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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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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城琴乃的手撫上緋櫻閑的面頰,輕柔的動作仿佛拂去的是她珍愛的寶貝上的一點塵埃。緋櫻閑的身體還有些熱熱的,她還睜著眼睛,在結城琴乃闖進來的時候,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用一種毫無怨尤的溫柔的眼神看著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把她一個人留在人間,而自己得到了解脫。

一層層的抽絲剝繭,結城琴乃早已經猜到了紅·瑪利亞的真正身份和緋櫻閑所代表的她唯一的親人的重量,但是一直到緋櫻閑死前,她都沒有強烈的認回她的欲望。可是現在,她很傷心,那種發自內心的傷心根本無法抑制。

在塵封的記憶裏,或許有她和緋櫻閑的相處吧?她的陌生而熟悉的姨姨,只有她的血可以給出答案。

結城琴乃的手撫上了她的眼睛,把她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個目光闔在了眼皮底下。

最後的夜晚,祝你晚安。

被藍堂英插在結城琴乃頭上的紅薔薇因為她一路奔跑已經松松地勾在了她的頭發上,這時候終於不堪重負地掉了下去,無聲綻放在緋櫻閑鮮血淋漓的左胸。

玖蘭樞看到緋櫻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給她的致命傷是摘取了她的心臟——這還多虧之前錐生零不顧本能的阻止用血薔薇之槍打傷了她。但是真正讓緋櫻閑的身體也趨於消散的並不是死亡,而是血液的喪失——盡管胸口一片血淋淋,她的身體裏的血其實已經被玖蘭樞悉數吸盡。

“如果你無法做出選擇,我要先失陪了。”玖蘭樞從上衣的口袋裏抽出一條白手帕,細細擦幹臉上手上的血跡。即使是純血種的他也不會被容許弒殺純血種的緋櫻閑,他得快點離開才不會暴露自己。

“為什麽無法做出選擇。”結城琴乃忽然擡頭,借著月光,玖蘭樞看到她的嘴唇泛著水光的潤澤,原來在她低頭的時候,已經舔盡了玖蘭樞抹在她嘴唇上的血。

玖蘭樞也不意外,只是笑著,甚至還有些讚許:“你的身體裏果然流淌著屬於純血種的血液。”在決斷的時候可以這樣冷血。

結城琴乃並不否認,或者她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她只是看著緋櫻閑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從四肢開始化作一顆顆粉末消失。她沒有悲傷地抱住她,做出舍不得她的樣子,因為那只是徒勞無功。她緊緊抓住這最後的時間,不做多餘的動作,只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她的姨姨馬上就要消失了,死亡甚至連她的軀體也要帶走。

從今以後,她就是真正的沒有親人的人了。

然而,結城琴乃不去否認,也有人替她反駁:“不,她不一樣。”

藍堂英推開了大門,大步走了進來。明明是低一等級的吸血鬼,這一次在玖蘭樞的面前,他卻沒有一點臣服的意思。在他和架院曉在無人的地下室因為意見相左而鬧翻了之後,他就一間一間房間去推開看緋櫻閑到底躲在哪裏。在他終於找到緋櫻閑的時候,緋櫻閑卻再也無法回答他的一個疑惑——緋櫻閑死了,被樞大人殺死的,而琴乃和他們在一個房間。

玖蘭樞看著藍堂英走進來,並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他在門外。

藍堂英與玖蘭樞對視,認真地說道:“琴乃她,心裏在哭。”但是樞大人是不一樣的。在那個他知道玖蘭家的兩位大人的死訊的晚上,他看到的樞大人確實性情大變,在別人提起父母的死亡的時候也只是面無表情,他一直以為這是悲傷過度,這時候看到結城琴乃與他如出一轍的漠然,卻終於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他單膝跪到結城琴乃的身側,握著戀人的肩膀把她僵硬的身體往自己懷裏掰,他說,聲音溫柔:“不哭,琴乃,不哭。”

