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念知在公司做著新飲料研發的掃尾工作，快要到午飯的時候，接到高文博的電話，說是郎郎的報告，陳婉琴忘記去護士那裏拿了。陌念知答應他，中午休息的時候去取。

古味到高文博的醫院坐地鐵來回要半個小時，陌念知怕時間來不及，特意早早從公司溜了出來，卻讓她撞見了總監馮麗瀟。

陌念知覺得自己這天真是走背字，買個蛋糕都能讓人過敏，早退一會兒都能碰上頂頭上司。不過好在馮麗瀟和她一起坐電梯下樓，看著她緊張的表情，倒是沒有過多的追究。

結果到了高文博的兒童醫院，進門就看見馮麗瀟在停車。怪不得呢，陌念知心裏暗自慶幸，原來總監大人也早退咯。

馮麗瀟手裏拎著一袋小孩的東西，看見陌念知，多少有點尷尬。

陌念知狗腿地喊了聲“總監好”。

馮麗瀟的臉，顯得有些浮腫，對著陌念知晃了晃手裏的東西，說：“我去看看我弟弟。”

既然碰上了，也不能裝作不知道，當然要跟著馮麗瀟一起去看看小病號，陌念知邊走還邊沒話找話地說：“那麽巧，我弟弟今天早上也剛被送到這家醫院，花生過敏，挺危險的。”

“我家的是癌癥，治不好了。”馮麗瀟說得不動聲色，陌念知卻聽得心驚肉跳。氣氛一下就冷掉了，看來交流病情這件事，還是要知根知底的熟人才能做。

反倒是馮麗瀟淡然得很，“沒事的，剛開始是挺難過的，現在都看開了。”

誰家攤上這種事，都夠鬧心的。陌念知特意去買了一把跟郎郎早上買的一模一樣的槍，送給了馮麗瀟的弟弟。

馮麗瀟的弟弟大概十歲左右，小臉慘白著，看著讓人不忍，連拿了槍的笑容，都看起來缺了些生氣。馮麗瀟看到小家夥笑了，臉上竟然也流露出一絲笑意，指著陌念知道：“快謝謝姐姐！”

小家夥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聲音真好聽，要是個健康的孩子，估計應該很會唱歌吧。這好聽的聲音，竟然讓陌念知心裏揪了一下。她才坐了幾分鐘，孩子沒有精力，已經輕輕地睡著了。

陌念知指了指門口，小聲地告辭，快要走出門的時候，聽到小家夥嘴裏喃喃叫了聲“媽媽”，馮麗瀟拿手心拍著他，壓得低沈的聲音有點抖，“寶貝趕快好起來，回家看媽媽。”

馮麗瀟一聲接一聲地哄著他，低低的聲音聽得陌念知心肝直顫，每個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在公司扮高冷的馮麗瀟也不例外。陌念知小心地替她關上了門。

到了高文博的辦公室，他正下了手術在休息，看見陌念知進去，用手抹了把臉坐起來，拿了郎郎的報告遞給她，靠在辦公桌前看似不經意地問：“你跟卓言，這是在一起了？”

陌念知點點頭，臉燙燙的。她其實清楚，早上太混亂，高文博不好說話。他這會兒叫她過來，絕對不是拿個報告那麽簡單。

陌念知從小跟高文傑混在一起，有時候陌爸忙，她就幹脆住在高家，高文博一直跟自己的哥哥差不多。

“你對卓言的了解，到底有多少？”高文博很忙，所以說話也習慣性地一針見血。

“我，一點都不了解他。”陌念知的底氣，像氣球漏氣一樣漏光了，回避著高文博的眼睛，覺得自己特別心虛。

“你們現在的小女孩可真厲害，一點都不了解的人，就敢跟他在一起？這是勇敢呢，還是傻呢！”高文博有些煩躁，突然抱起胳膊，用一種醫生標準的，看待晚期病患的職業眼神看著她，讓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沒救了。

高文博嘆了口氣，拿出平板，打開財經新聞，指著歐洲的一間公司破產的新聞，“你知道這次卓言去歐洲幹什麽了嗎？”

“去——開會吧。”

“開會？你見過開開會，就能讓一間公司破產的嗎？文傑說過，這間公司，是他們公司的競爭對手，前一段利用T.G.古味的水源出問題，煽動歐洲的民眾□□，抵制古味的產品，這一次，又在古味的貨輪上做文章，讓古味損失了一大筆。卓言也是被激怒了。”

高文博說完看著陌念知臉上藏不住的花癡加崇拜的表情，突然發現自己說的方式可能不太對，陌念知根本沒明白重點，於是暗自加重了語氣。

“小念，你想過沒有，T.G.古味，在美國上市也就是三年時間，怎麽能隨便就把這家有著百年歷史的公司，說搞垮就搞垮呢。卓言在美國創業這幾年，簡直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在商場上殺紅了眼。為達目的，好事壞事他都做了不少。槍抵著頭，對他來說，跟拿個吹風機沒什麽區別！”

高文博的面容依然俊朗沈靜，陌念知聽著這些她從沒聽說過的事情，勁爆得像晴天霹靂一樣，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擠不出一個字。

“卓言根本不打算跟任何人結婚。以前跟蔣樂怡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幾乎沒有斷過別的女伴，蔣樂怡氣他，又不舍得跟他分手。我離婚的時候，他陪著我喝多了，親口跟我說過，愛情根本是電視裏小說裏騙小女孩的東西，他從來沒信過。”

