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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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師傅痛心的質問落地有聲,雙木閣陷入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茫然浮現在所有人的臉上,其中最茫然的當屬陳三貴,他幾乎無法理解雲師傅的話,連唇角大笑的弧度都來不及收斂。

白銅?怎麽可能是白銅呢?這可是孔瑄要用來參賽的點翠步搖,像孔瑄這種愛珠寶勝過生命的人,怎麽——

等等!

陳三貴的呼吸猛地顫抖起來,他戰栗著看向三樓的欄桿,可孔瑄已經不在那裏;賓客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陳三貴卻不管不顧,發了瘋似的在人群中尋找孔瑄的身影。

他在距離展臺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孔瑄的臉上掛著溫潤的微笑,好像誤入圍場的白兔一般純良無害。

但陳三貴分明看見他的眼眸中湧動著毫不掩飾的快意,孔瑄用這種眼神,無聲地宣示著——

是的,從王淳輕易得手到棲雲樓大張旗鼓尋找步搖,都是為了把他陳三貴一步一步引入這萬劫不覆的深淵中!

陳三貴百口莫辯,但現在悔恨已經來不及了,他根本不能承認是自己派人偷了孔瑄制作的珠點翠步搖,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裏吞,實打實將弄虛作假、心術不正的罪名全部包攬下來。

在賓客們的鄙夷和競爭者的嗤笑中,陳三貴被林家客氣地“請”出了雙木閣——以拖出去的方式。

陳三貴的背影失魂落魄,孔瑄知道他此番在常樂城算是名聲掃地,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入獄的李狗蛋也好,此時此刻的陳三貴也罷,他們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他替這個世界的孔瑄報了仇,總算能夠心安理得地居住在這具身軀中了。

接下來,該做自己的事了。

陳三貴被拖走了,原先熱鬧的商人中卻無人再敢上展臺,空留雲師傅在臺上捶胸頓足,嘆道:“這點翠步搖當真是好手藝,可惜啊,可惜!老夫有生之年,怕是見不到第二支了!”

“雲老前輩,”孔瑄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三兩步走上臺,抱拳躬身,“我是棲雲樓的孔瑄,此番參賽,我也準備了一支步搖,還望前輩指點。”

按照參賽順序,還沒輪到棲雲樓上臺,但眼看著這奇巧節就要辦不下去了,且不論這俊朗青年是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好歹讓人們看到了一線希望,便也默許了他的插隊。

等等,他剛剛說自己是...棲雲樓的...孔瑄?

有先前圍觀過陳三貴發難的人反應過來:“棲雲樓的作品不是被偷了嗎?孔瑄,雲師傅可不是好糊弄的!”

“故弄玄虛!反正我是不信趕工做出來的東西能讓雲師傅滿意的。”

這一片質疑聲反倒引起了雲師傅的關註:“小娃娃有魄力!你且拿過來給我看吧!”

“步搖就在匣子中,還請老前輩評鑒。”孔瑄雙手將匣子送到雲師傅手中。

匣子被雲師傅緩緩打開,人們看不見匣中的步搖,卻能清晰地看到雲師傅混濁蒼老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般,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他的嘴唇囁嚅著,眼淚卻先話語一步,從眼眶中落了下來。

在場眾人無不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到,林家總管站在臺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不知雲師傅這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得踮起腳艱難地向匣中看去。

下一刻,林家總管驚呼出聲:“點翠!是點翠步搖!”

隨著他的呼喊,匣中之物總算在雲師傅顫抖著舉起的手中現出真容——

一支純銀的步搖,其形彎折如樹的枝幹,藍色的翠羽被剪成簇簇絨花的模樣,墜下的珠子則選用了紅色瑪瑙,好像雪地裏盛放的梅花;而許是雙木閣的燈光使然,翠羽竟在光照下顯出些微微紅色。

比之陳三貴的鳳凰步搖,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來你給我做釵子的時候,還沒使出全力嘛。”平陽郡主率先打破沈寂,這句話讓眾人的視線覆又轉向她頭上的發釵。

孔瑄心知平陽郡主是在替自己造勢,感激地笑了笑:“我怎麽敢不盡心盡力,珠寶亦有靈魂,並非越華美越好,我只是還原出它們應有的樣子罷了。”

這番話難免有過謙之嫌,雲師傅卻猛地回過神來,嘆道:“你不過弱冠之年,已經有如此胸襟,看來我這老家夥,總算可以安心地退居幕後了!”

