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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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總管,咱們的參賽作品真的被偷了?!”

一個遲到的棲雲樓工人著急地破門而入,前廳已經圍滿了同樣慌亂的工人們,孔瑄負手站在最前方,表情平靜地點了點頭。

工人“啊!”一聲,險些站不住跌倒在地,他方才一路上就聽到人們議論,說棲雲樓在派人四處尋找丟失的飾品,當時還以為是有人信口雌黃,沒想到卻是真的。

這、這奇巧節眼看就要到了,棲雲樓本就比不上那些門庭若市的老牌珠寶鋪,就指望著孔瑄公子用點翠一鳴驚人,這下...

“這好端端的,怎麽會莫名其妙被偷了呢?”

“是啊!孔總管,您不是一直都閉門不出嗎,這怎麽會有人能偷走咱們的步搖呢?”

“唉,我還想著到時候可以開開眼...這下可怎麽辦啊...”

遲到的工人看了看七嘴八舌的其他人,不敢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他們失去了參賽的資本,恐怕再難有翻身的機會了。

“點翠飾品制作不易,現下只能寄希望於能夠找回...”孔瑄面色凝重地擺了擺手,嘆息道,“我會抓緊制作一個新的作品,只是到底比不上點翠啊。”

孔瑄的話好像重石壓在人們心頭,工人們垂頭喪氣地回到工位上,棲雲樓內氣氛凝重,沒人註意到他臉上與話語不符的篤定神色。

孔瑄推開門進入工作間,一聲輕笑旋即躍入耳畔:“這就是你的計劃?”

“裴公子覺得呢?”孔瑄看向笑吟吟的裴衿,後者毫無搶占地盤的自覺,正搖著折扇愜意地喝了口茶。

聽了他的反問,裴衿思忖片刻:“小五,等會下工後,你去盯著王淳,看看他都跟什麽人接觸。”

他也不解釋其中緣由,反倒是孔瑄見小五迷迷瞪瞪地眨著眼,指點道:“王淳看起來確實很正常,但...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做的是步搖。”

——而王淳方才卻直接說出了丟失的是步搖。

小五恍然大悟,看著孔瑄的眼神不由又崇拜幾分,但他還有一點不太明白:“可既然您知道阿輝不是賊人,為什麽不讓他來上班?”

“我身邊怎麽有你這麽個笨蛋,”扇骨敲了一下桌子,裴衿苦惱地揉了揉眉心,“王淳想要嫁禍阿輝,如果阿輝今天來了,你覺得他還會放松警惕、口不擇言嗎?”

原來如此!只有阿輝不在,王淳和他背後的指使者才會相信嫁禍成功,他們是真的把阿輝當做賊人了。

小五由衷道:“孔瑄公子,您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說罷,他假裝沒聽到裴衿“咳咳咳”的警告,一閃身跑出了工作間。

“我怎麽覺得我的小廝就快倒戈了呢,”裴衿自嘲一笑,狐貍眼微微瞇起,與孔瑄對視,“你今天叫我過來,肯定不止這點算盤吧,還需要我怎麽配合?”

面對裴衿話裏有話的揶揄,孔瑄坦然拱手道:“那就麻煩裴公子,偽造出棲雲樓已經束手無策的假象,為他們的自取滅亡再添一把柴吧。”

裴衿是聰明人,恐怕早就反應過來他是有意讓陳三貴得手,孔瑄本也不打算在裴衿面前隱瞞——畢竟,他這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將棲雲樓的未來當做了籌碼。

裴衿的目光落在孔瑄抿緊的唇線上:“我好像沒有辦法拒絕,只不過,我要招的明明是孔瑄公子,怎麽反倒招進了一只大狐貍?”

“...”討厭狐貍的孔雀一楞,在裴衿的朗聲大笑中將他趕了出去。

工作間重歸寂靜,孔瑄擡手虛虛一握,身後的孔雀幻影便立時抖開羽毛,凝聚出一片碧藍翠羽。

為了將戲做全套,裴衿帶來的翠羽已經點綴在那只被偷走的步搖上,他只能再從自己身上取一片羽毛下來,以供制作點翠時使用。

翠羽是點翠飾品的靈魂,這個世界的翠鳥羽毛多以藍色為主色,而孔瑄的原身是世間唯一一只紅孔雀,幻化出藍色的翠羽雖並非難事,羽毛上卻始終有若隱若現的紅光縈繞,這一點微小的區別,就足以推翻此前全部的設計。

這麽想想,孔瑄還得感謝陳三貴急不可耐地動手,反倒給他預留了充足的時間從頭再來。

因點翠失竊,裴衿順理成章地聘了專人守在工作間門口,旁人哪怕靠近一些都會被大聲喝止,徹底斷絕了王淳想要打探消息的可能。

而小五的反饋當天夜裏就送了過來,王淳下工後在街上繞了幾圈,從後門進了珍翠樓。

這樣一來,就坐實了王淳“叛徒”的身份,小五叫囂著要將他捉拿歸案,被孔瑄制止,他雖格外不解,但見孔瑄和裴衿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老老實實當起了監視者,時不時向二人匯報王淳的動向。

此後數日,除了裴衿偶爾帶著隔壁街龍興齋的點心造訪,沒人敢打斷孔瑄不眠不休的工作——總算,在奇巧節前日,工人們看到他捧著一只木匣子,推開工作間的門走了出來。

“吵什麽呢?”孔瑄將匣子交給小五,擡眸看向分成明顯兩撥、劍拔弩張的工人們。

他到底還是人類身軀,如此高強度的工作讓他的臉頰毫無血色,眼底的烏青更是重得嚇人,工人們面面相覷,半晌才有人憤憤開口:“孔總管,沒有了點翠,我們難道就真的輸定了嗎?”

