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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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日,夜空格外的詭譎,說不出的深幽恐怖。色彩暗淡的烏雲滿滿地遮蔽天空,不肯漏下一點星光。鉛灰色雲朵的邊緣鐫著微微泛出魚肚白的顏色,正好映襯了天空中那道月光蒼白得不祥。

結城琴乃的手被松本唯緊緊攥著,粘濕的汗液從二人交握的手掌裏沁出。她知道松本唯的緊張,盡管手被抓得有些疼,她只是蹙了蹙眉忍了下去,繼續引導著松本唯穿梭於黑暗之中,尋覓樹影深深裏月之寮的燈光。

一陣涼風迎頭吹來,擾得林子裏的樹木嘩嘩地發笑。松本唯一個哆嗦,像是才認識到這片黑暗的森林裏或許潛伏著危險,只是一個小小的動靜,已經令她毛骨悚然。

“琴乃,回去吧,我們回去吧,不要再繼續走下去了。”松本唯說話細聲細氣,在風聲已歇的樹林裏卻是那樣清晰可辨,她甚至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裹了裹身上單薄的校服,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結城琴乃皺了皺眉,“回去?我們很快就到了,唯。”

“就算很快到了——”松本唯望了望前方,長長的林蔭道不知道延伸到了何方,只有幾點蒼白的微光從林中篩下,像一只只野獸的眼睛正在虎視眈眈。她不知道去夜之寮還要走多久,但是她知道她們回來的時候還要走原路,現在這種擔驚受怕的感覺會被無限拉長——只是這麽想想,她就覺得受夠了!

“我不想再往前走了。”松本唯這麽說著,停下了腳步。結城琴乃看著她,只看到她垂著頭,像一只落了水正瑟瑟發抖的小動物:“就算到了夜之寮,我們也不一定拍得到前輩們的照片吧。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我們就不去了吧,琴乃,不去了也沒什麽關系吧?”

松本唯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確定性。

“真的沒關系麽,唯。我從來不覺得她們是你值得交往的對象,你根本不用在意她們的話。”結城琴乃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安撫的意味,她在班上是出了名的傲氣,只是對待松本唯的時候有無窮無盡的耐心。“但是——她們明天會問你照片的事情,你打算怎麽回答?”

松本唯的性子太軟,既然能稀裏糊塗地把什麽違反校紀的事情都往身上攬,被雨宮櫻子那些人說上幾句重話,怕也是會很過很久。

被結城琴乃點出,松本唯仿佛可以預見她今天的退會淪為明天的笑柄,她會在那些女生面前徹底地擡不起頭。

“不,不可以這樣,不可以。”松本唯喃喃自語,被結城琴乃握緊了手,“所以,我們繼續走吧。”

松本唯微微失神,被結城琴乃牽著往前走去。結城琴乃走在前面,松本唯猶猶豫豫地慢了半步,錯過了好友眼裏一絲擔憂。

唯的性子,還真是什麽人都可以擺布。

還好,她會一直在唯的身邊。

月光扒開一層又一層的烏雲,終於傾灑了大地,皎潔的顏色卻在起風的時候變作了渾濁,爾後,淡淡的血紅色侵染了天空的一輪彎月,不祥如吸血鬼嗜血的瞳仁。

又走了一截,遠遠的傳來了人聲,結城琴乃趕緊把松本唯拉到林蔭道的一邊,兩個人躲了起來,屏息靜氣,只聽到熟悉的一男一女的聲音漸漸的近了,再漸漸的遠了。結城琴乃聽出了那兩道聲音分別屬於誰,他們是黑主學院的風紀委員——錐生零和黑主優姬。

結城琴乃一直覺得黑主學院的風紀委員和別的學院的大不一樣,就像黑主學院的管理體制,也透著一絲古怪。在這個學校,分別設有日間部和夜間部,日間部在白天上課,夜間部則在晚上上課,學校明令禁止不許日間部的學生和夜間部的學生有來往。兩個風紀委員就負責在晨昏時分攔住日間部的男男女女,不讓他們和夜間部的人接觸,另外還要負責夜間巡視,防止有人偷進夜之寮。

看著風紀委員走遠,松本唯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一點,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過度的緊緊張過後十分輕快的說了一句,“太好了,逃過了一劫!”

結城琴乃卻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晚上好,日間部的小可愛們~”

仿佛時間定格,仿佛呼吸凝滯,松本唯的神經繃到了極限,就算是結城琴乃也露出了戒備的姿態,將警惕的目光投向遠處幢幢人影。

哢嚓哢嚓,那人踏著一地枯枝碎葉,漸漸走近了她們,在一片因為樹蔭的疏忽,他的全貌暴露在了月光之下——碎金一般璀璨的頭發,碧藍色多情的眼睛,英俊得有些孩子氣的面孔,還有舉手投足的風流雅致。

“——藍堂英。”

結城琴乃輕輕叫出了他的名字,這個來自於夜間部,素有“偶像前輩”之稱的藍堂英。結城琴乃第一次距離他如此之近,然而不妙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相比結城琴乃,松本唯的心情要簡單得多——她很開心,很興奮,在這麽近距離的面對藍堂英,聽到他一句“小可愛”以後,她感覺自己一路上的驚嚇都被抹平了。

是藍堂英!

