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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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了一個禮拜,沈溪舟好一些了,思及往日種種,懊悔不已。他去了師父的床邊,跪下說:“師父,我做了錯事!”汪玉麟深知他的為人,也不言語,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師父,請責罰我吧!”沈溪舟雙手奉上家法。

“溪舟,人生在世誰不犯錯?豈能事事都完美?”汪玉麟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接過藤條:“你在祖師爺面前發過什麽誓?”

沈溪舟跪著:“人生於世,須有一技之能,即務斯業,便當專心用功,師兄弟妹,一如兄弟手足,定當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光耀梓園。”

汪玉麟:“可有違背?”

沈溪舟:“有!”

汪玉麟:“何處悖逆?”

沈溪舟:“貪戀師弟,有違倫常!受人蒙蔽,方寸大失。”

汪玉麟有些吃驚:“如何責罰?”

沈溪舟:“自領家法三十,日後絕不再犯!”

汪玉麟便接過藤條毫不留情,狠狠的往沈溪舟背上打去。三十家法落在身上,小半條命都要沒了,他嘴角咬破了,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楞是沒吭一聲。身上劇疼,心卻漸漸好了。知道疼就好,疼了便記住了,記住了便不會再犯了。

汪雪鶯走進來給父親伺候父親服藥,看到沈溪舟整個後背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倒在床榻邊上,嚇的把藥碗都跌碎了,心痛不已:“父親,你這是要他的命!”

“師姐,是我做錯事求師傅責罰!”沈溪舟囑咐師姐,汪雪鶯含淚扶起沈溪舟:“我看你是一心求死!”

“死,我怎麽能死,師傅交待我的事情,我還沒做好......”  說著完便昏死過去了。

汪雪鶯叫來十三,把人攙回屋去,又足足養了近一個月才漸漸恢覆。

馬驍並不知道,他受罰這一節,只一心牽掛他的胃。回到部隊廚房找了幾個大廚,教自己做了幾個養胃又清甜的粥湯,親自拿了最好的料,仔細的做了,恩威並施的讓十三偷偷的拿去給沈溪舟喝。十三被馬驍這麽一唬,不敢逆他的意思,又看那些湯水都是補養身體的上品,便答應了馬驍,哄著沈溪舟喝下,說是汪雪鶯讓他從梓園廚房拿的。其實沈溪舟心裏明白,可他還是該吃吃該喝喝,也不含糊。馬驍聽十三說他都喝了,也就安心了不少,沒有再來糾纏。

等沈溪舟重登戲臺,馬驍堅持不懈的給沈溪舟送花,送吃食,送頭面首飾,各色戲服,凡是他能想到能買到的全都來了一遍。沈溪舟都叫十三收下了,可依舊不和他見面也不和他說話。十三心中疑惑:“沈老板,你既然討厭他,為什麽還收下他的東西?”

“我若不收,他肯定要來纏我。不如收了省心,讓他見了好早點滾。”沈溪舟早下定了決心和他一刀兩斷,根本不想給他任何借口理由來糾纏。

幾個月過去了,馬驍又抽空偷偷去了幾回梓園的西院,沈溪舟仍是黑著臉不理睬,馬驍鐵了心要見他一面,便在他屋外老實的守了一夜,沈溪舟也沒讓他進屋。第二天人家打開門一出來,看到憔悴疲憊的他,也沒有絲毫動容。冷冰冰的扔下句話:“二少爺,何必如此。”就依舊出門去了。沈溪舟本就像只孤獨的刺猬,一直瑟縮在自己的世界裏,除了師父和師姐不願和別人親近。好不容易在馬驍的關懷備至下,肯露出一點柔軟,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沈痛的傷害,從此在他面前就只剩尖刺,再也沒有任何溫柔了。

這頭沒有任何起色,在部隊卻是風聲水起。如同方圓預料到的,兩個人都想拉攏他。大哥是對他兄弟情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希望和他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曹華璋則是知道他和他大哥之間的嫌隙,大肆宣揚馬騅為人如何倨傲。自己則裝出一副謙虛良善的嘴臉,又反覆暗示他對馬驍的知遇之恩。馬驍也不表明立場,與這兩人虛與委蛇,兩個人就都在努力把馬驍拉到自己的陣營來。馬大帥抓住機會把他直接捧上了後勤部長的位置。

近日部隊裏又出了大事,馬大帥的宿敵趙軍長,夜襲了他們的駐紮在京城的營地,死了七、八十自己人。馬大帥震怒,回稟了總司令便帶著人馬殺到了戰場上,馬驍不放心父親,一方面也想漲漲見識,也顧不上他的兒女情長了,親自帶著一隊衛生員,跟著大帥就奔赴了戰場。

之前剿匪勉強算是上過戰場,可是真正的槍林彈雨馬驍還是頭回看見。看著那些戰壕裏的兄弟們出生入死,馬驍才真正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一場大戰下來,他和救護隊忙著把傷員運到救護站。忙碌過後留下死亡般空寂的戰場。馬驍站在那,看著這片被戰火吞噬過後的焦土。硝煙的味道還未散盡,天空中有幾只食腐的烏鴉在盤旋,它們嘎嘎的叫聲回蕩在滿是屍骸的戰場上。那些焦黑的軀體根本辨不出生前的樣貌,也分不清是敵是友。他和後勤小隊用擔架,把他們擡下去,選了就近的地方將他們安葬。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月裏,馬驍第一次感覺到人的無奈與渺小,宏圖大志、親情愛情,人生所有美好的願景,只需要一顆子彈就能迅速使之枯萎,化為烏有。

