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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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還是把那套香檳色的蕾絲緞面的裙子拿來吧!”戴莉絲站在穿穿衣鏡前面,接連換了幾套衣服都不太滿意,她驍哥哥的生日,她肯定要漂漂亮亮的出現。

杜鵑連忙去拿,她們小姐一早晨接到帥府的電話就開始折騰了,恨不得把家裏的幾個衣櫃都翻了一遍。

“杜鵑,你說是這個蕾絲緞條裙子好看,還是那件淺紫色的長拖尾好看?”戴莉絲問。

“都好看,我們小姐,就像珍珠一樣的人兒,穿什麽都好看。”戴夫人和大兒媳婦兩個人挽著手走進來。

“媽媽,嫂嫂,你們也太會誇人了吧!”戴莉絲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親昵的倚著母親坐下。

戴夫人看她對馬家二少爺上心的樣子,早就明白了女兒的心思。她是唯一的小女兒,她和戴秘書長都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疼著。“衣服不合心?讓你嫂嫂陪你去新作一套吧。”母親說。

“小妹,我帶你去找一個厲害的師傅,量身定做一身,保管你的驍哥哥看了目不轉睛。怎麽樣?”戴家大嫂是大少爺戴鳳祚的夫人,紡織世家周董事的千金,精於裁衣選料。

“嫂嫂,你別拿我開玩笑,我不過是不想失禮人前罷了。”戴莉絲慌忙掩飾自己的小心思。

“禮物選好了麽?”嫂嫂問。

“父親哥哥他們自會按著慣例帶著禮物去,我不必準備。”戴莉絲說,小女孩天真無邪,從不去想這些事情。

“那怎麽能一樣呢?你得單準備一份,好叫他每日看見,都想起我們家千金。”大嫂說。

“我從沒送過禮物給人,不知道買什麽好。也不知道他缺什麽。”戴莉絲說。

“他一個帥府的少爺,能缺什麽?你就撿那些貼身的,隨常的東西買。”大嫂給她支招。“叫他戴了,時時都想到你。”

馬驍對於自己十八歲的生日並沒什麽期待,反而想起來就覺得疲累。這一日少不得又要挨父親的訓誡,以及眾人的奉承。並沒什麽意思,因為生日的原因,他這幾天不用上學,也就再沒理由跑去戲園了。

生日這一日,清晨早早起床肖平就端了一碗長壽面給他,說了好些吉利話,哄著他吃了,才起床穿了衣裳去了父親的房間。父親昨夜在八姨太屋裏歇下,此刻八姨太正在伺候他穿衣。馬驍去了,隔著屏風問了安。

“父親,孩兒今日成人,多謝父親教養之恩。”恭恭敬敬的躬身作揖,然後垂頭站著。

“今天你就十八歲了,也成人了,行冠禮,束簪辮,黃發總角,將逝長河。知禮儀,懂感恩,將立於世,將載於人。”馬大帥說的時候聲音都有些哽咽。

馬驍站在外頭認真聽著,點頭稱是。

“去罷,去見你母親去。”馬大帥穿好了衣服,靴子,看著自己在鏡子裏的形容,兩鬢都有些斑白了,眼角也是布滿了溝壑。自己也老了,往事都過去了。他心想,淑君,我們的孩兒成人了,你安息吧。

馬驍退出房門,舒了一口氣。大概是最近戰事並不吃緊,馬大帥心情好,並沒有責罵。他又去了大太太房裏。大太太早已穿戴整齊坐在她房間的沙發上。

“母親,孩兒今日成人,多謝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快起來吧!驍兒,你雖非我親生,但是你叫我一聲母親,我就要盡一份養育之責。如今你成年了,且不可由著性子瞎胡鬧,必須得好好用功,跟著你父親哥哥,成為這個家的棟梁。”她說完把早已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馬驍“驍兒,長命富貴,平安順遂。”

馬驍接過,又說了會兒上學的事,又拜了拜,謝了謝。來到大廳家中的仆婦小子們又拉著他說吉利話。馬驍素來不著調,與他那個大哥不同,他不喜歡家裏的人,和下人們到是很能玩鬧,有不少膽大的親厚的,纏著他討要紅包。熱熱鬧鬧的玩了好一會兒,才回到自己房間。

“累的不行,這生日過的比平時還累人。”他一邊和肖平抱怨,一邊把領帶松了松。

“二少爺,這才開始呢,今天還有得累呢。”肖平說,“您趁空多歇歇吧!”

馬驍把皮鞋蹬掉,就爬上床“我躺一會兒吧!早晨起太早,我這還困呢!”