夜間部的藍堂前輩,正和她們面對面!

松本唯緊緊握住結城琴乃的手,仿佛只有這樣可以紓解她的激動之情,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帶得結城琴乃也往前挪了一步。

“藍堂前輩,真是沒有想到,這麽晚了可以看到藍堂前輩!”

藍堂英已經習慣了應付這些崇拜他的人類女孩,他眨了眨眼睛,就像帶電一樣,紮進了松本唯的心裏:“那一定是因為我感覺到了今晚會有驚喜吧。”

“什麽驚喜?”松本唯感覺自己聽出了藍堂英的意有所指,她想像好友結城琴乃一樣矜持地看著對方,卻還是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

藍堂英笑得頗具深意:“你走近一點,我告訴你。”

松本唯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被結城琴乃一把抓住了,她錯愕地回頭,“琴乃?”

結城琴乃感受到了藍堂英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心不由得隨之一跳,卻還是佯作鎮定地抿了抿唇,“現在很晚了呢,藍堂前輩,你也需要回夜之寮休息了吧?我和小唯就不奉陪了。”

藍堂英看著結城琴乃拉走戀戀不舍的松本唯,輕輕地搖了搖頭,學著松本唯叫了她一聲:“琴乃?”

“你不知道——夜間部的人,都是白天休息麽。”

一片冰霜驀地在森林濕黏的泥土地上凝成,像一條晶瑩剔透的冰蛇,逶迤著爬向結城琴乃和松本唯,把她們二人的腳凍在了原地。

“真是抱歉啊,只能用這樣的辦法挽留你們。”

藍堂英還是笑得陽光燦爛,像每天早上從教學樓出來,對著日間部的女生們那樣,只差拋出一個飛吻。結城琴乃卻註意到了他的眼睛的變化——那雙澄澈如洗的碧藍色眸子漸漸染上了鮮紅,最終變成了紅寶石一樣純粹的顏色,帶著一種懾人的美。

松本唯也發現了藍堂英的變化,她的神魂仿佛深深的陷進了那雙猩紅的眼睛,她想要大聲驚叫,想要喊出救命,卻發現喉頭只擠出了“嗬嗬”的聲音。

藍堂英走近了,近了,而她們根本無法動彈,只能像砧板上的魚肉,看到刀剁下來。

“唔,真香。”藍堂英湊近了,在結城琴乃的脖子邊輕輕一嗅,雖然他一開始註意到的是松本唯,但明顯這個抗拒著他的女生的血液更具有吸引力。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享用大餐的幸福的表情,然後亮出了獠牙,一口咬了下去。

滋滋的血液從他的獠牙破開的口子裏沁出,藍堂英聽見了結城琴乃的悶哼,他更加用力的吸啜,以為結城琴乃制造出更大的痛感。

“你的血,是甜的喲。”

在吸食過血液,稍稍減輕一點焦躁之後,藍堂英終於有了好心情來品評今天的食物。他看到結城琴乃的脖子還在流著血,像是害怕浪費似的,用手指揩過她的傷口,把甜美的血液吮進嘴裏。

吸血鬼在血色的月光下,露出了侵略的獠牙。

松本唯看到這裏,終於驚嚇得暈了過去。

“小唯——”結城琴乃關心地看向好友,被藍堂英湊到耳畔低語:“現在還有心情擔心她,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吧。”

什麽處境?

結城琴乃的眼睛裏凝出了寒冰,她也湊近了藍堂英,用仿佛情侶的姿態輕聲說道:“不用擔心,我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但是,藍堂英,你大概不會想到——上了砧板的活魚,終歸是活的,還是會彈起來,甩殺魚的人一臉的水。

結城琴乃腦袋一偏,一口咬住了藍堂英的脖子,咬得鮮血直流,然後狠狠的吸吮,把藍堂英從她這裏吸走的血,再毫不客氣地吸回來。

藍堂英痛得眼瞳一縮,很快反應過來,在因為失血而虛弱的結城琴乃的脖子上一個手刀,把人給劈暈了過去。

結城琴乃軟軟的往前一倒,被藍堂英抓住了手臂,他仿佛第一次正視面前的少女,聲音裏帶著一點惱怒一點玩味:“琴乃?你倒是很有膽量啊。”

“你也一樣,英。”一道好聽的男聲從樹林深處傳出來。

藍堂英回頭看去:“好了曉,你知道我有多討厭血液澱劑,反正已經吸過血了,有什麽責任我擔著就好了。”

常常與藍堂英形影相伴的架院曉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確定你可以擔下這份責任?現在不止是你吸了人類的血,你還被這個人類吸去了血液。”

“那又怎麽樣?”藍堂英不以為然。

架院曉皺緊眉頭,“英,你要知道,從來沒有過吸血鬼被人類吸去血液的情況,這太糟糕了。”

“好了好了,再糟糕也有我一力承當。”

兩人的談話聲漸漸在黑暗裏模糊了,只有天上的一輪紅月,像吸血鬼不祥的眼眸,窺伺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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