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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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回門的時候,汪雪鶯自然是期待不已,一大早晨就收拾好東西,和母親告了別從高家出來,她巴不得插了翅膀飛回去。

梓園也早已準備了迎接他們的人馬在路邊等著,見高家的汽車開來,十三就大呼一聲:“小姐回門啦!”

沈溪舟帶著眾師弟便出門迎接。汪雪鶯見到沈溪舟等眾人,忍不住眼淚就下來了:“父親怎麽樣了?”

沈溪舟實話實說:“師父日日盼著你回門,你快去看看吧!”

汪雪鶯跑到父親床前,見父親早已瘦的只剩把骨頭了,看樣子已經是油盡燈枯的兆頭了。沈溪舟和高恪筠兩人扶著汪玉麟勉強坐起來,拉著汪雪鶯的手緊緊握著:“女兒啊!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很好,父親不必掛心,您身體怎麽樣了。”汪雪鶯說。

“你過得好我就安心了。”他說話十分費力,說一句話就要喘兩三口才能再說:“恪筠啊!”又向高恪筠說:“你是個穩重妥當的人,我沒看錯人,雪鶯就交給你了。”

“父親放心,我會好好待雪鶯!”高恪筠說。

汪玉麟這才勉強點點頭,靠著沈溪舟就不說話了。

安頓好師父後,汪雪鶯收拾了她先前的閨房,和高恪筠兩個人住下了。晚間三人一起吃飯,汪雪鶯便說:“溪舟,你的終身大事也要抓緊,父親總是牽掛我們姐弟兩個,如今我有了著落,可不想見你一個人還這麽孤單。”

“我現在沒有心情考慮嫁娶之事,先把師父交待的事情做好,帶好眾位師弟。我自己習慣一個人了,師姐切莫掛心。”沈溪舟說。他近來操勞太過,有些熬不住,整個人瘦了一圈。汪雪鶯見他挨的辛苦便說:“十三這個小子,照顧的也十分不上心,你看你又瘦了這麽許多。”

十三忙辯解道:“小姐,我盡力勸了,可是沈老板他胃口很差,心中又記掛著許多事務,哪能吃得好飯。”

汪雪鶯白了他一眼說:“你就不會讓廚房多做幾次,做他愛吃的,給他加幾頓。”

“師姐不必為我費心了。我雖然消瘦了些,但也無病痛。”沈溪舟忙勸阻道。

“始終沒個女人照顧,很不體貼。”汪雪鶯想到了李小姐:“那李小姐,你覺得怎麽樣?”

“好端端的說她幹嘛!”沈溪舟絲毫沒意識到李小姐的心思。

“我看她十分看重你,你若也有意思,不如積極些。”汪雪鶯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

“不過是喜歡我的戲罷了,人家貴為千金小姐,我如何般配得上。”沈溪舟自然是沒有想法,他以前也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娶妻生子,可是馬驍用盡了他所有的愛,自此之後他只想一個人生活。

“如何般配不上,你一表人才,有才有貌。短了什麽?”汪雪鶯聽不得他說這些自輕自賤的話。

“師姐,總之我無心,日後你也不要再刻意撮合我兩了,免得壞了人家閨閣的名譽。”沈溪舟隨便扒了兩口飯,就不吃了。他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見師姐一直和自己說話,高恪筠卻低著頭吃飯,也覺得自己礙著人家小兩口了:“師姐,姐夫,你們慢用,我還有事,就不陪了。”

汪雪鶯只得無奈的搖搖頭,高恪筠說:“你啊!就是操不完的心,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順其自然吧啊!”

第二天一早汪雪鶯就親自端了藥去伺候父親。汪玉麟睜眼看見她還沒走,便瞪著眼睛問:“怎麽你還沒回家去?”

“恪筠和婆母商議過了,準許我們在此照顧你一個禮拜。”汪雪鶯取了勺子來給父親餵藥。汪玉麟喝了藥,氣喘籲籲的說:“回你家去吧!這裏不必你伺候著。”

“父親,你這是為何?”汪雪鶯好不容易能回家,父親怎麽就趕他走。

“沒有才出嫁的閨女就待在家的道理,快去收拾,回你家去。”汪玉麟急的很,他舍不得女兒,可是更擔心的是婆家因為出身問題為難汪雪鶯。現在為了照顧他,做這逾矩的事情,怕婆母心中記恨,日後要給她苦頭吃。

“父親,你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走。”汪雪鶯不明白他父親怎麽就這麽倔,依舊不肯走。

“恪筠,你若聽我的話,就帶雪鶯回家,我這自然有人照料。”汪玉麟執意要讓汪雪鶯走。“聽話,回家好好和你母親道謝,雪鶯你要孝敬公婆,敬愛丈夫,你們夫妻和順,比什麽都好!”

他執意如此,高恪筠也明白岳父的心事,吃了中飯便帶了汪雪鶯回去了,萬萬沒想到這一面竟然是這對父女的最後一面。

這天晚間汪玉麟便精神好了許多,他把沈溪舟叫到床前,讓他在旁邊的榻上睡了,說了好多唱戲的事:“溪舟啊,我這一身本事,如今已經全數傳於你了,你唱戲的功夫我是知道的,今後你這梓園的擔子全落在你身上了,柳橋那個孩子的事,你也別多想了。松亭很有天分,你多栽培。”沈溪舟一一答應著,心裏卻覺得不妙,師父像是回光返照的樣子。

“溪舟,你肩上的擔子太重了,師父沒為你找一門好親事,師父有愧!”汪玉麟說:“師父若是不在了,你孤單一人,可怎麽好啊!”

