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傑回到杜家的時候，杜老爺正在抽大煙，屋內煙霧繚繞。

杜傑被嗆得咳了幾聲，用手扇了扇煙霧，坐在了榻邊。

杜老爺斜眼看他一眼，又吸了一口。

杜傑對隨從招招手，隨從便帶上來三個男孩，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粉嫩可愛，只是有些艷俗的脂粉氣。

杜傑轉身對杜老爺道：“這是我特地從窯子裏找來的頭牌，您老看看？”

杜老爺看了一眼三個男孩，輕笑道：“庸脂俗粉。”

杜傑也輕笑一聲，“您以為誰都是那許芳華呢？我都派人查了，那許芳華，原本是書香世家出身，而且還是家中嫡子，後來家破人亡、無家可歸，才會做了戲子。他是寧可死了，也不會讓你侮辱他的。”

杜老爺想了想，“怪不得性子那麽烈。”

杜傑對站在他面前的三個男孩道：“以後你們就好好伺候老爺，錢不會少了你們的。”

三個男孩點點頭，乖順地站在原地。

杜老爺磕了磕煙桿，嘆氣道：“罷了罷了，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啊？那小子死了麽？”

杜傑斜了他一眼，“讓您老失望了，又活過來了。你想怎麽著？”

杜老爺舔舔嘴唇。

杜傑一把搶過他的煙桿，警告地望著他道：“你想玩男孩，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我警告你，別想再去騷擾許芳華，否則我就斷了你的活路。”

杜老爺嘿嘿一笑，扒著兒子的手拿回煙桿，對三個男孩招招手，他們便順從地走過來，為他捏肩捶腿，“雖然是比不上許芳華，好歹也算水靈，勉強用吧。”說著又剜了一勺大煙，放在裏面點了。

杜傑站起來，手揣在褲兜裏，居高臨下地望著醉生夢死的父親，無奈地搖搖頭，“您就在家好好享受，想玩什麽盡管跟我說，外面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杜老爺忽然坐直身體，驚訝地望著他，“怎麽著？你還想篡權？”

杜傑瞟了他一眼，“什麽叫篡權？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只是早一點拿過來罷了。”

杜老爺指著他道：“誰說遲早是你的了？我還有別的兒子！我也可以傳給他們！”

杜傑笑笑，“別的兒子？你說的是三姨太生的杜巖？還是六姨太生的杜毅？我已經送他們去當兵了。如今這兵荒馬亂的，能不能從戰場上回來，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了。至於你在外面生的那些連名分都沒有的孩子，女孩麽，我就不管了，男孩麽……聽說美利堅招收童工，那邊的生活可好了，我迫不及待就把他們送去了，這會兒估計已經跨過一半的太平洋了。”

杜老爺氣得推開了身邊的男孩，指著他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有沒有人性！他們可是你的親弟弟！”

“親弟弟？”杜傑邊笑邊轉著手指上的戒指，“他們是我媽生的麽？不過是你在外面生的野種，有什麽資格做我的弟弟？我是嫡長子，就是唯一的繼承者，這個位子自然是我來坐，那些叔叔伯伯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他們也並沒有意見，當然，有意見的，我都會處理掉的。”

杜老爺氣得摔了煙桿，“杜傑！你這個畜生！竟然連你老子都算計！”

杜傑瞇著眼睛望著他，“畢竟成王敗寇的道理，大家都明白，誰有能力，誰就做老大。不過是幾個小雜種，我根本沒放在眼裏。”

杜老爺悲憤地垂床道：“他們可是你的弟弟啊！你怎麽能如此狠毒……”

杜傑輕笑道：“說到狠毒，跟您老比起來，我可是差得遠呢。都說虎毒不食子，你倒好，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拋棄，你有什麽資格說我狠毒？”

杜傑走到榻前，抓起杜老爺的領子，一把將他拎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兇狠異常，“你說弟弟？我告訴你，我的弟弟，只有杜然一個人而已，可是他已經死了，是你為了權利為了金錢，親手害死了他！你還記得嗎？他死的時候，只有十七歲！他渾身都是血，他躺在地上說：‘爸爸，你救救我！’可是你呢？你卻沒有救他！他是我的親弟弟！他就這樣死了！我媽也是因為受不了這個打擊，才會抑郁而終！這筆賬，我永遠都不會忘！”

杜傑將杜老爺摔在榻上，杜老爺氣得劇烈地咳起來，一個男孩驚慌地接住他，另外兩個男孩嚇得面如土色，大氣也不敢喘，只得呆呆地看著杜老爺，他常年吸食鴉片而瘦骨嶙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你……你就因為杜然的事，就要殺了我這個親爹為他報仇嗎？”

