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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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驍被這句話震得一楞,眼前一片白光。趁他恍神的瞬間,沈溪舟將他抱回床上,讓他老實的躺著。

徐大夫跟著十三一路小跑匆匆趕來,幸好離得不遠。

徐大夫一進臥室就看見,床上坐著兩個人正在說話,不用問那個腿上血糊糊的一定是病人了。

徐大夫幫他清理了傷口,用夾板幫他包紮了腿。沈溪舟連忙問徐大夫要不要緊。

“小腿的骨頭斷了,這幾天不要下地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且養著吧!”徐大夫說的雲淡風輕的,沈溪舟聽起來確是句句紮心。

徐大夫看了看馬驍無神的雙目:“他還吸食了福/壽/膏,這個得戒咯!不然縱然腿好了也不頂用!”

沈溪舟倒吸一口涼氣。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讓他變成今天這樣?

徐大夫拿筆在書桌上開了方子。沈溪舟囑咐十三去藥鋪抓藥,徐大夫叫住十三:“記得買一根麻繩!”

沈溪舟不解的說:“作何用?”

徐大夫白了沈溪舟一眼:“你不給他煙抽,他晚上是要鬧的。你不拿繩子捆了他,他能把房子掀了。”

到了晚上,十三把藥買回來,預計著明天走不了了,他還準備了幾天的食物。又去找了個電話告訴高恪筠,說明了馬驍現在的情況。

沈溪舟給十三收拾了一床鋪蓋。讓他在書房的小床上睡了。自己陪著馬驍睡著主臥室的大床上。

看著馬驍的睫毛微微的顫動著,呼吸均勻的睡在身邊,他輕輕為他掖好被子,確認被子沒有壓到馬驍受傷的腿,躺在他旁邊,一只手摟著他慢慢的也快睡著了。馬驍突然顫抖起來,嘴裏還喃喃細語。

沈溪舟抱住他:“怎麽了?”他湊近馬驍的唇邊聽他說:“媽......我冷.....”

沈溪舟將他摟在懷裏又給他蓋上厚被子,又聽見他說:“哥哥......疼......”

馬驍突然猛的坐起來,往自己衣兜裏摸索:“煙呢?”

“扔了!”沈溪舟回答到。“戒了好不好?”

馬驍覺得骨頭縫裏都是癢的,想抽煙的感覺抓心撓肺的。“哥哥,我好難受啊!你就給我一支吧!”

“不行!”沈溪舟不需要考慮,果斷的拒絕。

“哥哥,哥哥,我難受的要死掉了!”隨後馬驍開始失去控制,他也不顧他的斷腿在床上掙紮,不安的錘打床板。沈溪舟怕他弄傷自己的腿,用盡全力去護著他,依舊阻止不了他撒潑打滾似的在床上鬧。

這動靜太大了,把在隔壁的十三都驚醒了。十三一看馬驍那瘋狂的樣子,什麽瞌睡都沒了:“沈老板,我給你拿繩子去吧!”

十三把繩子取來,準備幫沈溪舟將馬驍綁起來。沈溪舟卻說:“不用,我不願這樣。”

十三無可奈何,只有在旁邊看著幹著急。

“難受你就忍一忍,忍過了就好了!”沈溪舟緊緊摟著他,又固定著他受傷的腿。馬驍經過這幾年部隊的歷練力氣也不小,沈溪舟為了控制他也是用盡了渾身解數,此刻也是精疲力盡,滿頭大汗。

馬驍卻顧不上這些,他全身上下仿佛有無數小蟲在噬咬,他一心只想抽煙,死命的掙紮,屢次掙紮無果後,他生氣的朝沈溪舟肩上咬了一口。

他咬的很重,松開嘴就看見殷紅的血珠,瞬間浸濕了沈溪舟雪白的中衣。沈溪舟抿著嘴,都沒發出一聲動靜。倒是十三看見了,氣得直罵:“二少爺,你是狗嗎!你怎麽能這樣啊!”

“哥哥,你放開我!讓我抽一口。”馬驍依舊不管不顧的揮動著雙手毫無章法的去捶打沈溪舟的肩背。“或者,你殺了我吧!給個痛快!”

一旁的十三實在看不下去了,舉起手中的繩子:“沈老板!綁了吧!他已經沒有理智了!”

沈溪舟忍受著身心的煎熬:“十三,你先下去吧!不必在這裏候著,有需要我會叫你的!”

“沈老板,我怕你應付不了!”十三非常擔心。

“去吧!”沈溪舟說。

十三依言回到書房去,他不放心,依舊豎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折騰了一夜,快到天亮的時候,哭喊掙紮了一夜的馬驍終於沒力氣鬧了,倒在床上乖順的睡了。沈溪舟也是累到脫力,身上還添了許多瘀痕和咬痕。他也顧不上那麽多,先去查看了馬驍受傷的腿,確定夾板什麽的都沒有移位,才摟著馬驍閉上眼睛瞇了一會兒。

十三熬好了藥,沈溪舟又趁著馬驍神志還清楚的時候給他餵了,又摟著他半躺在床上歇著。

馬驍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午了。迷迷糊糊間一直有沈溪舟的氣息包圍著他,這麽多日一來難得感到心中真正的寧靜和安穩。看著沈溪舟摟著他皺著眉頭睡著,肩上還有自己咬的傷痕。馬驍甚至不記得自己昨天到底幹了些什麽,他輕輕拉開對方的領口看過去,背上還有許多的瘀痕和抓痕。馬驍回想起,那都是他煙癮上來時候的傑作,心裏又悔又痛。轉身想下床翻找一下藥膏替沈溪舟處理一下,於是輕輕的挪動了身子。沈溪舟立即醒過來:“怎麽了?要去幹嘛?”