他親自去到了救護站,看望那些傷病員,好多人年紀還沒他大,瘦的皮包骨,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可沒了勞動能力,也不能再上戰場。他們算是幸運?還是更為不幸?馬驍也說不清楚,內心裏裝滿對戰爭深深的恐懼。在戰場上走了一遭,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賠上小命。他見到救護站慘烈的情況,自己也坐不住,自己帶上口罩換上白大褂,和那些戰地的救護員們學習,一起處理傷員。他做主派了車去京城運來了不少醫療耗材,將情況允許的傷員運送回營地去,這是他能唯一能為這些傷員做的事。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這邊戰事還未停止,那邊又聽說日本人不老實,一直在東北邊蠢蠢欲動,總司令派人打了電話,緊急召了馬大帥回去商量要事。

馬大帥留下了一名得力的將官輔佐馬驍,自己就奉命回京去了。馬驍只好臨危受命,帶著一幹士兵,繼續奮戰。這幾天的鏖戰中雙方都死傷慘重,父親那邊又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如今之計還是早日休戰回京比較好,於是就與將官商量,決定找了趙大帥出來談判。趙軍長是個文質彬彬的人,是出身富貴人家的公子,不像馬大帥,一身匪氣。兩人早年搶奪地盤時積累了一些舊怨,趙軍長見不慣馬大帥的土匪氣息,覺得他沒什麽文化,就知道喊打喊殺。馬大帥又覺得這個趙軍長就是個假斯文,胸襟狹窄,一來二去矛盾就此越積越深。目前的戰事看起來趙軍長並不是站上風的那一方,現在要談休戰,馬驍還是有一些把握的。

兩人在雙方陣營的中間支了一個軍帳進行會談,各自度帶著自己的護衛隊荷槍實彈的守在兩邊,氣氛相當緊張。趙軍長作為長輩自然是穩穩的坐在帳中,見到馬驍走了進來擡眼瞅了一下,臉上盡是輕蔑的表情。

“趙軍長,在下馬驍,是馬萬骉的二子。”馬驍擡頭看了趙軍長一眼,見他仍是一臉不屑:“昔日您與家父的恩怨我也是有所耳聞,家父如有行事莽撞的地方,我在此代父親向您道歉。”說著便對著趙軍長,深深的鞠了個躬。他想要說服趙軍長,就顧不得那麽多面子裏子的事了。

趙軍長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聽見馬驍這麽一說,心情好轉了不少。他這一番話說的斯文得體,趙軍長終於肯擡起眼睛將馬驍瞧上一眼:“喲!想不到你那山匪老子還能生出這麽個講理的兒子來!”

“趙軍長,如今我們在這裏自家人打自家人,窩裏鬥,殊不知,日本人已經對我們北方的大好河山,垂涎三尺,蠢蠢欲動了。”馬驍見趙軍長態度有轉變,就直接談及這次談判的主旨:“您與家父的恩怨,不是一時能化解的,不如聯合起來共同抵禦外敵。餘下的事日後再算,如何?”

“哼!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這個小鬼紅口白牙的在這裏胡唚?”趙軍長有些不滿意,他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嗑在桌子上。“想要我和那土匪共同抗敵,百日做夢!”

“趙軍長,稍安勿躁。”馬驍拿起桌上的茶壺,恭恭敬敬的重新倒了杯茶,雙手遞到到趙軍長手中,語氣軟和下來:“這幾日我照顧傷兵時有所耳聞,年關將近,他們均不願再戰,都想在年前回歸故鄉,與家人團聚。推己及人,我想趙軍長的部隊大部分來自荊楚之地,思鄉之情恐更甚於我們北方的士兵。”

趙軍長的確也想過這個問題,他帶兵長途跋涉而來,一路上就隱約聽到了士兵們的怨言,本想速戰速決的,奈何他低估了馬大帥的實力,在戰場上一直被碾壓,這拖拖沓沓的打了近一個月,非但沒討到好處,反而損失了不少。

馬驍不慌不忙的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說:“軍心不穩,難打勝仗,何況這幾日的趙軍長已經是節節敗退。如此頑抗下去,與您來說可是大大的不利啊!”馬驍在方圓的指導之下,看了不少兵書,加之之前去各處與人談生意,使得他漸漸的能識人攻心,抓著人家的軟肋不放。

趙軍長心裏咯噔了一下,臉上倒是也不露出絲毫。他心想兩家的積怨已久,若我此時休戰,倒顯得是我打不過的意思了,面子上豈非過不去。

馬驍見他不說話,也猜到了兩三分趙軍長不願休戰的原因:“如今外敵虎視眈眈,若趙軍長肯先把私人的恩怨放下,舍小利,襄大義,匡扶天下,百年之後必定會成為人人稱道的豪傑。”

趙軍長見有這個臺階下,當然願意及時止損:“日本人確實可惡,擾我東三省,今日為這家國大義,我就先把這些恩怨放下,待清理了這山河社稷,再同你算過!”

馬驍聞言自然歡欣,豎起拇指來:“趙軍長,真英雄!那咱們即日就各自撤軍!”

隨行的將官全程看得目瞪口呆,暗自納罕,都說這個二少爺是扶不起的阿鬥。今天一見就知道自己素日耳聞都是虛假的了。這個紈絝二少爺,關鍵時候還真不是廢柴!

作者有話要說:  情場失意的馬驍開始崛起!果然談戀愛會影響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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