啪嗒。

結城琴乃的一滴眼淚掉在了地板上。

緋櫻閑的身體也在那一刻完全消散,只剩下一件染血的和服,還有和服上那一朵被血色浸染的薔薇。

結城琴乃也像那朵血薔薇一樣,即使被鮮血侵染,也不改最初本色,她的眼睛裏依舊是往昔堅定的神光:“謝謝你,英。”然後撥開了戀人的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向玖蘭樞:“我的記憶已經恢覆了。”那種開閘洩洪一樣洶湧的記憶被她無聲消化了,她的眼神更加沈凝,但並沒有像緋櫻閑料想得那麽糟糕——她承受住了過往的重量,甚至還能夠繼續去追尋那個最終得答案:“我們談談吧,玖蘭樞。我有一些疑惑需要你的解答。”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認為我會拒絕,”玖蘭樞這樣說著,往大門的方向走去:“那就跟我來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藍堂英扶著結城琴乃,跟著玖蘭樞往臨時宿舍的宿舍長辦公室走去,在門口的時候,結城琴乃拒絕了藍堂英一起進去:“英,到這裏就可以了。”

“琴乃……”藍堂英並不放心她,看起來總是很堅強的戀人,這時候也一樣會脆弱,會難過。

結城琴乃卻態度堅決:“我不想你一起進去。”

不管是她,還是玖蘭樞,這場談話都可能讓旁聽的藍堂英感到失望,她不想看到藍堂英的眼睛裏那種亮晶晶的東西完全消失。

這不是一種保護。

結城琴乃不得不承認。

這只是她的自私。

結城琴乃關門的時候,把藍堂英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攔腰斬斷,藍堂英說會在門外等她,想到戀人的結城琴乃感覺自己擁有了更多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便問:“那個人是誰?”那個繼破壞了她的家庭之後,又殺死了玖蘭叔叔和玖蘭阿姨,並抓住她,用她來做實驗的男人。

或許應該是說吸血鬼?

結城琴乃想到那個人的深棕色的卷發,還有他像極了玖蘭叔叔和長大了的玖蘭樞的面孔,心裏其實有了猜測。在她的印象裏,她好像還聽見過他的名字——從玖蘭叔叔、玖蘭阿姨還有她的姨姨緋櫻閑的嘴裏,只是她怎麽也記不起來。

結城琴乃只是用“那個人”代指,玖蘭樞卻明白她問的是誰,“玖蘭李土,我的叔叔。”

“他為什麽要那麽做?”結城琴乃走近了一步,盡管面色不動,那一步卻已經透露出了她的在意。

玖蘭樞撐著交疊的雙手,繼續回答她的問題,“他追求著純血種的力量的極限——”甚至妄想超過吸血鬼的始祖,成為吸血鬼的第一人。玖蘭樞想到那個男人,深沈的眼神更多了一分晦暗,“在他得知吸食別的純血種的血液可以獲得全新的力量的時候,他第一個把手伸向了緋櫻悠,你的母親。那個固執的女人堅持與一個人類相守,吸血鬼的管理層——元老院也很不滿她,於是和玖蘭李土聯手,一起將你的父母殺死。”

為了追求力量,不止是同類,甚至親人也要殺死麽?結城琴乃抿了抿嘴唇,想起那些糟糕透頂的回憶——在被抓獲以後,她被玖蘭李土關在地下室裏,玖蘭李土經常抽取她的血液做實驗,說一定要激活她體內的吸血鬼因子,也是為了探索變強的另一個途徑吧?那真是一段暗無天日的生活,還是姨姨救出了她,那之後,她和姨姨一起生活了一個月,然後被送到了松本家並消除了記憶。那時候她年紀小還不懂事,現在想來,姨姨為了救她,也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吧?而她,什麽也不知道。

暫且掐斷這段回憶,結城琴乃還是沒有聽到玖蘭樞的後續,她明白了玖蘭樞不想提起他父母的死亡,就繼續下一個問題,“閑姨會來這裏,是不是你設計的?”關於玖蘭樞的過去或者現在,他的想法或者陰謀,與她無關的她都不好奇,因為知道的太多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像她的姨姨緋櫻閑說的那樣。

“就算我不設計,她也一樣會來。”玖蘭樞沒有做出否定的回答,而事實上他很清楚,時間的早晚關系著緋櫻閑和他誰勝誰負,而他用了一些手段,迫使她在還沒有周密計劃的時候來到這裏。

