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念知跑出去的時候，看起來有一種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豪邁骨氣。可出了門，被冷風一吹，不由地緊緊裹了裹大衣。

高文傑的電話，恰到好處地打來，“小念，你可真狠心，為什麽我們兩個每次爭執，都是我先服軟找你。你就不能主動一次？”

高文傑上次看見古卓言和陌念知在一起，刺瞎了眼也刺傷了腦子，羅羅嗦嗦地，鬧了還在生病的陌念知整整一個晚上。

“行，我這次就主動一回，現在就去找你。”陌念知其實一直惦記著，高文傑還在生她的氣，只是這幾天，連自己都顧不上，哪有功夫哄他。

高文傑的那句“你在哪兒，我去接你”還沒說完，陌念知就急急掛了電話。外面太冷，她打了輛車，一屁股坐了進去。

高峻在車裏跟古卓言匯報：“陌小姐自己打車走的。”

古卓言坐在玄關的地板上，手裏揉捏著送給陌念知的那條項鏈的絲絨盒子，“你遠遠跟著，別讓她看見。”

陌念知到了高文傑那兒的時候，高文傑正自己切了一大盤蒜腸，就著啤酒邊喝邊等她，桌上放了一大桌的零食，都是她愛吃的。

“說吧，你倆到底誰甩的誰？”高文傑未蔔先知地問她，一嘴的蒜腸味噴到她臉上，差點沒把她熏死。

這問題好難，陌念知一下被他問楞了，只好嘴硬著裝傻：“你怎麽知道的？”

高文傑嗤的一聲笑了，拆了包薯片，遞給陌念知，“你問我怎麽知道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算了，你根本沒良心。你說從小到大，你有好事的時候，什麽時候想起過我。你爸結婚那天，我去C市見網戀了半年的網友，剛去超市買好套，你一個電話，要死要活地讓我去湖邊找你。我怕你出事，趕回去天都黑了，湖邊一個人影都沒有。我蹲在那兒等了你一晚上，招來了好幾撥警察，都以為是我想不開。”

高文傑嘮叨起自己的血淚史，倒是把想問陌念知的話都給忘了，站起來，打開冰箱問：“喝什麽？”

陌念知自動屏蔽他的話，一直到“喝什麽”那句前邊，厚著臉皮說：“mojito，芒果的。”

“天那麽冷，你瘋了！”高文傑無語地看著陌念知。陌念知指著桌上某人快吃光的蒜腸冰啤酒，他終於閉上嘴，拿了一瓶白朗姆酒進了廚房。

古味後巷的酒吧，是高文傑投資的。在美國念書的時候，他在酒吧打工，喜歡上了調酒，下了班有時候還會去自己的酒吧友情客串一把bartender。

他熟練地在雪克杯裏放上薄荷葉加青檸角和黃砂糖搗爛，擠上青檸汁，芒果一半切粒一半打成泥鋪在上面，加上整整一杯的碎冰，把白朗姆慢慢地從冰上淋下來，加上蘇打水，再點綴一些剩下的青檸角和薄荷葉。這種冰爽的mojito，陌念知可以一年四季的當飲料喝。

門鈴響了，高文傑從監視器上看見，是古卓言。

高文傑一邊開了門，一邊對著陌念知說了句唇語。

陌念知跟他擺擺手，轉身進了房間。其實她在出租車上，一路都在看手機，古卓言一個電話都沒有。她心情徹底降到了冰點，反倒平靜了。現在，古卓言出現在門外，她卻又開始心神不寧起來。

古卓言的聲音，真減抗性。陌念知聽見他問“小念呢”的時候，腿都軟了。

高文傑知道在古卓言這兒，陌念知肯定是被欺負的那個，語氣裏有些不耐煩：“小念不在。”

古卓言走進客廳，對著一桌子的零食和一杯還沒開始喝的mojito，冷冷笑了笑。

高文傑擋在陌念知走進的房間門口，對著古卓言說：“卓言哥，小念真不在，你來的時候她剛走。你找她有急事啊，給她打電話吧。”

“砰”的一聲，高文傑隨之悶哼了一聲，陌念知猜得到，一定是古卓言動手了。也是，這個謊編得有點假，這個時間，高文傑怎麽可能讓陌念知一個人就這麽離開？

她急急打開門，果然，高文傑正拿了張紙巾，按著出血的鼻子。古卓言一臉怒意，轉目看見她，突然變得怔怔地喊了聲“小念”。

陌念知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他，找了個藥箱，先清理了高文傑鼻子旁的血跡，又拿出棉簽，沾了藥膏，拿手撐著高文傑的下巴，敷進鼻子。

高文傑鼻子雖然出了血，但被陌念知這麽關切地急救，反而覺得挺受用，一臉舒服的半蹲著，配合著陌念知的高度，讓她在自己臉上塗啊捏啊的，開心地都忘記旁邊還有人，臉已經黑得想要殺人了。

古卓言看著陌念知抱著高文傑的頭，幫他清理傷口，心裏一下子就後悔了，早知道剛才那一拳，應該打自己臉上了。偏偏高文傑一臉賤笑，讓他心裏一陣反胃，只好咬著牙根，清了清嗓子。

高文傑倒是機靈，馬上明白過來，“小念，我沒事。卓言哥沒使真勁，不然我今天晚上準去整形醫院整鼻子。”

陌念知聽高文傑幫著古卓言說話，輕嘆一口氣，把棉簽丟進垃圾桶，轉身進了客房。

古卓言追在後面，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小念，跟我回去，”服軟的話沒有得到回應，他手上用了用力，口中也帶著命令，“聽話！”