“我想給你處理一下身上的傷!”馬驍小聲的說。

“沒事,沒事,不用管,你別動到你的腿。”沈溪舟不放心,又把他摟回來。

“哥哥,下次我再瘋,你就用繩子把我綁在床上吧!沒關系,我頂得住。”馬驍故作輕松的說。

沈溪舟就像嘆氣一樣,聲音很低的輕嘆了一句:“我如何舍得。”

馬驍登時眼淚都流出來了“可我也不舍得你受傷......”他鉆到對方懷裏,緊緊依著他的胸膛:“哥哥,都是我不好,你那麽好的人,原不應該陪我過這種日子!”

“什麽樣的日子都不怕,重要的是我們兩個在一起。”沈溪舟攬著他溫柔的說:“所以,別再說什麽讓我離開的話了!”

“好,不說了。”馬驍破涕為笑:“我們成親了,就算我成了大煙鬼,你也休想把我甩掉!”

“嗯,說好了,不分開。”

到了晚上馬驍煙癮一上來,白天說的那些全忘了,該怎麽鬧還怎麽鬧,沈溪舟又是被折騰到清晨才微微合眼。十三渡過了第二個不眠的夜晚。

幸好馬驍吸煙的時間不長,每天沈溪舟都在家看著他寸步不離,十三負責采買做飯熬藥。在沈溪舟精心的照料下過了一個月,馬驍的病情慢慢的有了些起色,不像之前鬧的那麽厲害了,只是偶爾還是會忽冷忽熱的難受。

京城也越來越亂了,最後還是打起來了。這裏終究不是能久住了。高恪筠也幾次來提醒他們,最好的選擇是去蘇州。

馬驍賤價出售了父親留給他的那套別墅,高恪筠建議他把浣衣巷的小房子也賣了。可是馬驍猶豫了:“留著吧,說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呢?”他始終舍不得,這是沈溪舟和他的第一個家,有太多的的美好回憶了。

和師姐一家告別後,三人踏上了去蘇州的火車。馬驍的腿還沒完全恢覆,一路上沈溪舟背他一段又扶著他拄著拐杖走一段。就這樣艱難的來到了沈溪舟幼時成長的地方。三個人匆匆的找了旅店先安頓下來。馬驍腿沒有好,可是煙癮幾本已經根除了。看他情況好了一些,沈溪舟便留下十三照顧他,他們的積蓄已經不多,於是就想出來找到些事情做。

蘇州山水蘊秀,古跡眾多帶著訪舊的心情,沈溪舟來到他以前的小學,竟然遇到了之前的老師。

“溪舟......”孟老師有些遲疑小聲喊道。

“孟老師?”沈溪舟還記得這個非常照顧學生的老師。

故鄉遇故人,兩個人多年不見,聊了很久。

“你如今可還唱戲?”孟老師問道。

“不唱了,戲班已經散了。”沈溪舟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可惜,可惜,你那時雖說還小,可是戲是唱的真好,還想著你此番回來,我能一飽眼福哎!”孟老師以前在蘇州也是見過他們登臺的,如今唯有感嘆時過境遷了。“那你如今在何處高就?”

“說起來愧疚,日前才從京城回來,並沒什麽幹的。”沈溪舟如實相告。

“我記得你字寫得不錯,文章也通些。”孟老師思索著:“我們小學如今正需要個語文老師,若你有意,不妨一試。”

“那我可夠不上。”沈溪舟有些尷尬,他自出生起至今,就從未想過自己除了唱戲還能幹什麽其他的。

“試一試,你回家準備準備,把你以前看的文章拿出來讀一讀,說不定能成!”孟老師鼓勵他。

沈溪舟回頭想著如今要是他不嘗試,三個人都沒收入,指著他的積蓄和馬驍買了別墅的錢也支撐不了不了多久,要想再唱戲事行不通了,他如今的身份也不能做這些引人註意的事情。便問孟老師拿了招聘的相關資料,下了決心好好覆習,準備去試一試。

時隔兩個月,學校準備開學。沈溪舟收到了學校的聘書。三個人高高興興的在學校附近買了間小屋子住下。馬驍的腿也好了,行走自如,只是跑動起來有些勉強。

在徐老板的介紹下,馬驍也去福德洋行拿了一份自薦表回來填,他有手有腳的總不能讓沈溪舟養活他。他想了想,在姓名那一欄填上“沈平”然後低著頭繼續填寫下面的項目。

“你還記得?”沈溪舟不知道是時候站在他身後的。一說話把馬驍下了一跳。

“怎麽會忘記呢?這不是你給取的名字麽。”馬驍回頭看著他:“昨日的馬驍已經死了,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了。從現在開始,我是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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