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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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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問淵過來的時候, 一並讓人牽來了一匹紅棕色的漂亮母馬, 它的毛皮光滑柔順,一看便是血統優良, 經過專門培養的品種。

宋秋覓忍不住伸手朝母馬身上摸了摸, 發現它一動不動,意外的溫馴。

只一打眼,她便知道, 這是帝王專程為她準備的坐騎。

她從前並未接觸過馬, 他將她可能遇到的困難均細致周到地考慮了進去。

看著眼前的馬兒, 她本來準備自己爬上去,但因沒試過, 一時犯了難。

宋秋覓將目光投向帝王,他朝她淺淺一笑:“朕來幫你。”

耐心細致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先以腳踩鐙, 再用手撐在馬背上, 稍一用力,便上去了。”

雖然是教她怎麽做, 但帝王也不忘伸出了自己的手,微扶著她的腰,借力給她。

宋秋覓感覺到腰間傳來的力道,自己的手一用力,再伸直左腿,將右腿擡上去,竟真的坐上了馬背。

眼前的視野一下子更加開闊了,低頭看看地面,距離其有一定高度, 她是當真自己登了上來。

帝王拍了拍馬脖子上的鬃毛, 含笑對她道:“你做的很不錯,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接觸。”

宋秋覓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面頰:“是聖上助力。”

帝王卻搖頭:“朕不過是防著你跌倒,主要還是靠你自己。”

說話間,蕭問淵已牽起韁繩,帶著馬往前慢走起來,她初次上馬,還不會自己掌控馬匹,他便預備著帶她慢走幾圈,以適應馭馬的感覺。

只是,沒走幾步,宋秋覓有些坐不住了,她微微蹙眉:“聖上,不如您去叫一個侍從來幫忙牽馬吧,勞動您這番跟著,我實在承受不起。”

若是被來往的人看見了,還不知道怎麽想。

卻沒想到帝王反問道:“朕是否做的有哪些地方不好?”

宋秋覓不假思索地搖頭。

帝王淡淡笑道:“那便對了,既然你不覺得朕做的不好,又何必交給旁人?”

宋秋覓一時失語,這是做的好壞的問題麽,這分明是他身份貴重的問題。

帝王又道:“讓旁人瞧見了也沒什麽,朕為你做這樣的事,也不是頭次了。”

她忍不住輕聲道:“我是沒什麽,就怕其餘人見了,覺得您看上去像是我的弼馬溫。”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語氣裏染上了些許歡快,含有明顯的打趣意味。

卻也大膽得令人驚訝。

蕭問淵在牽馬途中斜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朕看你這般的膽子,還用得著怕旁人的目光?”

宋秋覓聞言,有些不自在地掩面輕咳了幾聲,頗覺自己正是傳說中的又當又立,半晌都沒有說話。

直到兩人經過了一個斜坡,她才再次幽幽開口:“私下裏的,只有您與我知道,自然沒有什麽,光明正大的,我怕有損您的威儀。”

蕭問淵聽她的意思,似是說私下裏隨著他,怎麽來都行,這話有幾分歧義,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笑笑。

至於光明正大……她如今這一提,倒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是不在乎世人的目光,她若願意,就算兩人身份是皇帝與太子妃,他也依舊我行我素,不受任何人動搖。

全當那些人不存在一樣,若是有人敢異議,他不在乎手上多染幾分血。

但昨日下面人報上來的事,卻令他莫名感到不悅,越發不想讓她繼續留在太子的身邊。

原本他並不太關註太子的私事,更加懶得理太子那些嬪妾側妃,免得平白臟汙了眼睛,但因宋秋覓在東宮,他便也要下面的人在這些事上留意幾番,隨時稟報給他。

因此他昨日就知曉太子側妃懷孕的事,也對他們的那些腌臜爭吵有些耳聞。

不過令帝王覺得可笑的是,事到如今,蕭祁居然還妄想能挽回宋秋覓,他到底是有多不了解她的性子。

蕭問淵並不覺得宋秋覓有一絲的可能對蕭祁回心轉意,但時常聽見他們的消息,總會覺得有些煩躁。

蕭祁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後院關系,讓他覺得,光是令宋秋覓掛著太子妃的名頭,都好似玷汙了她一般。

再者,若她不再是太子妃,她也會少了各種各樣的顧忌,兩人的交際往來,便是光明正大,合乎情理,不受任何人指摘的了。

雖然如今帝王也並不覺得,他和宋秋覓之間,有任何值得遮遮掩掩的事。

這樣想來,出於多種考慮,帝王完全可以讓蕭祁從宋秋覓身側離開,讓兩人解除婚契,再無任何名分上的粘連,與當朝太子和離,對旁人而言,若想辦到,怕是比登天還難,但對於他而言,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是——他卻並沒有這樣做,只因他要尊重她的意願。

按照他們約定好的,他會庇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任何人的傷害,但不會以此為由肆意插手她的人生,無論她有著什麽樣的考量,既然她現在沒有向他求助,想要離開太子,他就不會代替她做出決定。

雖然帝王十分想要這樣做。

他有時候也會想,或許哪一日他的耐性耗盡,再也忍受不了太子,就會做出一些本意不想做出的事情。

但目前,他尚能忍受,便只需安然地傾聽她的絮語,不做出冒然的行動。

轉首再看向宋秋覓,順著先前的對話,對她道:“既然如此,那便換一個法子教你。”

宋秋覓看見帝王素來冷冽的臉上帶上了無可奈何的笑容,似是拿她沒辦法般,只能妥協,也彎了彎唇:“是什麽法子?”

