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非是落荒而逃的, 完全是帶著狼狽，他真是有種想戳瞎自己的眼睛的沖動。

岐這是在挑戰他的極限！猝不及防就對著他撅起了屁股——

他到達小一幾個樹洞的時候, 甚至還有種我在哪, 我在做什麽的錯覺。

“阿哥！”小六看到了原非，一下就沖了過來, 抱住原非的腿：“阿哥！”連連喊了兩聲。

原非定了定神, 摸了摸他的腦袋, 看樹洞裏只有他和小五在，問：“小一呢？”

小五小六沒說話，原非坐到火堆旁，了然的問：“和罕在一起？”

“那個討厭鬼像是尾巴一樣黏著小一哥不放，甩都甩不掉。”小五趴在原非的膝蓋上，開始控訴。

“恩。”原非應了一聲, 看著他們兩道：“吃東西了沒？”他在和岐結契之後，小一幾個把樹洞裏打掃得井井有條，看著和往常一樣幹凈整潔, 凹凸不平的石桌上，缺了口裏骨碗裏插著新鮮的五顏六色的花。

兩人搖了搖頭, 原非於是洗了手，給兩人做了些煮熟的肉湯, 小五小六歡歡喜喜的捧著骨碗呼嚕嚕的吃的香，自從阿哥和族長結契之後, 他們已經好久沒吃阿哥親自做的食物了。

“阿哥, 你不吃嗎？”小六看原非把剩下的食物在火堆旁溫著給小一留著, 疑惑的問：“有好多食物的，夠吃的。”他們現在幹很多的活，有食物，在洞裏藏了一大堆。

原非把骨鍋裏的食物用骨蓋改好，這是給小一留的，做完這些他站了起來：“不吃了，你們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還有，別總想著玩，多練練武器。”他掐了一下小六的臉，漫不經心道：“我看格威越來越厲害了。”

小六食物塞得滿嘴都是，他支支吾吾：“我也厲害。”

原非臉上露出笑，摸了摸兩人的腦袋，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還吃的開心的兩人都不說話了。

半響，小六拍了拍小五的肩膀：“阿哥，要回去和族長吃。”

小五一臉正經：“不用你告訴我，我知道。”

***

原非在樹洞外放緩了腳步，猶豫了片刻，天都要黑透了，他才呼了口氣走進樹洞內。

他撩開洞口的獸皮，岐坐在燒得明亮的火堆旁，原非只聽到唰的一聲，就見岐猛的站了起來，平時略帶低沈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原非在外吹了些涼風，乍一聽有些沙啞：“你，你回來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透著一股燥熱的味道，奇奇怪怪的。

兩人氣氛尷尬，原非覺得應該是自己剛剛的舉動打擊到了這個雄性戰士的自尊心了，他抿了抿嘴角，對好不好看的事情只字未提，淡定的走到火堆旁，果然骨鍋裏的食物已經燒好，散發出誘人的味道，正放在火堆旁溫著。

不太明亮的樹洞內，岐幽深的眼眸似乎泛著血絲，他喉結上下滾動，盯著原非：“餓了嗎？”說完就走到角落的木架上找了兩個幹凈的骨碗過來，打開骨鍋的食物舀到骨碗裏：“吃吧。”

“恩。”原非接了個骨碗過來，低垂著眼眸坐在火堆旁。

岐挨著他坐下，也開始吃東西，兩人手肘相觸，原非微擡起頭，覺得有些怪異：“你怎麽這麽燙？”皮膚像是被火燒一樣，碰到他的手肘讓原非都打了一個激靈。

岐沈悶著聲音：“沒事。”

原非收回視線，也不說話了，把燒得明亮的火堆弄滅了些，兩人都選擇性的沒有再提剛剛的事情。

***

被收回圖騰的木答自此就病了，沒有了圖騰似乎沒有了力量的來源，他窩在自己的樹洞一直沒有再出現，聽話天天癱軟在床上，都是木櫸和木犽在照顧他，偶爾半夜總能聽到他哭泣的聲音。