若說此前人們只是驚嘆孔瑄的手藝,雲師傅的話就將他送上了又一個新的高度,先前嘲諷過孔瑄之人不約而同地侃天說地以掩飾心虛,而平陽郡主、李常和棲雲樓的工人則大聲喝彩,陳三貴的事件好像從未發生,奇巧節又回到了一派歡騰的景象中。

林家總管這回總算看對了眼色,當即宣布棲雲樓奪得魁首,成為本次奇巧節的冠軍。

清清白白,實至名歸。

孔瑄從臺上下來,第一件事便是按住大呼小叫著撲上來的小五,他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朝平陽郡主致謝道:“剛才多謝郡主。”

“你我客氣什麽,”平陽郡主虛空舉杯,“不過你得記得我的好,改日多給我做些好看首飾。”

孔瑄忍俊不禁地點了點頭,然而平陽郡主轉身剛走,他後腳便被許多人圍了起來。

這群人在一旁等了很久,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第一個擠到孔瑄身邊,孔瑄被團團圍在中間,他不習慣這樣的熱情,眉頭緊緊蹙起。

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臉龐,有來自西域的胡人商賈達巴拉幹、叫不上名字的王公貴族、還有此前對他冷嘲熱諷,如今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的其他珠寶鋪老板。

他們大多是來與他和他代表的棲雲樓談合作的,合作的話題離不開點翠,但孔瑄一來對經商之道一竅不通,二來不願將珠寶視作金銀的載具,便想著客氣禮貌地一一回絕,誰也不得罪;可惜珠寶商們不願讓他逃走,軟磨硬泡之下,孔瑄只得答應與他們到四樓宴會廳小酌。

這一酌便酌出了事。

常樂城是宴樂之城,像雙木閣這樣的地方,美酒佳肴是最不缺的,琳瑯滿目的山珍海味讓棲雲樓的工人們大開眼界,他們原還有種奪冠後的不實感,在觥籌交錯中都化為了興奮與狂喜。

起初,小五還記著孔瑄的吩咐,一雙眼睛緊盯著王淳,不讓他溜走;然而很快孔瑄就被商人和貴族們拽進了包間,小五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香氣撲鼻的食物,尤其當他看到王淳也在大快朵頤的隊伍中,便放下心來加入了狂歡。

反正這屋子就這麽大,諒王淳也不敢跑到哪去。

孔瑄對包間外的混亂渾然不知,他周旋於商人們精妙的話術中分身乏術,被稀裏糊塗地灌了一杯又一杯。

原身酒量如何,孔瑄不得而知,但就以他在螞蟻巷子中只能吃發黴的包子饅頭來看,恐怕平生也沒喝過上等的美酒;而孔瑄自己——珠寶制作是個精細活,他又是妖怪中出了名的自律過頭,活了上千年,卻幾乎滴酒不沾。

“孔瑄公子,棲雲樓門面那麽小,您不如來我這裏,才能大展拳腳呢!”一個商人將孔瑄手中的空杯滿上。

孔瑄已是微醺狀態,艱難地搖了搖頭:“您說笑了,我已...與裴公子簽了契約,不能背棄他。”

“裴公子?”那人是個老江湖,看得出孔瑄酒量不佳,“我怎麽從未聽說過常樂城有姓裴的人家?哎,孔瑄公子,你是用什麽方式做點翠的,說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孔瑄“唔”了一聲,正色道:“用心。”

席間空氣一靜,很快便重新響起碰杯聲,又是一杯冷酒下肚,孔瑄擡手擋住又一只斟酒的手:“我確實還有些急事,還請諸位放我一馬。”

這群人打著灌醉他的主意,孔瑄不是不知道,換做平時,他恐怕不會將話說得如此直白,但酒精作用之下,心中所想不拐彎就從嘴裏冒了出來:“就是要合作,也得等...我的老板回來,才能簽。”

只不過他這位老板與別人不同,恐怕十天半個月也見不著一回。

孔瑄說完這句,不顧眼前景象歪歪扭扭,晃了晃腦袋就往外走,陳三貴的事還不算完,他心裏惦記著王淳,本想事後就將其扣下,卻繼而連三被意外阻攔。

好不容易擺脫商人們的糾纏,孔瑄推開包間的門,只看到棲雲樓的工人們都是酩酊大醉的模樣,東倒西歪地打著鼾,小五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

...怎麽都喝這麽多。

孔瑄扶著桌子笑,然而笑容還沒完全綻開,便僵在了臉上——一個人喝倒了還情有可原,怎麽會所有人都喝到癱倒的程度?!

大腦清晰地告訴他事出反常,身體卻因醉酒而使不上力,下樓的路孔瑄走得跌跌撞撞,幾次險些摔倒,他心裏越是著急,雙腿就越是發軟,酒精並沒有麻痹他的思維,反而放大了不安。

一路上都沒有看到王淳,孔瑄急得不行,悶著頭就往雙木閣的大門跑去。

他沒有擡頭,自然也沒有看到門口的人影,待反應過來,他已結結實實撞進了那人懷中。

熟悉的笑聲飄落下來,裴衿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什麽事這麽著急?不妨說給我聽聽。”

孔瑄無暇思考裴衿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嚴肅,卻控制不住地尾音發虛:“王淳、王淳...!”

他白皙的臉頰紅暈怒起,漂亮的雙眼緩慢卻努力地眨了眨,強撐著讓自己保持清醒,然而裴衿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定定地與他對視。

下一秒,裴衿精致的五官在他眼前無限放大,孔瑄驚呼一聲,竟是被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這都能認錯,你果然醉得不輕,”裴衿心情愉悅地彎起眸子,“我是裴衿,不是什麽王淳。”

他抱著孔瑄穩穩走了兩步,轉頭看向樹蔭下被五花大綁的人影,笑容可掬:“你說是吧,...王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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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歷:今日宜出門

看了黃歷出門的裴老板成功撿到一只醉酒小孔雀!

裴老板:黃歷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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