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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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舟一大早偷偷溜回到梓園,剛進屋子裏,就聽見小桃急匆匆,哭哭啼啼來拍門。“沈老板,你快去看看,院子裏出事了!”

“怎麽回事?”沈溪舟趕快打開門。

“我也說不清,你快去前院裏看看吧!也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一個女人,兇神惡煞的沖到咱們院裏來,抓了柳橋,打了起來。”

沈溪舟便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院子裏。只見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大漢,拿住柳橋就要打。松亭他們幾個師兄弟,扯著那漢子的衣服與他們纏鬥。那女人嘴裏頭罵著些臟話,不堪入耳。柳橋由他們按著,低頭不語,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像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都給我住手!”沈溪舟大喝一聲。他順手抄起立在墻根的晾衣桿子,往膝蓋上一劈,那桿子立刻斷作兩節。“柳橋是我們梓園的人,要打要罵也是我的事,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在這裏胡鬧。”沈溪舟那一嗓子吼的人只發怵,他本來就練過,有雉尾生的工架在,揮著手裏的桿子,很有威懾力。

那兩個漢子看見沈溪舟這個架勢,知他不是善茬,按著柳橋停了手,看了一眼那個女人。那女人朝他們點了點頭,兩人便罵罵咧咧的將柳橋松開。松亭他們幾個師兄弟連忙上前扶起柳橋。

“喲!沈老板,你終於出來了?”那女人說。

沈溪舟看了那女人一眼,她穿著一條緊身的旗袍,岔開到大腿根,露著雪白的大腿。臉上畫著濃妝,十個指頭塗著鮮艷的紅色,連同她那血紅的口紅一看,活像剛吃了人的女妖精。妖妖喬喬的風塵味很濃,也不知道柳橋怎麽惹上了這號人物。

“你是誰,敢在我們梓園發瘋!”沈溪舟罵到。

“沈老板,先問問你的好師弟幹了什麽好事吧!”那個女人一副占理的樣子:“柳橋這個小賤貨,唱戲不行,就會勾男人,還勾到我的頭上來了!也不打聽打聽我李香芝,是他惹的起麽!”那個女人狠狠的說。

原來這個李香芝是個當紅的舞小姐,半年前和萬家的少爺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就好上了。她癡心妄想,想做萬家的姨太太,百般糾纏,可萬少爺就是玩玩兒,並沒有動真格的意思。兩個人一直就怎麽各懷心思的來往著。

這萬少爺自打在老太太過生日的堂會上見了柳橋,就對柳橋有了意思,私下邀約了幾次。柳橋推托不過,眼皮子又淺,見那萬家少爺出手大方,就陪他打了幾次牌。

昨天晚上不知怎麽了,冤家路窄的,就在牌局上遇上了李香芝。她自然是使出渾身解數來纏萬少爺,恨不得告訴眾位賓客,她就是萬少爺的姨太太。這兩人對於萬少爺來說,一個是吃膩了的奶油蛋糕,一個是還沒吃到嘴的新鮮甜點,後果可想而知。萬少爺早膩煩了她,於是故意與柳橋親近,還當眾取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下來,戴在柳橋手上。

李香芝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氣不過。她自然是不敢在萬少爺面前怎樣的,便來找柳橋的晦氣。

沈溪舟不想吵到師父師姐,便壓著火氣,讓人把柳橋帶下去,稍後再發落。又把李香芝弄到花廳。“李小姐,人你也罵了,也打了,這事你要怎麽了結?”

“賠錢!我的人被那個賤人搶了!賠錢算便宜你們了!”那女人敲個二郎腿,點了支香煙抽了起來。“若是不賠,我管叫你們梓園不得安生,定要鬧個天翻地覆。”

沈溪舟還是頭一次與這種不講理又不要臉皮的主說話。見他們如此流氓行為,他自然是非常氣憤,但看對方是個女人,也不好直接跟人家動手,正在一籌莫展之時,高恪筠進來了。

“李小姐,在下瑞豐銀行經理,高恪筠。”高恪筠將名片遞過去,然後四平八穩的坐在了他對面。

“高經理是吧!我和沈老板說話呢!這有你什麽事兒?”李香芝眼皮子都不擡一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

“你要錢是吧!那我就得給你說理了!論理萬少爺也沒娶你做姨太太,這事吧,人家正經的萬家少奶奶都不管,你說你是不是有點狗拿耗子?”高恪筠倒是善於應付這種潑皮無賴。

那李香芝聞言氣得臉紅,還想爭辯。高恪筠卻不給她這個機會,接著又說:“再說,萬少爺也沒說要娶柳橋啊?怎麽就搶了你的男人了?”

“哼!萬少爺以前多稀罕我呀!要不是柳橋這個賤貨!我早就進了萬家的門了!這損失不找他找誰!”李香芝覺得自己說的句句在理,打定主意要在這裏訛上一筆錢才罷休。

“萬少爺是和我相熟的,那萬家少奶奶我也是知道的。她是個賢惠的,若是萬少爺要納妾,自然不會攔著。”高恪筠說完看了看李香芝的反應。見她果然信了自己的話,期待的望著他。於是就繼續說:“只不過麽,要是這個人是個潑婦,料想定然不會讓她進門的。”高恪筠臉上帶著微笑,就像對著他的客戶那樣。“李小姐,你若還要這麽不依不饒的,我便把今天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萬少爺。讓他來定奪,可好?”