“我不會回去的。卓言，有話在這兒說吧。”陌念知費力抽出了手，手背上居然被他捏出了一塊瘀青。

她用另一只手蓋在上面，回頭示意古卓言關上房門，自己徑自走進了最裏面沙發上，深深地陷了進去。

古卓言看見她手上的青痕，一陣心疼，眼睛裏霧氣騰騰地望她，兩只手抓起她的手，貼在他胸口，輕輕地在瘀青的地方揉搓。

“卓言，”陌念知反轉手指，握住他的手，“清和酒業本來就是我媽留下的，我找到你幫忙收回來，沒覺得低人一等。”蘇瑾琳那麽爽快地把清和酒業給她，敢情把便宜都留給自己兒子占了。

古卓言坐在她的身邊，和她膝蓋抵著膝蓋。清和酒業，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如果在他手上，他早早就手一揮，給她了。他怕的是，陌念知拿了清和酒業，他就變得失去了價值。“小念，你想要，全世界我都可以給你。”

陌念知聽著他的表白，突然抽出手笑了。她要全世界幹什麽，她想要的，他根本不懂。“卓言，你說的全世界，包括你前女友的晚飯嗎？蔣樂怡送，你就要，你是在傷她，還是在傷我啊。”

“我不是你的寵物狗，你給我什麽我要什麽，還要感恩地沖你賣萌搖尾巴。我也會傷心。你拒絕我的時候，那麽幹脆，連好人卡都不發一張，然後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沖我耍流氓，你懂得我的心情嗎？”

我也有感情，我不表達，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要難過給誰看。我之所以答應你媽，是因為我早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陌念知把頭埋在膝蓋裏，難過得不去看他。

她的長發碎碎地蓋滿了手臂，古卓言把她拉進了懷裏，順著她的頭發，一直往下不停地吻著。

“出去！別再碰我！”陌念知甩開他，喘著粗氣對著他吼，看樣子真的是氣極了。

古卓言沒有說話，默默地走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敲了敲門，古卓言走進高文傑的臥室。高文傑鼻子上頂著個創可貼，沒好氣地躺在床上看著他。“哥，給小念的電話可是你讓我打的，現在又，你這下手也太重了。”

古卓言輕哼一聲，一臉事不關己，你丫活該的表情，“我不給你一拳，小念能出來見我嗎？”說完，一把把高文傑拽了起來，“你去睡樓上客房，今天我睡這兒。你趕緊給我找床沒用過的被子。”

高文傑屁股坐得緊，拽了半天都不動，“哥，這是我家。其實客房也挺好的。”

古卓言又舉著上勾拳，對著高文傑比劃了一下，“你這間，離小念的房間比較近。”

高文傑終於被古卓言拎了出去，還不放心地交代，“哥，你可別在這兒，對小念怎麽樣了啊！”

“快滾！”古卓言終於成功地把高文傑倒著扔了出去……

陌念知在房間裏，一肚子的委屈，怎麽也睡不著.高文傑家暖氣開太大，她熱得口渴，出去倒水喝。

廚房沒開燈，她摸著冰箱的飲水器時，看見古卓言從浴室出來，看到她時帶著點吃驚，停在她的身邊。昏暗的環境裏，他手裏拿著一條幹毛巾，渾身只松松穿著一條高文傑的睡褲，上身肌肉的陰影，顯得更加立體，身上的皮膚，還微微地泛著潮潮的水光。

陌念知看得渾身發緊，差點把杯子摔在地上，你倒是把衣服穿全再出來啊。

古卓言走近，接過杯子，倒了一杯熱水給她，“我知道，你喜歡喝熱水，還可以暖手。”

陌念知捧著杯子，他身上沐浴乳的味道，讓她一陣眩暈。

“小念，”古卓言真的不再碰她，“如果說，我知道做錯了，你還會不會繼續喜歡我？”

軟糯的聲音，帶著大劑量的可憐，陌念知完全失去了招架的能力，只能低頭喝著杯中的水。

“咳——”陌念知的舌頭都快被燙掉了，又覺得伸出來太自毀形象，這不是坐實了她是一只汪星人了嗎？只好捂著嘴，痛苦地皺著眉硬忍著。

自認體貼的古先生，什麽時候伺候過別人喝水啊，這一杯，絕對是100度的高溫，被叫做熱水，名副其實。

他看見陌念知被燙，也慌了，趕緊把杯子搶過來放下，一邊攬過她的背，輕輕拿手拍著。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層衣料，睡衣突然變得熱乎乎的，陌念知表情有點尷尬，再加上這位照顧人的智商讓人捉急的古先生，她分明是燙著嘴，卻拼命拍她背。她只有低下頭，快速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一會兒，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顯得極有耐心。古卓言的聲音，貼著門透過來：“小念，水我倒好放在你門前了，這次不燙了，剛好。”

聽著隔壁的關門聲，陌念知才打開門，拿起了杯子。杯口上一圈濕濕的唇印，古卓言怕再燙著她，為了試水溫，居然自己喝了一口。

陌念知無奈地笑了，就著這個唇印，咕嘟咕嘟地仰頭把水灌了下去。

怎麽可能不愛呢！愛跟不愛，本來就不是一對反義詞，只是愛得越深，就越容易受傷。這些，他到什麽時候，才會明白呢？

……

古卓言坐在床上，艱難地穿著衣服。剛才陌念知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他回房間裏，已經一身通紅。關上燈，點燃一支煙，他就這麽一明一滅地坐著。

就像磁鐵的兩極，兩個互相吸引的人，如果有一方想要逃開，就只會更加用力地撞在一起，傷得頭破血流。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拼命逃開的那個，現在才發現，原來就是他，在頭破血流……

作者有話要說： 溫柔地捉了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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