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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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場嘩然,平陽郡主拿起孔瑄手中粗糙的木匣子,將信將疑地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包括李狗蛋在內的工人們都知道孔瑄不懂鍛造之法,紛紛冷汗涔涔,覺得珍翠樓今天難逃被砸的命運。

熟料平陽郡主一反常態地沈默片刻,問道:“你怎麽想到做這麽一支釵子?”

孔瑄如實道:“郡主燦如驕陽,而銀器素白沈靜,我想,將發釵打造成燃燒的火焰,以紅寶石點綴,與郡主最為相配,只是時間緊迫,還剩最後的打磨沒有完成。”

不卑不亢,毫無諂媚做作之態。

“好一個燦如驕陽!你,過來,替本郡主把釵子戴上。”平陽郡主勾了勾手指。

圍觀的人群面面相覷,看著孔瑄從容上前,從匣中取出發釵,插|入平陽郡主的長發中。

純色發釵更襯得平陽郡主墨發如瀑,純粹的鮮艷寶石畫龍點睛,卻沒有喧賓奪主;珍翠樓的工人們眼中訝異更甚,這珠釵的設計頗為覆雜,尤其這鏨花的工藝,就是常樂城手藝最好的銀匠都未必能做得出來,而孔瑄不僅將之做到極致,還只用了七日,這怎麽可能?!

平陽郡主目光審視地看向陳三貴:“看在這支釵子的面子上,我就饒你這一次,倘若還敢在本郡主面前耍這些把戲,小心你的腦袋。”

陳三貴一抖,卻不敢回話。

平陽郡主將珠釵還給孔瑄,毫不掩飾滿意和喜愛:“七日後我會親自來取你的成品,可別讓本郡主失望。”

眾人的視線覆又回到孔瑄身上,李狗蛋陰陽怪氣道:“這火爐都沒開,也不知道你是怎麽熔的銀料,該不會是從哪裏偷來的吧?”

孔瑄頭也不擡:“郡主想來還沒有走遠,李總管有疑慮,不如你把她叫回來?”

說罷,他捧著匣子回到工作間,任憑李狗蛋氣得咬牙也沒有回頭。

他們作惡在先,怎麽敢真的去攔下平陽郡主,孔瑄對此心知肚明——

不過,就算他實話實說,自己能夠憑空點火的話,大約也會被當成是瘋子吧。

走進工作間前,他的耳畔響起些竊竊私語,雖然很輕,但孔瑄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孔瑄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

最後的打磨工作並不繁覆,但孔瑄向來對珠寶要求極高,哪怕其他工人都覺得已經接近完美,他也不願松懈一絲一毫,這種幾近偏執的行為反倒讓其他人看他時多了幾分敬佩,自平陽郡主離開後,孔瑄和珍翠樓的工匠們之間的關系反倒拉近了不少。

約定好交付的前一日,珠釵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拋光,銀匠張小山露出讚嘆的目光:“孔哥,你也忒牛了!這珠釵要是拿出去,指定被那些貴族小姐們搶著要,嘖嘖,要不我們就按著打個模出來,以後量產?”

孔瑄將珠釵放進匣子,無情道:“平陽郡主要艷壓群芳,你敢讓別人和她戴一樣的釵子?”

“哎,我就是可惜嘛,你說你有這麽好的手藝,還不如自立門戶,偏在這裏和我們一起受李狗蛋的氣。”李狗蛋近來沒少在他們面前說孔瑄的壞話,張小山心懷不忿,一股腦抖落出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孔瑄略一思忖,想要擺脫陳三貴的壓榨,自立門戶到確實是個好主意,只是...

他看向自己空空蕩蕩的錢袋,無奈地嘆了口氣。

張小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哎呀”一聲:“咱們可以和別人合夥啊,他們出錢我們出技術,這些大商人不都是這樣的嗎?像林家、白家、楚家...哦,楚家不行。”

原身記憶缺失,孔瑄只知道這三家都是常樂城赫赫有名的大商戶,疑惑地歪過頭:“楚家為什麽不行?”

“你這都不知道?”張小山險些咬到舌頭,八卦似的湊了上來,“楚家那位大少爺,名聲都‘那樣’了,誰敢跟他家合夥啊?這不得把賺來的錢都揮霍光!”

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張小山喋喋不休地細數起大商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孔瑄聽得直打呵欠。

陳三貴不允許銀匠將珠寶帶離珍翠樓,他將匣子放進庫房,仔細鎖好後和張小山結伴離開。

他這些天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珠釵,一定要回螞蟻巷子時就將它鎖在木匣子裏,這鎖也是他親手制作,只有他自己能夠解開,就是為了防著李狗蛋的報覆。

然而他自認已經足夠小心,心裏卻依舊有種不祥的預感。

直到交付當日,張小山被李狗蛋帶人圍在中間,驚恐地看著他,手裏還捧著空空如也的匣子,那股不祥的感覺才徹底噴湧而出。

——張小山的腳下,躺著斷成兩截的珠釵。

“喲,孔瑄,”李狗蛋轉過身來,輕蔑一笑,“你還真是不走運啊,平陽郡主馬上就要來了,看在我們同事一場,要不要我幫你求求情,讓她饒你一命啊?”