至於岐想要的用原非臍帶編制的飾品，木櫸送了過來，交給原非，原非接過，放到眼眸前看了幾秒，然後在岐和木櫸的視線下，手腕骨一動，把飾品丟進了火堆裏。

木櫸驚愕住，火堆發出輕微爆炸的劈裏啪啦聲，似乎燃燒盡了一切。

“我這麽做並不存在什麽情緒，只是單純的不需要。”他語氣淡漠，眼珠鋒利又漂亮，似乎帶著濕漉漉的水光，折射出靈動光澤，深深的映照進了木櫸的心底。

好半響，木櫸朝原非深深的鞠了鞠躬。

木櫸和木犽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和部落的大多數人一樣，很勤勞也很努力，木犽本身是作為比亞耳部落的下一任組長的人選，在狩獵戰鬥方面沒話說，原非聽岐說起過，在布置陷阱上，木犽很厲害，是一個合格的戰士，並且從比亞耳加入到現在他都沒有和原非說過任何一句話，遇到也只是恭敬的鞠躬。

有好幾次原非都看到岐和木犽站在部落的石墻上討論著什麽。

而木櫸，身為一個在祭司之地得到父神祝福的祭司，倒是沒什麽出彩的地方。

***

正午的太陽升起，灼熱的溫度似乎都要穿透地面，燃燒地面的落葉枯枝，茂盛的大樹下，原非一群人坐在一起，正用曬幹的枯草編草席。

草席可以鋪在石床上，甚至可以直接當石床用，人可以直接躺在上面，部落的人閑下來就打算多編些，等春季的時候拿到祭司之地去換別的東西。

原非五指動的飛快，骨骼分明的手指動作靈活，背脊挺得直直的，盤腿坐著，低垂著頭，後頸骨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冷冷清清的，看著卻賞心悅目。

“父神的使者，這個送給你。”原非手指一頓，不遠處的地方兩個雌性你推我我推你，黑色的皮膚上染開一抹紅色，他們遞過來的是一些果子，已經仔仔細細的清洗幹凈。

原非把最後的草繩打結，只拿了一個，聲音淡淡的：“謝謝。”

兩個雌性激動的跑開了。

苜在旁邊感嘆：“原非，現在部落的雌性都不想結契，都覺得你好。”

“恩？”原非微轉眸子，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正叼在嘴裏。

苜：“你看你又會打獵，戰鬥力沒話說，雄性戰士大多都打不過你，長得好看，對人又好，看著哪哪都好。”苜有些看著原非都會發呆，覺得原非要是雄性，他一定牟足了勁追求。

果子泛著酸澀的味道，在唇齒間勻開，不怎麽好吃，但在這樣灼熱的天氣下讓幹涸的嗓子有了刺激神經清醒的潤濕。

原非把編好的草席折疊好：“不想結契覺得我好？”他嘴角勾起，臉上的梨渦淺淺的露出，淡色的唇說道：“可我有人了。”

苜：“……”

原非站了起來把草席放到苜的腳邊，讓他收到部落統一的地方，雙手交叉，胳膊向上拉直，纖細的腰肢拉得尤其的柔韌有度：“讓他們正經的找對象，我有主了，惦記我沒用，我走了。”

苜：“……”難受。

部落現在的人口比想象中增加的快，走出來都能看到陸陸續續的人朝原非鞠躬行禮，原非記得今天岐好像不去打獵，而是負責部落周圍的放哨守衛，他想了想 ，回了樹洞，煮了一些果子，碾壓成果泥，混和著清涼甘甜的藥草攪拌均勻放到竹筒罐子裏，食指勾著竹筒，就朝部落口走。

罕趴在石墻上，頭上頂著一片綠色的葉子，手裏拿著根草晃來晃去，除了臉，胳膊上被曬出被汗水打濕的油光色澤。

“喝水。”柔軟的聲音，聽得一些雄性戰士心酥酥的，再看臉上小巧的梨渦，更是一個兩個抓住腦袋憨笑。

這聲音放在以前，罕早就貼上去了，但現在聽著膩乎沒勁，沒感覺啊沒感覺，何況，他一轉頭，看到和原非相似的臉，覺得全身都在發毛。

唉，還是小瘸子冷冰冰的聲音好聽，聽得他叫一個激動。

木櫸舉著骨碗向前遞了遞：“喝水。”

罕搖晃著手中的草，勉強露出笑來，接過，喝了，說道：“今天，你送？”炎夷部落慢慢擴大之後，會有固定的人給放哨的隊伍送喝的吃的。

“恩。”木櫸低著頭答了一聲，幾乎所有人都分發完之後，他問：“……那個，族長呢？”

