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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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部一行走進了教學樓的前庭,雕花的大門便重重闔上了。彼時黃昏的殘紅已經躲進了雲裏,剩下零星微弱的亮光也漸漸被黑暗吞並,屬於吸血鬼的夜晚,即將來臨。

藍堂英看了看天色,不再往教學樓走,而是在前庭中央的噴泉池邊坐了下來。架院曉走在他的後面,看他在這裏就坐了,不由愕然,“英,為什麽不上去?”教室裏有那麽多座位,只差這幾步路了,怎麽在這裏就坐下了呢?

一陣微風吹過,吹皺一池碧水,帶著夜的清涼,仿佛擁有透人心脾的力量。藍堂英瞇了瞇眼睛,頗覺享受道:“你先上去吧,曉。我在這裏透透氣。”

“可是馬上就要上課了吧。”架院曉頭疼地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七點五十五分。”只剩下五分鐘的時間了。這五分鐘到了藍堂英的嘴裏卻換了個說法。只聽他滿不在乎地說道,“不是還有五分鐘麽,爬個樓梯而已,還怕趕不上?”再說了,他本來就不打算去上課。

“但是只要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你就根本不會爬上樓梯。”架院曉一語道破。

藍堂英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那只被結城琴乃養熟了的虎皮貓不知道是散步還是怎麽的來到了前庭,遠遠看到藍堂英幾人,也不怕生,緩緩走了過來,抖著耳朵沖藍堂英喵喵叫了幾聲,在他的腳下繞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極力彰顯自己的存在感。藍堂英如它所願,把它抱了起來。

那邊架院曉還在極力說服他,聲音卻隔遠了一些,再遠了一些,等到藍堂英再擡頭,架院曉已經站在了離他三步開外的地方了。

“……總之,英,你必須知道,我們這是在黑主學院,作為正式宣誓入學的學生,是受到校規的制約的。”看到藍堂英還是無動於衷的樣子,架院曉只有祭出殺手鐧了,“你這幾天的行動真的很糟糕,如果理事長追究起來,你也不想樞大人為難是吧?”

聞言,藍堂英終於掀起了眼皮,目光越過架院曉,落在已經走到樓梯口的玖蘭樞的身上。

藍堂英一直記得當初玖蘭樞決定到黑主學院的時候向他發出邀請,他是那樣的高興。在夜間部創立之初,玖蘭樞是這樣說的:“黑主學院開設夜間部的嘗試,是為了實現人類和吸血鬼的和平共處”。藍堂英不知道一條拓麻他們是怎麽想,和平什麽的對於他來說根本無所謂吧,他只是追隨樞大人而來。直到現在,他還是不在乎什麽和平不和平,但是他希望黑主學院能夠保持原樣,他還有夜間部的其他人可以繼續在這裏生活下去,直到物是人非,他們終於決定離開的時候。

但是紅·瑪麗亞出現了。在她出現並打破夜間部的平靜的時候,玖蘭樞只是沈默,甚至縱容。那個一向心思縝密細膩的樞大人啊,真的一點兒也不對紅·瑪麗亞的身份起疑麽?或者他根本就是知道,但他不說,他只是埋好伏線,挖好坑,等著緋櫻閑淪陷在坑底,甚至整個黑主學院為它陪葬也不足惜。藍堂英清楚的知道,他不應該置喙玖蘭樞的做法,作為一個忠實的追隨者,對於純血種的領袖不該有疑問。就像他同樣清楚的知道,玖蘭樞也和他一樣,從來不稀罕所謂的和平。但是這不值得高興。但是這不值得高興,不值得他為了他們難得的相似而高興。因為他還知道,他重視的大家在一起的生活,玖蘭樞根本就不在意!

藍堂英這樣想著,卻正撞上玖蘭樞的回眸,而他的身邊,紅·瑪麗亞正戲謔地笑著。

那一刻,藍堂英真的很想問問他,問問玖蘭樞。

有一個不遵守校規的追隨者,真的會讓他為難麽?還是除了達成創立夜間部之初的目的,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

是什麽樣的目的,在吸血鬼界可以說是呼風喚雨的純血種,只有在人類的學校裏就讀才可以達成?經過這麽多年的相處,除了那個最初的目的,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比方說,他們之於他是什麽?還是棋子?或者已經可以算作朋友?