“師父,我會照料好自己。”沈溪舟聽到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你和小瓶子的事,早些放下吧!終究做不了夫妻,別存那些癡念頭了!”汪玉麟想起沈溪舟自請家法的事情。

“是!”心裏又是一陣悶痛。

“哎.........睡吧!”汪玉麟想是了解了所有的心結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便躺下了。

沈溪舟也模模糊糊的在榻上,他心裏頭記掛著師父,並沒有睡熟,瞇了一陣,不知道是幾點,他聽見汪玉麟的呼吸聲不對,便上前查看,只見他嘴唇發紫,出氣多,進氣少,連忙叫十三去叫醫生。汪玉麟拉著沈溪舟用僅有的力氣,發出了最後的聲音:“雪鶯......”

沈溪舟又慌忙叫人去了高家。等到醫生來的時候,汪玉麟已經沒有呼吸了。他沒等到見雪鶯最後一面。汪雪鶯趕來,哭得幾乎厥倒在高恪筠懷裏。沈溪舟一直抿著嘴,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抱著師父的遺體,呆坐了半天。這姐弟兩個都陷在巨大的哀痛中,高恪筠唯有穩住眾人,忙著準備後事。

汪玉麟是昆曲的前輩,他去世的消息一發出來,上門悼謁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莫小柯看到訃告也和徐鳳雛,一起上門來看。

他們安慰沈溪舟:“沈老板節哀,梓園以後還要靠你撐著,保重!”

沈溪舟和汪玉麟雖是師徒,卻更像是父子,汪雪鶯可以流淚,可以表達心中的哀愁,可他不能,所有的苦痛都往肚裏咽。師姐出嫁,師父去世,他又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孤兒了。

“多謝!我自當不覆師父所托。”沈溪舟拜謝。

汪老板在梓園停放了三日,沈溪舟以養子的身份捧了靈位,執引魂幡,把汪玉麟送上山,和先師娘合葬在一個陵墓裏。葬禮結束後,他回憶著師父那天夜裏和他說過的話,撫摸著師父師娘的墓碑,一個人在墓前跪了很久。那個過於削瘦的背影,孤零零的散發著哀痛的氣息,連十三看了都覺得可憐。

“沈老板,走吧!天都快黑了!”十三將他攙起,他跪得太久了,站起來時顫顫巍巍的。

“回吧!”沈溪舟說。

李芷衡看到訃告,知道了沈溪舟的情況。近幾日,日日來到梓園看他,沈溪舟從未女生交往過,也不知道該怎麽對李小姐,在他心中和李小姐的關系只不過是戲迷和朋友的關系,從未想過其他的。李小姐卻有些坐不住了,她一個女孩家已經這麽主動了,再加上周圍的人各種暗示,她料想沈溪舟應該早已察覺到她的心思了,可是看他面上依舊冷冷冰冰的,沒有什麽變化,說話還是客客氣氣的,和以前一樣。“李小姐,謝謝你這幾日過來看我!眼下我已經將梓園的事務料理妥當,你不必日日親自來梓園,待有了好戲時,沈某必定親自去府上送票,請你闔府來看。”

李芷衡半遮掩,半試探的說:“沈老板,你孤孤單單一個人,我總是不放心。”

“李小姐,勞你掛心了,我自生來便是這樣,已經習慣了。”沈溪舟沒有聽出李芷衡話中潛藏的意思。

“沈老板,就沒想過自己麽?”李芷衡看他在唱戲上是無所不能,心思敏捷,但是於男女之情上卻是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沒辦法只有把話說得明顯一些。

“什麽?想什麽?”沈溪舟有點奇怪。

“找個知心的人,共度一生......”李芷衡說完臉都紅了。

想過,他以前想了很多很多,他和他的知心人在一起,就在他們的小家裏,他照顧他,他疼愛他....可這些終究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

“呵......哪有什麽知心人。”沈溪舟苦笑了一下。

“沈老板,覺得我怎麽樣?”李芷衡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幹脆把那點心事說開了。

“李小姐,大家閨秀,千金小姐,自然很好。”沈溪舟禮貌的回答。

“那我可以做這個知心人麽?”李芷衡見他對自己的評價不錯,立即追問。

“......”沈溪舟這才明白,她繞了半天的彎子是為了表明心跡。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一時語塞。

“好比杜麗娘和柳夢梅,侯方域和李香君,那樣的......知心人。”李芷衡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沈溪舟一聽她用戲打了比方,就順著這話往下說:“李小姐,你和杜小姐一樣是閨閣絕色,可惜我不是柳夢梅,恐做不了你的知心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眾人:“小瓶子,你的師兄好孤獨,你究竟在幹什麽?”

馬驍:“收到收到,我身在戰場上,沒法脫身啊!”

沈溪舟發出一個幽怨的眼神。

馬驍:“哥哥,你等我啊!再等個幾章,我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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