“使不得,你這西裝要壓皺啊!”肖平連忙提醒道。

“最煩穿這麻煩玩意兒了!”馬驍起身把襯衣西裝脫了,隨手從床邊沈溪舟給他的舊衣服堆裏抽了一件棉布褂子披上,褂子洗的很幹凈,有皂角清爽的味道,棉布洗舊了反而更加柔軟舒服。

這是不是沈溪舟自己洗的衣裳呢?那雙玉手會不會自己洗?馬驍想著,摸了摸那柔軟的褂子,舒服的睡去。

“二少爺,快些,客人馬上要到了。”馬驍剛剛才睡著,不一會兒耳邊就傳來了肖平的催促聲。

“老子這還沒睡多會兒呢!叫魂呢!”馬驍不耐煩的掙紮起來,換好衣裳,梳好頭發,匆匆下樓。

“驍哥哥......生日快樂啊!”戴莉絲早就在他房間的客廳等著了,馬驊陪著她坐在沙發上。

“二哥,生辰快樂。”馬驊說。

“嗯,讓戴小姐和三妹久等了。”馬驍有些不好意思了。

“驍哥哥,你可真懶,都這會兒了還睡覺呢。”戴莉絲笑他。

“今天清晨起得有些早,中午就補眠一會兒。”馬驍解釋道。

“二哥,你陪著戴小姐吧,我去看看母親那邊有什麽事。”馬驊知趣的走開。

“驍哥哥,我有個好東西送你。”戴莉絲把禮物盒子遞給馬驍。

“是什麽?”馬驍覺得奇怪,這個大小姐怎麽還單送東西給他。

見馬驊走了,戴莉絲便攀著馬驍的手臂,墊著腳尖,靠著馬驍耳邊說:“你待會一個人的時候再拆,不許給別人看。”

因為是家宴,請了不少父老親朋,還請了戲班唱堂會。馬驍應付完了父親的客人,家中的親戚,好不容易才坐下來休息一下。臺上的小生唱著戲,底下的人時不時的喝彩叫好,馬驍卻聽得意興闌珊。若是沒聽過沈溪舟唱戲倒也罷了,他也不在乎別人唱啥,橫豎聽個熱鬧就罷了。可是有那珠玉在前,今天的戲他是聽不下去了。

戴莉絲坐在他身邊見他眉頭微蹙的樣子,以為他也不喜歡聽戲:“驍哥哥,我也不喜歡這個,我們家就我三哥喜歡,真奇怪。”

馬驍笑笑:“是他唱的不好。”

“我聽不懂,我三哥哥因為總跑戲園還被母親訓斥,說唱戲的是下賤的人,不準我和他們說話。”戴莉絲小孩心性,想到了什麽就說了什麽。

“戴小姐,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早點回去。”馬驍臉色都變了,扔下這句話,起身就走。聽到“下賤的人”他哪裏忍得住心裏的怒火。出於禮貌才忍著沒有直接把戴小姐轟出去。

“驍哥哥.......”戴莉絲當時眼淚就流了下來。她自打認識馬驍以來,還從來沒有見過馬驍如此態度對她。

杜鵑忙上來伺候,把戴莉絲帶回客房。“我的小姐啊,你難道不知道二少爺的生母是顧淑君,就是以前唱《牡丹亭》名動京城的那個角兒!你怎麽敢當著他的面,說戲子的長短。”

戴莉絲後悔不疊,她每每來馬家看到的都是大太太和馬驍母慈子孝的景象。雖知道不是親生,但是在她看來,幾乎把大太太當做馬驍的親生母親。從未去探究,二少爺的生母究竟是何許人也。杜鵑說了後才明白自己竟然幹了這等蠢事。這樣一來身上漂亮的禮服也白穿了,禮物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馬驍扔掉。她又愧又急,不知該如何應對,伏在沙發上大哭起來。也沒心思再留下了,匆匆忙忙的回了家。

馬萬骉見戴小姐匆匆告辭,肯定和馬驍脫不了幹系,於是便來興師問罪。

“你怎麽把人家戴小姐惹了?”馬大帥把馬驍叫到書房。“今天是你生日,我並不想說你,可是你人長大一歲越發的不知輕重的,連女孩子都不知道憐惜了。”

“你愛她麽?”馬驍突然冷冷的冒出一句“我的媽媽,顧淑君,你愛過她麽?”母親的身份,一直是馬驍的一個心結。

“......”馬大帥沈默了一會兒“怎麽突然說這個?你小孩子家的懂什麽愛。”

看著馬大帥猶豫的樣子,更是在馬驍心頭刺了一刀。馬驍冷笑了一下:“我十八歲了,不小了。”然後他氣沖沖的走出了書房。

馬驍走後,馬萬骉在書房點了一支煙。他審視自己的內心,我愛她麽?他不知道,不過他肯定,顧淑君是愛他的,用盡生命在愛他。

“下賤的人”馬驍耳邊不斷的回蕩起這句話,他的母親嫁給了馬大帥,生了他,可是牌位都不能放進祠堂。母親的牌位,這十年來一直放在自己的房間,他回了房間,望著母親的牌位出神。他點了煙一支接一支的抽,可是心中的郁悶仍然無法紓解。最後按捺不住煩悶的內心,他不想待在家裏,又不知道該往哪裏去。肖平見他,一直偷偷跟著他,怕他有什麽意外。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蛐蛐巷口,就像著了魔一樣,他想去梓園,想去找有母親氣息的地方。媽媽,我要怎樣才能靠你近一點,今天我十八歲了,我非常想您。您會不會也牽掛著您的兒子,媽媽,您知道麽,我過的很不開心。堆積的情緒,劇烈的沖撞著他的內心,似乎想撞破一個小口傾瀉而出。

眼見已經走到梓園的門口,他按著門環頓了頓,又不敢進去。正在猶豫時,碰到了演完夜戲回來的沈溪舟:“小瓶子,你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馬驍:“師兄我母親沒了”哭唧唧。

沈溪舟:“小瓶子,我父親母親都沒了。”面無表情。

馬驍:“來小瓶子抱抱。”

沈溪舟:“來師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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