言，你病著，本來我不該說這些話，但是今天趁著大家都在，也算是個機會。你睡了誰，我不在乎。但要是問我你的女朋友，我只承認樂怡，將來嫁進古家，我也只接納樂怡。”蘇瑾琳冷眼對著陌念知，“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我懂了。”陌念知看了一眼古卓言，“我跟卓言，沒打算讓你承認，而且，我也不稀罕嫁進古家。”

這話是沒給蘇瑾琳留面子的，陌念知說的時候，心裏是有些顧忌古卓言的，沒想到他也跟著附和了一聲“是”。

這下蘇瑾琳被徹底激怒了，冷笑了一聲，“那就是說，你被他睡過就夠了是嗎？”

“媽，你也知道我還病著呢，你到醫院來砸場子，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古卓言撐著坐直了身子，陌念知和蔣樂怡都看得出來他生氣了。

他渾身傷口疼得厲害，咬著牙說話的樣子更讓人生畏，“你有什麽立場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呢？小念她值得我對她好，因為她連命都能給我！你呢？我5歲那年，快要死了的時候，你在哪兒呢？你在查我爸轉走了古家多少資產！”

陌念知和蔣樂怡對視了一眼。看著蔣樂怡臉上的表情，陌念知懂了，這件事自己不知道，但蔣樂怡應該是清楚的。

“這次也是，我受傷在這兒躺了多久了，你來過幾次？你是趁著你兒子住院，趕緊想辦法，想要救活你那個茍延殘喘的福緣集團吧。”病房裏太靜了，以至於大家都聽得到古卓言的一聲嘆息，“媽，在你心裏，我雖然重要，但永遠都不是最重要的那個。從5歲那年開始，我對你就沒抱什麽希望了，我的事情，你也不要再管。”

古卓言雖然平時對蘇瑾琳不滿，但從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說這種話，今天，也是被蘇瑾琳氣極了。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蘇瑾琳臉色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被自己兒子這麽說，她悲催的人生，繼被老公拋棄後，又沖向了另一個頂峰。突然有點心疼那個沒有存在感的自己，她什麽都沒說，就要轉身離開。

突然硬邦邦的撞上一個人，對面的人被撞疼了，張嘴中氣十足地罵了一句三字經。等到兩人對上眼，氣氛變得更詭異了。

陌爸拎著那個提盒，擡頭看見撞他的是蘇瑾琳，四十多年來人生中所有的臟話前赴後繼地湧出，堵在了喉頭，胸口漲得想要爆炸。

伸手捶了捶胸口，終於罵出了幾句言簡意賅的，陌爸心裏也好受了點，把提盒往桌上一放，一句話都沒跟陌念知說，大步離開了這裏，走廊裏，響起了一大串帶著回聲的臟話，跟咒語一樣甕甕地響著。

古卓言倒是來了精神，伸手翻了翻提盒的蓋子，“餃子！什麽餡的啊，真香！”按了鈴，對著外面撒著歡地喊：“高峻，把公司新出的辣椒醬拿來一瓶，過癮！”

蘇瑾琳一點也不輸氣勢，仰頭驕傲地邁出了病房門，心裏卻無比的落寞，兒子對自己的怨恨，看來這輩子都不會消除了，她為了那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失去了所有的東西，也包括她自己的人生。

蔣樂怡心細，蘇瑾琳是不對，但今天也敗得太難看了，她趕緊跟在蘇瑾琳的身後，禮貌地挽起了蘇瑾琳的胳膊。

還是這個孩子貼心啊，蘇瑾琳臉上難看地扭成一團的表情，才算是松了松，“卓言這孩子，什麽時候這麽重口味了啊，以前他不會吃味道那麽重的東西的……”

是啊，蔣樂怡也是這麽想的，他變了。是因為陌念知而改變了，還是變了以後湊巧遇上了陌念知呢？

正巧陌爸正在醫院的樓門口等陳婉琴去超市給郎郎買零食，蘇瑾琳走到他的身邊，白天鵝一樣伸長了脖子仰著下巴，看起來不可一世的樣子，身後跟著好幾個保鏢，突然堵著他的去路，表情莫測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傻啊，他們兩個人的事不是應該攔著點的嗎？”

陌爸一把撥開她，“我在你眼裏就是再英俊瀟灑，但你這跟女流氓打劫一樣，是不是也不太合適啊。我太太可是馬上就過來了。至於孩子的事，我是這麽想的，我跟你有過節，跟孩子什麽仇什麽怨啊！我要是跟你一夥欺負孩子，那才是真傻吧。”

她一個單身女子，居然被陌爸說得如此不堪，而且怎麽總覺得這混蛋占了自己的便宜呢？蘇瑾琳一招手，被後面一堆人簇擁著離開了。

……

陌念知和古卓言打開提盒，拿出了兩大盤還冒著熱氣的餃子。古卓言常年在國外不記得，陌念知拿出手機調出日歷，開心地說：“卓言，冬至了，我爸店裏今天一定特忙，還過來跟我們送飯——”

“少廢話，”古卓言張開嘴巴，“餵我一個餃子，快點，餓死了！”

兩盤餃子，一盤三鮮餡，一盤菠菜素餡的。

肉餡的餃子一個個挺著大肚子站好，背上一溜均勻的褶子，面皮白玉般透明，裏面透著綠的韭菜，白的蝦仁，暗紅的肉碎。

咬一口，香濃的汁水，從筋道的外皮裏迸了出來，香滑的肉餡，鮮嫩的蝦仁，爽脆的韭菜，三重的美味混在一起，暖暖地下了肚子，滿口的香氣。

素餡的餃子卻是扁扁的，沒有褶子。面皮更加透明，薄得像一張紙。陌爸說過，素餃子好熟，煮的時間短，餡沒有肉餃子那麽抱團，所以皮要大而薄，才能包住更多的餡。

菠菜雞蛋冬筍蝦皮粉絲餡，用翠綠的嫩菠菜葉，白色的冬筍筍尖，橙色的蝦皮，金黃的土雞蛋炒好，放進泡軟的透明粉絲和香油煮熟，一個個飽滿地躺著，古卓言一口吃掉一個，滿口濃郁的清爽。

兩人正在大快朵頤，陌念知手機響了起來，是陌爸打來的。

陌念知現在跟陌爸關系也緩和了好多，歡快地拍了陌爸的馬屁：“爸，餃子真好吃，謝謝爸！”

陌爸的聲音聽起來卻特別煩躁：“好吃也不做了，以後你倆在醫院自己吃吧，我不送了！”

說完掛了電話，陳婉琴在一邊看著陌爸的臉色問：“這是誰又惹你了啊？”

陌爸悶聲不吭，心裏越想越糾結，憑什麽蘇瑾琳去探病就跟女王出巡似的，他這邊卻跟小弟一樣屁顛屁顛的去送飯，陌念知這敗家孩子，連住院都不會給她爸爭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吉祥，快樂，平安～

親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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