高文博的話，一個字一個字，一遍又一遍攻擊著陌念知的耳膜，她心中的防禦系統被撞得千瘡百孔，轟的一聲在一瞬間坍塌。她以前還以為，自己不了解的，只是古卓言的過去，現在才明白，原來古卓言整個是一個高次元生物，生活在低次元的她，完全不可能理解。

“小念，你可能認為我是多管閑事，但是，我要是真的多管閑事，早就把你和我弟湊在一起算了。”

陌念知聽到的震撼的內容太多了，高文博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來，嚇得她一哆嗦。“文博哥，謝謝你的多管閑事。除了你，沒人會跟我說這些。”

“我說這些，是看你現在越陷越深，心裏著急。卓言在你面前拼命隱瞞自己，我相信這是他在乎你的表現，但是小念，你也要為自己找好條退路，畢竟我是過來人，感情這種事，變數太大。”

一向膽大心粗得像漢子的陌念知，高文博也是第一次見到她受到這麽大的驚嚇，為了安撫她，他最後這句，還是放緩了語氣說的，但看起來，效果並不好。

古卓言的事情，高文博了解的也只是很有限的一些。陌念知像被嚇壞了的小狗一樣可憐又克制地站在他面前，他忽然之間就後悔了。但是，就像陌念知說的那樣，能跟她說這些的，也只有他了。

從高文博那兒出來，陌念知連怎麽回的公司都不知道。馮麗瀟通知研發成員開會，陌念知也是恍恍惚惚的。

公司新研發的茶飲，已經開始走宣傳了，馬上就要投入市場，這次開會，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主要是總結和慶功。

也許是中午剛在醫院培養出了些感情，馮麗瀟親自走到陌念知面前，遞給她了一瓶還沒有標簽的飲料。這瓶果汁茶飲，是這次茶飲系列的主打，陌念知嘗了一口，正好迎上馮麗瀟詢問的眼神。

“好喝！估計是我口渴了，這瓶比以前任何一次試味的時候，味道都要讚！”清涼的飲料，有著茶的醇爽和果汁的濃甜，陌念知終於找回了一點意識。

馮麗瀟笑著拍拍她的肩膀，“跟我出來一下。”

陌念知大概也能猜到，馮麗瀟找她做什麽。

馮麗瀟跟陌念知走進休息室裏，順手關上了門，“小陌，今天醫院的事情，你碰上了就算了，但請你盡量別讓公司裏的人知道。孩子不能有太多人打擾，我自己也沒心思應酬。”

“放心吧，”陌念知在公司從來都是別人八卦的對象，哪有機會八卦別人呢，只不過，她終歸忍不住說，“那孩子，是你兒子吧。他今天喊媽媽的時候，我看見你哭了。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嗎？”看那孩子的情況，再不說，可能永遠也沒有機會了。

“是。我懷他的時候，剛剛十七歲，還沒參加高考。為了給孩子報戶口，我媽只能說這是我弟弟，就這樣騙他到現在。”馮麗瀟坦率的樣子，讓人覺得，她其實瞞得挺辛苦，能跟一個人共享這個秘密，發洩一下心裏的壓抑，感覺還不錯，“其實一開始不該騙他，但已經騙了，也只能繼續騙下去了，對他，對我，對我們之間的關系，這樣最好。”

馮麗瀟哭了，眼淚跟斷了線一樣，簌簌地往下掉。陌念知不停地抽著面巾紙，幫她擦著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看著她的黑眼圈和浮腫的臉頰，陌念知心疼地發現，保守秘密的那個人，原來也很辛苦很煎熬，決定保守秘密，也可能是出於對一個人的愛和保護。

想找個人聊聊，陌念知下班後直沖進後巷高文傑的酒吧，才想起來，高文傑被古卓言扔進了新建的實驗室，現在還沒回來。

隨便點了個咖啡雞尾酒，陌念知找了個最角落裏的座位坐下。試管杯裏，混合著超級濃縮咖啡，愛爾蘭咖啡利口酒和咖啡冰激淋的混合物，又苦又冰，即使加了一點橙子甜酒調味，仍難掩咖啡的重口味。

陌念知輕輕啜著這杯酒，冰，咖啡，酒，三重的刺激，讓她變得清醒而勇敢。她跟古卓言，就像是在喝這杯酒，明知道是苦的，卻偏要一口一口的仔細品，硬要從裏面嘗出點甜味來。

手機鈴聲響了，古卓言的頭像跳出來的時候，她心裏怦怦地猛跳了幾下。

“小念，你在哪兒？”古卓言的糯糯的聲音，軟軟暖暖地包裹住了她的耳朵。

“我在高文傑的酒吧裏。”陌念知不顧一切地想，如果古卓言願意只為她展露自己那麽暖那麽值得依靠的一面，她寧願他把剩下的部分藏好。

“我馬上到你爸店裏了，他早上說要找我談談。”

古卓言的話，讓陌念知快要被治愈的驚嚇，變得更嚴重了。“卓言，你等著我，我馬上到！”

“不用，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你爸那兒我一個人去就好，有什麽，都沖著我來吧。”古卓言把車停好，“我到了，先不說了。”

陌念知哪還有心思等司機啊，飛快地從酒吧跑了出來，攔了輛出租車，就往陌爸店裏沖。

作者有話要說： 期末就這麽來到地球了，我們人類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有木有！

餅幹忙到耳鳴，更新隨榜，親們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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