罕隨口道：“岐，恩。”他環視了周圍一圈，指著部落口高大的樹：“在那呢。”部落口的樹是比較高的，視野開闊，也是埋伏最好的地方，岐一般都在那裏，這個習慣倒是和他家那位一模一樣，就喜歡躲在高出觀察。

“我送水和食物過去。”

罕趴在石墻上，點了點頭，但半響，他視線忽的一定，幾乎在人群都能立馬看到原非的身影，走路挺得直直的，罕立馬搖了搖手中的樹枝，笑嘻嘻：“嘿，父神的使者，過來檢查啊。”

太陽晃眼睛，原非只是微擡下頜：“岐呢？”

“你猜？”罕臉上吊兒郎當的，沒一會，看著冒著涼氣的人，一改口：“在部落口的樹上呢，早上開始就沒挪過窩。”

原非點點頭，轉身，手腕骨靈活一動，“唰”的一聲，罕只感覺面前的空氣被破開，直直朝他臉上飛來，他連忙擡手一抓，頂在頭上的葉子也掉了。

掌心涼涼的，是一個果子，而原非已經走遠了，罕捏著果子，上下拋了拋，嘆了口氣：“唉，比不過，比不過，有這麽一個阿哥，小瘸子哪還看得上我。”他“啪”的抓住果子“哢擦”咬了一口。

還挺好吃的。

茂盛的樹上，一條蜿蜒的青綠色透明的小蛇順著樹幹的枝葉慢慢朝半靠在樹幹上的人爬去，悄無聲息，動作靈敏飛快。

半靠在樹幹上的岐腿上放置著一本書頁平整的書，從枝葉中透過的陽光打到了書頁上，形成斑駁的影子，他背脊未動，濃黑的眉此刻都隆起了，像是小山包一樣，拿著書比劃了半天，才找到放置書的正確位置，他不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看著書上兩個交疊在一起五顏六色的小人，陷入了詭異般的沈思。

“嘶”小蛇快速的蜿蜒著身子繞著樹幹想朝人攻擊去。

岐身子都沒動一下，猛的伸手一把就抓住小蛇的頭部，把蛇扯了下來，抓住它身子的致命的位置，眼睛都沒看一下，徒手就把蛇膽擠了出來丟進嘴裏，小蛇的屍體則被他隨手掛在樹枝上。

看了好半響，岐才翻動了一頁，樣子十分的糾結，好一會還難耐的搓了搓手。

“族長。”

突兀的聲音，讓岐身子一怔，他啪的把書一合，差點把書撕成兩半，眼眸嗜血，喝道：“誰！”

木櫸聽到這一聲蠻橫的聲音，一時有些嚇到。

岐撥開茂密的樹枝，朝下看去，手臂一動，把書胡亂的塞到茂密的樹枝上。健壯修長有力的四肢一撐，跳下了樹。

木櫸忙把骨碗遞了過去，臉上露出梨渦：“族長，這是吃的。”

“恩。”岐伸手剛要接過，手指剛觸到骨碗邊緣，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下擡頭。

原非手指勾著竹筒罐子，站定在他們不遠處。

岐立馬走了過去，伸出大手掌擋在原非的頭頂上，厚實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纏綿的味道：“你怎麽過來了，曬嗎？”他看原非的臉頰曬得透著淡淡的粉色，伸出拇指想要摸摸，被原非仰頭躲過。

原非面無表情的把岐的手拍開：“過來看看。”

兩個人簡單的對話讓木櫸端著骨碗的手一抖，他臉上的露出的梨渦消失了，低垂著頭抱著骨碗，把骨碗放到旁邊的巖石上：“族長，吃的我放這裏了。”說完轉身，對著原非鞠了躬，腳步飛快的就走了。

原非把勾著竹筒罐子貼到岐的臉上：“吃吧，我來換你守著。”他動作快在岐還沒說話的時候，兩只手臂已經抓住樹幹，接力就要跳上樹去。

手掌上的竹筒罐子散發著果子的清冽味，一時讓岐閃了會神，隨即他一看原非就要上樹，大手連忙一動，捏著原非的漂亮纖細的腳踝把人直直的拖了下來。

猝不及防，差點啃了一嘴土的原非，眼眸變得鋒利：“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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