“她的本體在滅殺錐生家的時候受了傷,需要大量的鮮血來治愈傷口,但如果不是純血種的血,還是無法讓她痊愈。”其實緋櫻閑也不是不可以隱匿起來,但是她不願意這樣,她的姐姐還有戀人的仇,她都要親手報回來。玖蘭樞也很清楚她這樣的心理,而這個世界上純血種的吸血鬼所剩無幾,而最弱勢的,毫無疑問是帶著一群貴族吸血鬼住在人類學校的他。“她的目標是我的血液,如果不夠的話,或許還要整個學校做陪葬。”

結城琴乃毫不懷疑她的閑姨會這麽做,這就是吸血鬼的殘忍掠奪的本性,在純血種的身上體現得尤其明顯。而與之相比,玖蘭樞那種剖析人心的能力加上他的不擇手段的性情,還要更讓人覺得可怕。

“那我呢?我在這其中,是怎麽一顆棋子?”她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是藍堂英和她的第一次見面不在這場局裏,那麽之後呢?玖蘭樞是在哪個時間把她放進棋局,又是所圖為何呢?結城琴乃不喜歡這種問法,好像砧板上的魚尤不自知地發問,但是她想知道答案,她的好奇心不強,所以如果是想知道的就一定會問下去。

“我會查到緋櫻閑的蹤跡就是因為你,有一次她到松本家看你,被我派出去的人發現了。”玖蘭樞並不怕結城琴乃知道太多,他和她的關系並不親密,卻很了解她是怎樣的人——該守住的秘密,她一定守口如瓶。

……所以說,從一開始,她就在他的設計裏?

結城琴乃想起那個時候,松本唯興奮地揮著兩張黑主學院的錄取通知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喜訊,她其實並沒有報黑主學院,那時候還以為是松本唯不想和她分開所以幫她填報,現在看來,應該是玖蘭樞動了手腳,為了把她放到他的控制範圍,如果閑姨緊張她的話,就會趕快現身,然後因為準備不足而輸掉與玖蘭樞的智鬥,成為他的陰謀的犧牲品。

“緋櫻閑的耐心還不錯,”玖蘭樞把棋子丟在棋盤上,瞇起眼睛看她,“直到你被藍堂英吸血,然後反咬了他——”

那個時候,他就開始收網了。

結城琴乃只覺得渾身發冷,玖蘭樞再次斂眉,眼睫投下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很溫柔,但是她已經看到了他的本質,這個世界上還有這個家夥在意的東西麽?如果沒有什麽可以牽絆他,他一定會是這世界上一個極端可怕的存在!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知道該怎麽做。”

那顆摔在棋盤上的棋子已經變成了粉末,結城琴乃知道他是在威脅她,但是她奈何不了他。還有那個玖蘭李土,“你會殺死那個人麽。”這不是疑問,結城琴乃只是想要一個回答。她並不懷疑玖蘭樞會為父母報仇,而且她猜測那個人現在也一樣還威脅著他,還有他的妹妹。否則他不會這麽不擇手段的變強——他雖然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卻有自己的驕傲。

玖蘭樞明白結城琴乃的意思,“我會的。這個諾言我也一樣許給了緋櫻閑——我會殺死我們共同的敵人。”

結城琴乃得到滿意的答案,轉身往大門的方向走去,在她的手觸到門的時候,她突然偏過頭去,說:“你很擅長揣摩人心,但如果是你重視的那個人,你還能夠這樣毫無愧疚地施展攻心的手段麽?”真正想要掌握的那個人,是不忍心去設計的。結城琴乃正是清楚這一點,也知道玖蘭樞的心裏有著那樣的一個人——黑主優姬,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一點微不足道的語言上的報覆,是她唯一能夠給他的了。

結城琴乃看也不看玖蘭樞的臉色,推門出去,藍堂英還像她進去的時候那樣,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她。她走過去,抱住自己的戀人,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抱歉,英,我打算明天去退學。”

就這樣,離開黑主學院。

作者有話要說: 外公家信號簡直虐cry!爬了大半個小時才爬上手機也是醉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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