杜傑平靜地搖搖頭，“你是我的親爹，我不會殺你，子弒父，是要天打雷劈的。但是我知道，你也活不了太久了。最多一兩年，我有的是耐心，就陪你慢慢磨，眼睜睜看著你醉生夢死。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一定會將你風光大葬，不然怎麽顯示出我是個大孝子呢？”

杜老爺咳得更厲害了，甚至要窒息了一樣，杜傑就這樣冷眼看著他，旁人誰也不敢上前查看。“你……你這個逆子……”

杜傑拿著手帕捂住了鼻子，仿佛又恢覆了平靜和冷酷，“老爺子身體越來越差了，不能再管理幫派的事務了，就留在家裏，好好頤養天年吧。”杜傑走到門口，吩咐站在門口的保鏢，“好好保護老爺子的安全，千萬別讓他出門，萬一碰到壞人怎麽辦？”

保鏢響亮地應道：“是！大少爺！”

原來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把家裏的保鏢都換成了自己的人，杜老爺知道，自己終於是落在他的手裏，任他擺布了。

杜傑剛聽說自己的老子抓了一個十七歲的小戲子回家玩的時候，就覺得此事不妥。當他趕回家的時候，就看見老頭子□□、呆若木雞地站在地上，那個男孩子蜷縮在地上，衣服被撕得零碎，胸口插著一把刀，地上流著他的血。

杜傑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善心，立刻命人將男孩包上衣服，送去醫院。不知為何，他看著倒在血泊裏的男孩，就仿佛看到了許多年前杜然臨死前的樣子，那麽蒼白、那麽絕望。

那時他沒能救得了杜然，現在他救下了許芳華。他也是十七歲，也是一張白皙的小臉，臉上沾滿了淚痕。那男孩倔強的、冰冷的、恐懼的眼神，觸碰到了他內心最柔軟的一角，總是讓他想起死去的弟弟，總是讓他想彌補那時的遺憾。

許芳華，他是一個精致的男孩，長得那麽好看，眼角眉梢都帶著勾人的魅力，但骨子裏又是那麽驕傲、那麽固執、那麽清冷。他看上去，是那麽幹凈、那麽純白，激起人心地最邪惡的欲望，讓人想要占有他，卻又令人心生無限的憐憫，想好好疼愛他。

杜傑是一個刀尖上舔血的人，他從小跟著父親，早已學會了心狠手辣、百無禁忌。他原本可以像父親一樣，用卑鄙的手段逼迫他屈服，可是他卻心軟了。或許是因為見到他的一瞬間想起了杜然，讓他無法再心生邪念，去加害這個可憐的男孩。或許是他太過幹凈，即使是他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也不忍心去汙染他。

杜傑窩在沙發上吸了一口雪茄，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從來不會如此婆婆媽媽。

隨從走進來，站在他身邊。

杜傑擡頭問：“許老板出院了？”

隨從點點頭，“我們暗中護送到家，沒有讓他發現。”

“嗯，做得好。寶華戲院也安插幾個我們的人，暗中照應著，別讓他再出事了。”

隨從點點頭，卻欲言又止。

杜傑又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老板，您不會真的對許老板……”

杜傑搖搖頭，“長這麽大第一次被拒絕，我總不能死皮賴臉吧？好歹我也是有身份的人，要臉面的。”

隨從不解，“那我們可以把他抓來……”

杜傑瞪了他一眼，“抓來？讓他再死一次嗎？”

隨從不敢說話了。

杜傑按滅了雪茄，揉了揉太陽穴，“罷了。強人所難有什麽意思？我又不缺人。他剛剛死裏逃生，就別嚇他了，讓他安生過日子吧。”

過去的事憋在心裏，總覺得是一塊心病，一旦對最親近的人說出來，這心病仿佛好了許多，再次想起來的時候，那種或恐懼、會痛苦的感覺，便減輕了許多。回憶觸碰到最敏感之處，便會漸漸走出那一塊禁地，讓黑暗的角落逐漸照進了陽光。

自從對姜晴風說清楚了過去的事，許伊涵的心情就好了許多，從前的心病也輕了許多，再次想起那段恐怖的回憶，仿佛也沒有那麽可怕了。他依舊每天照例去劇院彩排、演出，即使碰到鄭宇的冷嘲熱諷，也權當沒看見、沒聽見。

姜晴風把小韓派去保護許伊涵了，所以自己經常獨來獨往，有時出門談生意，也只帶方秘書一個人而已。最近除了日常的生意以外，最重要的事就是籌備鐘表廠，國外采購機器的渠道已經談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尋找國內金屬原料來源的渠道了。恰好彭氏企業就是經營金屬開采的，姜晴風便打算親自去彭氏企業的辦公樓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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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交鋒：長恨人心不如水 等閑平地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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