然而,藍堂英什麽都沒有問,只是看著玖蘭樞和紅·瑪麗亞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地方。他收回目光,架院曉還在距離他三步開外的地方繼續勸告,作為表哥,他是很稱職的。為了表示感謝,藍堂英舉了舉懷裏的貓,用貓爪子和架院曉打了個招呼,“好了,曉,如果你也想在這裏透透氣,我不介意你坐過來。”

“藍堂英!”架院曉頭疼地摁住前額,投降道:“好,好,我不管你了,我去上課了,你請便。”

藍堂英垂眸,摸了摸懷裏的貓,貓咪愛嬌地回蹭他的手掌,蹭得他渾身酥麻麻跟過電了一樣,撫摸的動作都僵住了。

所以說,他們表兄弟還是有很多相似的。就比如說怕貓。咳咳,也不能這麽說。他也不是怕貓,只是感覺貓啊狗啊什麽的很臟,而且毛很多很長,又愛撒嬌,才不喜歡接近它們。不過因為結城琴乃的緣故,他對貓這種生物——至少眼下這只貓,是沒有什麽惡感了,像這樣稍微親近一下似乎也沒什麽問題。架院曉則是因為小時候被貓抓過留下了心理陰影,藍堂英還記得,那次見面他們兩個拱在一個被窩裏,就架院曉受傷事件開了一個寵物貓□□大會,例舉了架院家的貓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大罪狀。想到這裏,藍堂英不禁彎了彎唇。虎皮貓好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心情,也跟著高興起來,從藍堂英的胳膊下面鉆出去的尾巴像蕩秋千一樣搖來晃去,打在噴泉水池裏濺起了水花,濺得藍堂英的手上,衣服上都是。

藍堂英趕緊站起來,一撒手,虎皮貓就靈巧地落在了地面,還賣乖似的沖他喵喵叫個不停。

這種愚蠢的低級的臟兮兮的生物到底哪裏可愛了!

藍堂英沖著面前的蠢貓發了一頓脾氣,只收獲了一聲疑惑的“喵?”。實在沒奈何了,藍堂英憋著一肚子氣,翻出圍墻往日之寮的方向去。

在教學樓的三樓,夜間部上課的教室,一只纖細素白的手松開了窗簾,藍堂英遠去的身影被放下來的簾子遮住了。紅·瑪麗亞回頭,玖蘭樞坐在第三排的第四個位置,正在看著一本書。她走過去,坐到他的前面,也不回頭,就兀自發問:“吶,樞大人,瑪麗亞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麽?”

玖蘭樞不答,翻了一頁書。

紅·瑪麗亞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有一個孩子,一個貪玩的孩子,某一天他得到了一個玩具,新奇的、他以為從來沒有人發現的玩具,他十分愛惜……”

玖蘭樞神色不動,只是繼續看著書頁。

紅·瑪麗亞也不在乎,“另外在他的生命裏,還一直有一個特殊的存在,那是他非常崇拜的一個人,崇拜到為了那個人的命令,即使是自己的個性也要抑制的地步……”

玖蘭樞的眼神凝了凝,聽出了紅·瑪麗亞的話中有話。

這時候,紅·瑪麗亞回過頭來,含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你說,如果有一天,這個孩子知道他愛惜的那個玩具,曾經被他崇拜的人弄壞過,他該是怎樣的心情?他會有怎樣的行動?樞大人,你可以給瑪麗亞解惑麽?”

玖蘭樞聽懂了紅·瑪麗亞的指代了,他低低的笑了一聲。

早園瑠佳早就註意到了紅·瑪麗亞的動靜,只是不想給玖蘭樞帶來惡感,所以一直按捺不動。這時候看到玖蘭樞笑了出來,縱使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能妄動,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愛惜的玩具和崇拜的對象怎麽能一樣呢?前者畢竟是死物。”這麽說著,她看向玖蘭樞,眼波微動,道:“而且,如果我是那個孩子,我一定不會埋怨我崇拜的那個人,為他付出再多,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這個回答似乎一點也沒錯,沒有什麽死物比得過活人。

但如果,那不是玩具,而是一個人呢?

在那個孩子的眼裏,她已經從一個新奇的玩具變成喜歡的人類了吧?

即使是這樣,也還會是那個選擇麽?

紅·瑪麗亞只是笑笑。

玖蘭樞還是不說話,盡管他知道早園瑠佳的回答完全沒有切中要點。

紅·瑪麗亞實際要問的不是那個孩子會怎麽樣,而是面對弄壞了的玩具和喜歡上弄壞了的玩具的孩子的他會怎麽樣。

可是他會怎麽樣呢?

不管是那個孩子,還是那件玩具,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

只有優姬。

除了優姬,沒有人可以在他荒蕪的生命裏留下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鼠標壞了┭┮﹏┭┮碼字的時候不能用鼠標真是一點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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