帝王突然微俯下身子,沿著她的頭頂,目光垂落,看向她的眼睛:“方才告訴你的要訣,你可有記住?”

她點了點頭。

這時遲那時快,下一刻,帝王只是略看了她一眼,展顏一笑,爾後忽然以靴蹬地,霎那間的功夫,就飛身上了馬。

待宋秋覓回過神來,他已穩穩地坐在了她的身後。

溫熱的呼吸好似噴吐在她的耳後:“朕覺著,還是這般教你比較有效率。”他的聲音似染著輕薄的笑意,她只能在腦海裏想象他如今神采飛揚的樣子,但卻並不敢回頭看一眼。

那絲似有似無的氣息,仿佛順著她的脖頸,滑到她的脊背,又順著脊椎一路下去,令她的半個身子都僵住了。

直到身後探出來一雙手,貼著她的手握住了韁繩,皮膚似不經意間地互相碰觸,令她手背下意識一激,做出了僵硬半晌後的第一個動作。

蕭問淵驅馬慢慢行了起來,兩人走得緩慢,放在平日裏,也算得上是閑適自在,只可惜此刻於宋秋覓而言,卻不那麽自在。

一路慢行,帝王除了和她講一些騎馬要領,也會將路上的景致介紹與她看:“其實,圍場裏的景色看多了,很快便覺乏味了,若真要去觀賞無邊壯麗之景,足以回味一生的,還當屬西北。”

宋秋覓時不時地小幅度點頭,但她卻知道,自己並沒有很集中聽,只因她的精神繃緊,全用在別的方面了。

帝王身上氣息的侵略性極強,平日裏淺淡的龍涎香,不知是不是因為距離太近,在此刻格外濃郁,無時無刻都在往她的鼻子裏鉆。

他兩手從她身側繞過,抓住前面的韁繩,變相將她困在了一個狹小的,密閉的空間。

她不知道她與他隔著多少距離,但卻總覺得只要她往後輕輕一靠,就會碰到他的胸膛。

於是一直繃緊著脊背,僵硬著身子,直直地坐著,一動都不敢動,偶爾地上不平,顛簸一下,她就會格外的緊張。

帝王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女過於緊張和僵硬的身體,於是在她頭頂輕聲道:“放松一些,不然你不好掌握體驗到馭馬的感覺。”

說罷,他竟然放開了韁繩,將之交到了她的手裏,而自己則以腿輕夾馬腹,催動馬匹加快前進。

馬兒的速度陡然之間快了許多,宋秋覓手緊握韁繩,還有些抖,精神高度集中之時,竟忽覺腰背處伸來一只手,往她的腰椎那處的肌肉輕輕一按。

“你還是太緊張了。”帝王的聲音飄到了她的耳側,仿佛嘆息在她的頰邊。

他的手的力道並不重,應只是為了幫她放松肌肉,但宋秋覓卻覺得有一股熱流,自腳尖升起,一路湧到了腰椎處,以至於腰身一軟,竟差點歪倒了下去。

隨後被帝王極快地攬住,他的手掌大而溫熱,攬住以後便沒有動過,只是不輕不重地半扶著她的腰肢,似是幫她在把握平衡。

令一只手則伸前重新握住了韁繩,用力一拽,駿馬便撒開四蹄,飛快地奔跑了起來。

宋秋覓只覺耳邊吹過的,盡是呼呼的風聲,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來。

眼前的景色飛快地變化,馬匹十分矯健,有時遇到小丘,就那麽徑直躍了過去,令她的整個身子也跟隨著一上一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

每逢這時,總是免不了膽戰心驚,但她又知道有蕭問淵在,她出不了事,可心臟卻仍然跟隨著砰砰跳動,響徹她的整個胸腔。

待她終於適應了一些節奏,帝王又將右手持著的韁繩也一並重新塞進了她的手心,然後改為兩手從側面扶著她的腰肢,幫她穩定身體。

馬兒依舊疾速地飛奔著,接手韁繩後一瞬間的慌亂,讓她的心跳更快了些,仿佛隨時要跳出來。

她的聲音破碎在劇烈流動的空氣中:“聖上,啊——我恐怕不太行。”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都是顫抖著的。

帝王卻靠近了些,將頭擱在她的耳側,溫聲道:“你隨意動作,不必拘束,有朕在這裏。”

她隱隱約約覺得他的下巴好似碰到了她的肩膀,但又不敢去確定。

宋秋覓突然發現,越是在這種驚險的情況下,人就越容易對身側的觸感無比敏感,就像此時的她一樣。

明明耳邊的風聲亦足夠大,但她卻依然能聽見他每一句話的氣音,以及隨著其一起產生的溫柔的吐息,那距離又無比之近。

同時,在這種境況中,人似乎會對身邊之人產生一種沒有緣由的依賴,仿佛他是她全部安全感的來源。

兩人的身體沒有貼在一起,但此時,她卻覺得,她與他的心,頭一次貼得如此的近。

馬匹又疾行了許久,他不時在她的耳側,給予適時的提點和建議,她也漸漸習慣了這個速度。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塊巨石。

這裏的地勢比先前的高一些,草木亦是茂盛,在遠處的時候,宋秋覓並沒有瞧見巨石。

此時驟然看到,心中一驚,急忙勒馬,但第一次操作,不太熟練,反而讓馬匹受了驚,手心沁出薄汗之際,蕭問淵及時出手制服了馬匹。

宋秋覓來不及松一口氣,只因馬匹的陡然停駐,令她極快地向後倒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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