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黎明之前》(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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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盧驍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但比起刪微博,一刻不停持續前進的劇情更讓他們難以放下。

反正互聯網有記憶,現在刪也已經晚了, 倒不如好好看電影。

熒幕上, 方聞遠在黎秋陽希冀又克制的目光下領著他走到了大門前。

只差一步,就一步,他就可以離開這個地獄。

現場的觀眾不由得握起了拳,心裏催促著:走啊!快離開!

可最終,黎秋陽停下了腳步,他的身上有一根無形的鎖鏈, 只要鎖鏈沒斷,他就離不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

安靜的影院裏響起了不少嘆息聲。

方聞遠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可他無能為力,只能強壓下了心中的憤怒,裝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離開了“皇家一號”,以免讓人看出不對,給黎秋陽也給他自己帶來麻煩。

離開後, 方聞遠並沒有回家, 而是去了報社,在工作室裏熬了一個通宵。

在總編一腳剛踏入辦公室時,方聞遠把整理好的“皇家一號”資料,偷錄的視頻以及連夜趕稿寫出的報道都交了上去。

“……這個不能發。”

滿心的急切與希冀在這一刻被摔的粉碎,方聞遠懷疑自己聽錯了,可再次確認還是得來了一樣的答案, 他憤怒地想要一個解釋, 甚至對著上司拍起了桌子。

總編也不生氣,只說了一個名字, 問他認不認識。

那是業內一個有名的記者,以揭露各種黑暗面為己任,他是方聞遠的偶像,自然認識的,不過這名記者五年前就辭職不幹了。

“他不是不幹了,是幹不了了。”

總編遞給了方聞遠一個文件袋,裏面的資料讓方聞遠看得觸目驚心。

“他為那麽多人討了公道,到最後,卻沒法給自己討個公道……聞遠啊,我知道你想做個好記者,可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目前收集的那些東西根本不足以把這個毒瘤完全挖出來,要想打倒它,你可能要花上好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功夫去收集證據,中間一個不小心,不但前功盡棄,還可能毀了你自己,就比如現在,如果我和他們有關系,你還能完整走出這扇門嗎?”

方聞遠霎時悚然一驚,冷汗瞬間打濕了後背。

他渾渾噩噩地回了家,看著招呼他吃飯的爸媽和妹妹,心裏突然產生了怯意。

他害怕了。

其實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不該去試圖觸碰那些黑暗裏的魔鬼。

方聞遠在房間裏呆坐了許久,最終把那些資料和熬夜寫的稿子全都藏進了書桌最下方的抽屜裏。

抽屜關上的那一刻,便只剩下了黑暗。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方聞遠安分了許多,再不抱怨那些雞毛蒜皮的小新聞,大家調侃他終於想開了,放棄做英雄了,連總編也欣慰地對他說:“人要學會接受平凡,你看這樣每天輕輕松松地上班平平安安地下班,不挺好的嗎?”

他也只是笑笑 ,沒有否認。

可他知道,自己沒放下。

午夜夢回,他總會想起黎秋陽,想起那雙滿懷憧憬地看著門外世界的眼睛。

下班後,多日睡不安穩的方聞遠渾渾噩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可當他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站在了“皇家一號”的門外。

……就算是放棄,也得給人一個答覆吧。

這樣想著,方聞遠再次踏入了“皇家一號”的門,點名要了黎秋陽。

一見到他,黎秋陽的眼睛裏就亮起了光,但礙於還在外面,四下裏眼睛多,他還是裝出了如往常一般不嗔不喜的模樣。

可一進屋,這樣子就裝不下去了。

“遠哥,是有進展了嗎?還是需要我做些什麽?我要什麽時候才可以離開這?”

方聞遠囁喏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黎秋陽在這裏待了這些年,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看到方聞遠這副模樣,心裏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眼裏的光頓時暗淡了下去。

方聞遠覺得心裏歉疚,伸手想要拿點錢作為彌補,但來時沒有取現金,錢都在手機裏。

“我、我給你轉點吧。”

黎秋陽神色淡淡地搖了搖頭:“我們沒有手機……您不用費心了,這錢就算給我,也到不了我手上,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多謝。您也不要想太多,這攤渾水真要淌了進來,就再難脫身了,您的選擇是對的。”

方聞遠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有些無措地收了回去。

黎秋陽自顧自地躺到了沙發,蜷起了身子:“我睡一會兒,您自便,離開前把我叫醒就行,麻煩了。”

方聞遠想讓他去床上睡,但不知為何沒敢開口,直到黎秋陽睡熟了,才敢脫下外套蓋在了黎秋陽身上。

雖然黎秋陽嘴上說著讓方聞遠叫,事實上沒睡多會兒他自己就醒了,然後和上回一樣的,兩人輪流洗了個澡,便準備離開。

臨出門前,黎秋陽突然開口道:“能不能再……”

話說到一半,黎秋陽就停了下來,方聞遠沒等到後續,疑惑地看著他:“嗯?”