孔瑄挑了挑眉,順著說話之人的目光看向與之對立的另一撥工人,其中領頭的那人身材矮小,赫然是被陳三貴買通的王淳。

他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卻依舊做出意外的樣子:“何出此言?”

立刻有人回應:“都是那個王淳,說點翠被偷了,拿著趕出來的次品去參賽也是貽笑大方,我們實在氣不過,就和他爭了起來。”

王淳沒有說話,與他站在一邊的工人反駁道:“我們倒覺得王淳話糙理不糙,反正去了也是陪跑,還不如不去,多幹點活、賺點錢哩!”

說著說著,兩邊又有要爭執起來的趨勢,工人們此前將期望全放在點翠上,如今點翠被偷,他們又不知道孔瑄的計劃,自然有人心裏動搖,再加上王淳煽風點火,很快就讓工人們從內部開始分裂。

拋開渾水摸魚者不談,大多工人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棲雲樓,孔瑄無意追究,將矛頭直直指向王淳:“誰說我做的東西是次品?”

工人們俱是一楞,他們預想到孔瑄聽了會生氣,卻沒料到他生氣的點竟是這裏,而一下成為眾矢之的的王淳更是被嚇了一跳,辯解道:“我沒有這麽說過,只是、和點翠比起來,尋常首飾總是要遜色一些...”

王淳說著就要看孔瑄的臉色,卻驀地與一雙潭水般幽深的眼睛對上,他張了張嘴,背後已是冷汗涔涔,心裏更是直打鼓——

這陳三貴不是說,孔瑄是個好拿捏的木頭腦袋嗎?木頭腦袋,真的會露出這樣好像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神嗎?

“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話都說出了口,王淳只能硬著頭皮,指望著激將法能夠管用,“就給咱們看看您新做的首飾,也好讓大家夥都心裏有數。”

孔瑄不準備回應這拙劣的套路,居高臨下地註視著王淳,眼見著慌亂讓他的臉越漲越紅,才輕飄飄道:“明日大家自然就能見到。”

說完這句,孔瑄清了清嗓子,他的嗓音分明是溫潤的,此刻卻有魔力般叫人信服:“奇巧節,棲雲樓一定會參加,觀賽與否都是諸位的自由,只是一點,棲雲樓不會虧待忠心的工人——也絕不會放過吃裏扒外的叛徒。”

在場工人無不點頭稱是,唯有王淳一個激靈,猛地低下頭掩飾臉上抑制不住的恐懼。

這是什麽意思?他們不是認定了阿輝就是賊人嗎?他這麽說,是不是代表他在懷疑自己?!

王淳六神無主的樣子被孔瑄盡收眼底,心裏只覺得好笑。

王淳敢偷主家的東西,卻是個經不住嚇的草包,這樣一來就更好辦了,孔瑄剛才的一番話已經將懷疑的種子埋進了他的心裏,只需一點一點催化,就能在需要的時候,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對於王淳這樣兩面三刀、唯利是圖之人,他從來不會手軟。

夜裏,按照孔瑄的吩咐,小五將匣子交給裴衿過目,他忍不住向裴衿說起白天發生的事,感嘆道:“孔瑄公子生氣的樣子可真嚇人,只不過,公子,咱們真能拿下第一嗎?”

小五說得繪聲繪色,裴衿聽得樂不可支,他順手打開匣子看了一眼,臉上有一瞬的錯愕閃過,旋即又被笑意取代:“我不做沒把握的事,行了,你去把這匣子還給孔瑄,別讓其他人看到了。”

小五習慣了聽他自吹自擂,轉身欲走,裴衿又叫住了他,遞去一包油紙過好的點心:“把這個也一並帶去。”

小五低頭一看,是龍興齋的棗花酥,不由訝然:“您對孔瑄公子的喜好這麽上心,怎麽不幹脆明天直接給他?”

“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有人不讓我去。”裴衿搖了搖頭,燦爛的笑容看得人一陣膽寒。

小五敏銳捕捉到了自家公子眼底的煩躁,深知他是因為無法到場而很不高興,未免被怒火波及,他趕忙帶著點心扭頭就走。

裴衿目送小五左腳絆右腳地離開,低笑著自言自語:“我跑遍常樂城才尋到一片翠羽,你又是從哪裏找來這麽頂級的翠羽的呢...孔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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