“你果真認識他?”李香芝有些慌了,聽他說了萬少爺和萬家少奶奶的這些事情,便有些信以為真了。

“你不信?那你只管拿我名片去問。”高恪筠看她的樣子,就已經有了把握。

“不必了,今天看在高經理的面子上,我就饒了那個賤人。沈老板,你可要好好管教他,日後我若再看到他與萬少爺在一起,必定再來!”那女人將手上的煙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踩了兩腳,這才扭著腰,帶了兩個漢子走了。

“高經理,幸好有你!不然沈某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那人。”沈溪舟謝過高恪筠,“你果然認識萬少爺?”

“並不認識,只知道他有一房正妻。”高恪筠說“李小姐那樣的人,我見得多了,鬧來鬧去不過為了出口氣。她心裏那些小算盤,人盡皆知。提及正主,心裏就先虛了,並不敢真的怎樣。”

沈溪舟心說,這個高恪筠,看起來老老實實的 ,應付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來倒是有一套。

高恪筠見沈溪舟的樣子,又解釋道:“沈兄,我並非那種娶了妻子還流連花叢的人,只不過是身在這個圈子裏,別人家的事情見得多了!你放心。”他不是沒有心機,只不過不想把這些心機用在心愛的人身上,對待汪雪鶯,對待梓園的人,他從不耍心眼。他很聰明,他深知真心才能換來真心,騙來的東西,都不長久。

沈溪舟謝過高恪筠,便來到柳橋的房間。見他好好的臉上,被那女人的長指甲撓了兩條血痕,身上也挨了幾下打,估計是幾天都登不了臺了。他氣他不長進,自甘墮落,也顧不上問他的傷。

“出息了啊!和窯姐搶上男人了!”沈溪舟氣的厲害,狠狠奚落了他一句。

他素來驕傲,不管別人心裏怎麽看他們,但他自覺他們梨園行和這些小姐們絕不是一路貨色。如今柳橋做的這事,打了他的臉,他如何能不生氣!

“師兄,我知道錯了!我並沒有和那萬家少爺做什麽下流的事,我只是一時財迷心竅!”柳橋聽沈溪舟這麽說,嚇得登時就跪下了。

“你何止財迷心竅,我看你是昏了頭!那萬少爺若不是對你又所圖,怎會給你那些好處?”沈溪舟罵道:“你們剛拜在師父門下時,便和你們說清楚了,師父素來最厭惡梨園中這種歪風邪氣。若是有誰做了這些事,便打三十棍,趕出去,再也不準回來。”

“師兄,我真的沒有存那些心,我們什麽也沒做,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柳橋在梓園眾人中一直最得沈溪舟信賴,最敬重這個大師兄。從未見沈溪舟如此生氣,他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聲音也嗚嗚咽咽的帶了些哭腔。“我把那些萬少爺給的財物全部退回去,一件也不少。師兄,師兄!”

“我平素和你說,叫你們和這些個少爺劃清界限。你竟沒有聽進去!在他們眼裏你就是個玩物,玩膩了就扔了,有什麽真心!偏偏你是個不尊重的,要去沾那些腥臭!”沈溪舟大聲訓斥。

這話直戳了松亭的心,松亭也臉色發青,他心想給自己兩耳光,沒臉沒皮的跟戴鵬祥廝混,還厚著臉皮在戲班待著,真不是個東西!他跪在柳橋旁邊,聽沈溪舟罵柳橋,更像是在罵自己,羞愧得頭都擡不起來。

“還惹來了這種女人,要不是高經理解了圍,我看你的醜事,定要鬧得人盡皆知!”沈溪舟說,看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一眾弟子。沈溪舟不得不履行諾言:“柳橋,你收拾東西走吧!或回家,或另尋戲班,咱們梓園是斷斷留不下你了。”又對著一眾師兄弟說:“日後若再有人這般作為,我也是一視同仁,絕不留情!”

“師兄,師兄,你就饒了他吧!”松亭也拉著沈溪舟求情,他們幾個都是梓園的臺柱子,是多少年的師兄弟情誼,一起跟著師父由蘇州一路北上來到京城謀生。

“師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柳橋也哭了出來,他懊悔極了。

“說什麽都沒用了,走是肯定要走的。你把東西還了萬少爺,以後清清白白的做人。我不會立馬趕你走,你養好傷再做打算。薪水我讓師姐多給你算一個月的。”眼下他能為柳橋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打小一起跟著師父的,他也不願意如此絕情,只是此例一開,難免下面的小輩有樣學樣,壞了規矩。

“這件事情,到此結束,日後我不想聽見有人議論,壞了柳橋的名聲!”沈溪舟對大夥說。他看看柳橋,狠心的說:“從此之後你我師兄弟的情分已盡,大家一刀兩斷,日後相見,就不要再叫我師兄了!”沈溪舟冷著臉出門去了。留下柳橋松亭和幾個師兄弟一起抱頭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馬驍:“哥哥,你好兇啊!”

沈溪舟:“我哪兒兇了,我對你多溫柔!”

其他師兄弟:“師兄,你好兇啊!”

沈溪舟:“哼!還不去練功!等著挨棍子!”

雙標,真雙標!民國馳名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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