其他工人也都看了過來,眼中情緒各有不同,卻大多都帶著同情。

孔瑄沒有理會,快步走向地上的斷釵,小心地擦去銀料上沾染的灰塵,只覺得一陣心痛。

他用指腹蹭了蹭釵子的斷面,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的面色也一點一點沈了下來。

珠釵的斷面太平整了,以孔瑄多年的經驗來看,這根本不可能是摔落導致的斷裂,到更像是鈍器故意敲擊後形成的。

更何況,他親手制作的珠寶,哪有說斷就斷的道理?這不是砸他妖界第一珠寶設計師的招牌嗎?

孔瑄心下了然,看向李狗蛋的目光驟然冷了幾分。

見慣了他唯唯諾諾的樣子,這驟然的冷臉將李狗蛋生生嚇得後退一步:“你看我幹什麽?大家可都看見了,是張小山把這釵子弄到地上的!”

張小山早就被嚇破了膽,他求助地看向孔瑄,一邊拼命搖頭,嘴裏還不斷重覆著“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小山,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要讓任何人進工作間,麻煩你了。”他沒有時間和張小山或是其他看客解釋,平陽郡主隨時會來,他交代完後便一刻也不敢耽誤地走進工作間,擡手將門簾拉緊。

斷裂的地方用剩餘的材料補齊,不僅耗時耗力,還會破壞整體的和諧感,事到如今,他只剩一個辦法——

五色神光乍現,孔瑄的身後隱隱浮現出孔雀翎羽的樣子,他向著空氣攤開手,介於虛實之間的孔雀幻影振翅仰脖,在他掌心凝聚出流光溢彩的一片羽毛來,這羽毛自尾部向上由藍轉紅,正是孔瑄從自己身上取下來的。

孔雀尾羽輕薄柔軟,顏色鮮艷,而孔瑄的羽毛因他身份的特殊性,若向其中註入靈力,在制成珠寶之後,便能調和珠寶主人的氣場,擁有療愈的功效。

在妖界可能沒什麽用,在這個世界...

雖然還不清楚能做到什麽地步,但滿足平陽郡主“艷壓群芳”的要求不在話下。

他本不想用這種作弊的方式,可惜天不遂人願。

從一旁取來無聊時制作的花形銀片,彎折成底托的樣子,再將羽毛修剪後粘貼在底托上,最後與斷口焊接在一起,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上去不費吹灰之力——但倘若有其他人在場,就會感嘆於孔瑄嫻熟的技巧,全常樂城的銀匠也無出其右。

最後一點打磨完成,門口傳來李狗蛋高亢的喊叫,他太激動了,甚至忘記掩飾語氣中的興奮:“郡主您來得真是時候!孔瑄那小子摔壞了您的珠釵,正躲在裏面呢!”

時間正好,孔瑄擦去額上沁出的汗珠,一寸一寸仔細檢查著手中的珠釵,直到平陽郡主的聲音也從門外傳來,他才收拾好東西慢慢地掀開門簾,在眾人的註視下走到前廳。

他已經快要習慣這種萬人矚目的感覺了,表情平靜地走到平陽郡主面前,將嵌了翠羽的珠釵遞了過去。

“那可是您特意準備的料子,我們都勸他好好收著,他卻——?!”李狗蛋的指控戛然而止,像吞了一顆生雞蛋一樣瞪著眼睛。

平陽郡主一眼就看到了珠釵中間那花蕊般的羽毛,語氣頗為欣喜地問道:“這是什麽?”

孔瑄還未開口,圍攏過來的工匠中就有人驚訝地喊道:“點翠!這不是點翠嗎?!”

“孔瑄會做點翠?!這手藝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你們快看這羽毛的光澤,像是寶石一樣,我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工匠們話裏話外都在誇讚這支珠釵,平陽郡主臉上笑意更甚:“我小看你了,孔瑄,你是從哪裏學到這點翠之法的?”

孔瑄翻閱過現存的珠寶圖鑒,知道這個世界的人們將這種手藝稱為“點翠”,且在百年前湮滅於戰火之中,只在一些冷僻書籍上留下了只言片語。

他選了個最合理的解釋:“偶然在一本古書上見過,今天事發突然,才不得已一試,郡主喜歡就好。”

重新設計的珠釵有了孔雀羽毛的點綴,與釵頭的紅寶石相映成輝,平陽郡主愛不釋手,早已將“孔瑄摔壞了珠釵”的說辭拋之腦後。

但孔瑄並不準備就這麽將此事揭過,他朝平陽郡主一揖到底:“我有辦法找到摔斷珠釵之人,還請郡主助我洗脫冤屈。”

“有意思!”平陽郡主撫掌大笑,“孔瑄,你可真有意思!說吧,需要本郡主幫你什麽?”

孔瑄朗聲道:“為了防止有人心懷不軌,我在裝珠釵的匣子裏抹了特質的珠粉,這種珠粉會在夜裏發光,且一旦沾在人的皮膚上,就很難抹去。”

他的目光掃過表情緊張的李狗蛋和陳三貴:“我人微言輕,還請郡主下令,從即刻起,珍翠樓只進不出,讓那作惡之人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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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科普時間:

點翠是我國傳統首飾制作工藝,一般取用翠鳥的羽毛,大家可以參考華妃娘娘的經典造型~由於傳統點翠對翠鳥的傷害極大,現代一般用鵝毛和孔雀毛代替翠羽,保護野生動物,人人有責!

本文因劇情需要,設定與現實有不小的出入,請勿對應現實哦~(不可以拔孔雀的毛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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