黎秋陽露出了一個微笑,搖了搖頭:“不,沒什麽。”

方聞遠想要追問,可黎秋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徑直打開了房門,門外很多話不好說,方聞遠只好放棄。

直到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合上,看著目送他離去的黎秋陽,方聞遠突然明白了黎秋陽剛剛想要的是什麽。

這個眼神……和當時祈求帶他下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時一模一樣……不,也不太一樣,現在的眼神,沒有了那時的光彩,只剩下無邊的黑暗,絕望到令人窒息。

“黎……”方聞遠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說些什麽,可電梯門卻在眼前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方聞遠乘著電梯來到樓下,站在大門處看著外面的夜景,外面是他日日生活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卻是黎秋陽做夢都難以到達的天堂。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猛地回身,正想回去找黎秋陽,卻見迎面走來了一個熟人。

“總……”

剛說了一個字,就見來人大步迎了過來,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喲,方總啊,你居然也來這種地方。”

方聞遠立刻反應了過來,順著話道:“偶爾來放松一下,許總這是……”

“嗐,一樣一樣,不過既然見了方總,怎麽也得去喝一杯,走吧,我請客。”

說著,拉上方聞遠就走。

直到遠離了“皇家一號”,兩人才放慢了腳步。

“總編……您怎麽會去那裏?”

總編抽了根煙,深深舒了口氣,轉過頭卻發現方聞遠以一種懷疑中帶著鄙夷的目光看著他。

“……你那什麽眼神!”總編氣的跳腳,“我那是去調查!調查你懂嗎!”

方聞遠默默移開了視線。

總編氣笑了:“小兔崽子。”他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視線,“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個記者嗎?他是我兄弟。”

……

峰回路轉,原來記掛著這事的不止他一個人。

總編本想勸勸方聞遠,可方聞遠此時已經下定了決心,只能反覆叮囑告誡,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經驗都一次性塞進方聞遠的腦袋裏。

確定好調查方向後,方聞遠第三次去見了黎秋陽。

一來是讓黎秋陽給他們提供些線索,二來……方聞遠總也忘不了黎秋陽那絕望的眼神,不去報個信心裏怎麽也放不下。

總編一開始還有些顧慮,但聽方聞遠說了他們兩次見面的經過後,就用一種既嫌棄又羨慕的眼神看著方聞遠,拍了拍他的肩說:“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這可是絕佳的線人,竟然能被你碰上。”

方聞遠一開始還沒明白總編的意思,只是笑笑

總編見他這傻憨憨的樣子,無奈地解釋:“你知道你去的地方是哪裏吧?叫了人卻只是純聊天,傻子都能看出有問題!可你第二次去還是被當成客人好好招待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有人幫他掃了尾。

難怪兩次離開前黎秋陽都讓他去洗了澡,難怪每回都讓他在房門前的過道等一會兒,現在想想應該是在布置房間。

再次坐在“皇家一號”的包間裏,方聞遠有些忐忑。

這次他等的有些久,過了好一會兒才見黎秋陽過來。

“怎麽回事?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哪怕房間裏的燈光昏黃,方聞遠還是註意到了黎秋陽不正常的疲累。

黎秋陽微微側身躲開方聞遠的攙扶:“沒事……您怎麽來了?”

“我……”方聞遠剛開口,突然註意到了黎秋陽頸側露出的些許痕跡,頓時明白了什麽,閃躲著避開了目光,他努力做出一副開心的模樣,嗓音卻不受控制的微啞了,“就是想來告訴你一聲,我老大願意幫咱們了,他和我不一樣,我就是個新手,但他可有經驗了,有他的幫忙,咱們這事一定能成!”

黎秋陽的眼神閃動著,像是不可置信。

離開前,無需黎秋陽提醒,方聞遠就進了浴室洗了個澡,而當黎秋陽隨後洗完澡出來時,發現床鋪已經被弄亂,抽屜裏的一些道具被塗上了潤滑液,淩亂地仍在了床上和地下,剩餘的潤滑液則被胡亂的塗抹在了床單上……

方聞遠站在一旁,紅了臉。

影片到這裏,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方聞遠在外努力奔波,在調查過程中又加入了一名警察的幫助,不論過程怎樣磕磕絆絆,總歸是曙光越來越近了。

在一切準備的差不多時,方聞遠第四次去見了黎秋陽,拿到了黎秋陽通過他給的偷錄設備留存下來的證據,

黎明,似乎近在眼前。

可是,當方聞遠按捺著緊張焦躁的心等警方行動完畢去找黎秋陽時,卻發現被救出來的人裏並沒有他。

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連一條信息都查不到。

一天後,警方終於給他傳來了消息——黎秋陽找到了,在“皇家一號”一個隱秘的地下室裏,有一個巨大的冰櫃。

警方的行動雖然小心,但這群警惕性極高的惡人還是從空氣中嗅到了緊張的氣氛,他們開始查內鬼,黎秋陽也在被調查的人員名單中。

他咬死了沒承認,那些人便給他註射了毒/品。

其實他們已經相信了黎秋陽,只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以後乖乖的,那針藥劑是計算好量的,可沒想到,黎秋陽體質太弱,而且對藥劑過敏,竟然沒熬過去。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屋子裏唯一一個可以透過光的鞋盒大小的鐵窗,一滴淚珠順著眼角緩緩流下,砸在了地板上,耳邊是那群人的怒罵聲。

他漸漸沒了力氣,緊盯著窗戶上那縷光的眼裏充滿了不舍,但最終只能無力的閉上,永遠地墜入了黑暗……

黎秋陽沒有親人,他的父親在把他賣了後繼續沈迷賭博,輸了個幹凈後開始整日酗酒,沒過兩年就在一個冬日醉死街頭。

方聞遠處理了他的後事,把他的骨灰撒進了海裏——黎秋陽曾和他說過,等一切結束了,想去看看大海。

就讓他隨著大海去吧,做一個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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